第28章 徒儿,到为师这儿来15

不需要知道文字含义,当他们心神凝聚,想着要“抹去”的目标时,卷轴已然明了。

光华越来越盛,笼罩了整个逐月峰,然后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越过逐月峰,向着更广阔的天地弥漫。这光华无形无质,常人甚至修为低下的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卷轴上,缓缓浮现出两行清晰的字迹,由那些暗红文字重组而成:

“修仙界再无逐月仙尊权照清。”

“再无逐月仙尊座下四弟子尚隐。”

字迹闪烁三次,然后连同卷轴本身,化作点点金色光尘,消散在空气中。这件上古异宝,在完成其使命后,彻底消散了。

光华散去,一切恢复原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尚隐和权照清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权照清感到身上那无形的、来自各方关注的“压力”,似乎松脱了一些。

一种难以言喻的“遗忘”之力,正在悄然生效。

“走。”权照清不再犹豫,一挥袖,逐月峰内几样最重要的东西被他收起。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居住数百年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随即湮灭。

尚隐点头,两人没有丝毫留恋,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玄一宗,避开可能有人经过的路线,趁着渐浓的夜色,悄然下山。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

天阳长老带着几名执法堂精锐弟子和玄一宗的邢长老,面色冷峻地来到逐月峰。

他手里握着一枚玉简,里面记录着静诗最新提供的、关于逐月最后一次出现在南方某凡人国度、该国随后发生大规模离奇死亡事件的详细情报链。时间、地点、手法残留的气息比对……证据链几乎要闭合了。

他要当面对质,打逐月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启动宗门大阵,将其拿下!

然而,逐月峰内空空如也。没有权照清,也没有那个据说刚从秘境回来的小徒弟尚隐,只有一室冷清。

“搜!他们跑不远!”天阳长老脸色铁青。

弟子们迅速搜查,但一无所获。没有传送阵波动,没有激烈斗法痕迹,就好像这两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天阳长老不信邪,亲自用神识反复扫描逐月峰及其周边百里,依然毫无所获。他拿出那枚玉简,准备再次梳理线索,确定追捕方向。

可当他神识沉入玉简时,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奇怪……”他喃喃自语。玉简里的情报记录,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逐月去那个凡人国度的具体时间?好像有好几个说法,前后矛盾。气息比对的结果?怎么感觉有点对不上,好像残留的气息特征模棱两可。静诗提供的其他几条线索之间,逻辑衔接也出现了难以解释的空白和矛盾。

“长老,怎么了?”一名弟子问。

天阳长老沉着脸,没说话。他又尝试回忆自己多年来暗中收集的、关于逐月行踪异常的其他证据,却发现那些原本清晰的记忆,此刻也变得有些朦胧,细节记不真切了,只剩下一个“逐月确实有问题”的模糊印象,但具体哪里有问题,怎么证明,竟然一时有些抓不住重点。

这种感觉非常别扭,就像明明知道一件事,却怎么也说不清楚来龙去脉。

“难道……他早有防备,用了什么干扰天机、混淆认知的手段?”天阳长老只能如此猜测。但这种涉及认知层面的高深手段,极其罕见,代价也极大。

“继续追查!发布宗门通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天阳长老只能压下心中的异样感,厉声下令。但他知道,对方既然能用出这种手段,恐怕早已远遁,这通缉令,多半也是石沉大海。

与此同时,修仙界某处,百晓楼据点。

静诗正在整理近期情报归档。她年纪不大,穿着利落的短打,眼睛又大又亮,透着机灵。她翻到关于逐月峰权照清的那一摞资料时,动作顿了顿。

“咦?”她拿起最上面一份刚归档不久的报告,是关于逐月仙尊弟子尚隐从秘境归来的简短记录。

她记得自己之前整理时,这份报告旁边应该还附着一份关于逐月仙尊近三百年行踪异常的分析摘要,是她自己亲手写的,准备作为高价情报打包出售的。

可现在,那份分析摘要不见了。她翻遍了桌子上下,甚至查看了记录玉简,都没有。

“我放哪儿了?”静诗挠挠头,有点困惑。

更奇怪的是,当她试图回忆那份摘要的具体内容时,发现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权照清好像是有问题,但具体哪些行踪可疑,证据链怎么铺开的,竟然想不太起来了,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时间地点对不上号。

“难道是我太累了,记错了?还是没写完?”她嘀咕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算了,反正天阳长老那边的尾款已经结清了。虽然她有点不记得具体卖了什么重要情报给他,这份资料丢了就丢了吧,一个疑似有问题但现在人都不见了的仙尊,后续价值也不大了。

她随手将关于尚隐的那份简单报告也扔进了“过期待清理”的筐里,转身去忙别的了。

一天过去,宗门通缉令并未发布,整个修仙界已无人再记得他们。

夜凉如水。

远离宗门势力范围的荒山野岭之间,两道身影在月色下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有御剑,只是步行,像两个最普通的旅人。

正是尚隐和权照清。

他们已经换下了显眼的道袍,穿着普通的深色布衣。权照清用简单的法术遮掩了过于出色的容貌,看起来像个面色有些苍白、身体不太好的文士。尚隐则收敛了元婴修士的灵压,像个沉默的护卫或子侄。

“累了?”尚隐侧头看权照清。

刚才催动忘忧卷轴消耗不小,他能感觉到师尊的气息有些不稳,他倒是还好,都是师尊在出力。

“无妨。”权照清摇摇头,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沉入黑暗的山峦轮廓,沉默片刻,忽然问:“后悔吗?”

尚隐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放弃宗门弟子身份,放弃可能的前途与他归隐。

“不悔。”尚隐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他走到权照清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的道是你指的。你在哪,我的方向就在哪。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权照清侧过脸看他。月色下,青年的脸庞轮廓清晰,眼神坚定如昔,甚至更多了一份历经磨砺后的沉稳。

他好像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庇护的少年了。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缓缓流淌开来。

他伸出手,握住了尚隐的手。指尖微凉,但掌心温暖。

尚隐反手紧紧握住,力道很大,另一只手的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角:“怎么哭了,这是你第二次哭了。”

权照清弯了弯眼睛。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握着彼此的手,站在荒凉的月色下。

远处有夜枭啼叫,近处草丛里虫鸣窸窣。

“走吧。”权照清轻轻说。

“嗯。”

两道身影再次动身,融入夜色深处,向着远离过去、未知的彼岸行去。

尚隐神识微微探入储物戒指,那口被移入其中的灵泉,依旧在静静涌动着乳白色的泉水和灵雾,氤氲朦胧,仿佛在悄然洗涤着什么,又仿佛在默默见证着一段不容于世、却已然超越世俗的羁绊,就此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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