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现实世界（5）
祁云野把空掉的豆浆袋捏成一团，抬手，以一个精准的抛物线投入教室后方的垃圾桶。
然后，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目光这才重新落到梁红和她手里的报名表上。
“行啊。”他开口，“随便填。”
梁红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连条件都没提。
“真、真的吗？”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确认。
祁云野“嗯”了一声，算是肯定。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抵着后桌，长腿交叠。
“别太麻烦的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梁红瞬间喜笑颜开，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抽出笔，在报名表上刷刷写起来。
“男子一千五！4x100米接力第一棒！跳高也给你填上！哦对，你爆发力好，铅球要不要也……” 她一边写一边偷瞄祁云野的脸色。
祁云野挥了挥手：“随便填。”
“好嘞！谢谢祁哥！你就是咱们班的定海神针！”梁红心满意足地抱着填好的报名表，继续去找其他同学了，底气显然足了不少。
周围有几个男生朝祁云野投来佩服或了然的目光，只有陆深还专注自己的作业。
陆深正低头看着一本英文原版书，对刚才后座关于运动会的热闹全程漠不关心。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柔软的头发和苍白的侧脸上。
不能剧烈运动……
祁云野想起了体育课凉亭下那个孤独的身影，还有何老师特意关照的神情。
所以，校运会这种场合，陆深大概是彻底无缘了。
他只会继续待在安静的角落，与书本为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祁云野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个苍白安静的转校生格格不入。
但不知为何，祁云野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如果他也在场边呢？哪怕只是看着？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甩甩头，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刚刚发下来的早自习卷子上。
·
晚上要上晚修，祁云野都是在何健文来之前直接翘。
何健文知道他家的情况，有时候被抓住了就训斥几句。
祁云野动作利索，几下就把晚上要看的书和作业塞进书包，拉链一拉，单肩背上，长腿一迈就要从后门溜。
“哎！祁哥！等等我！” 李飞眼疾手快，也胡乱把桌上的东西扫进书包，急匆匆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融入放学的人流，但很快拐进了一条通往校门外小吃街的近道。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今天也不回家吃饭？”祁云野偏头看了李飞一眼，随口问道。
他知道李飞最近经常找借口在外面逗留。
“回什么回，回去看脸色听训啊？不如跟你去爵士，还能混口泡面。”李飞撇撇嘴，但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神暗了暗，“再说了……老头子巴不得我不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祁云野脚步没停，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晨那小子，这两天还有没有在学校搞小动作？” 他问得更直接了些。
之前围堵李飞的人就是李晨找的，他虽然警告过李晨找的那几个混混，也知道李晨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但以那小子的阴险性子，难保不会有其他动作。
提到李晨，李飞脸上的烦躁更明显了，他踢开路上一颗小石子，闷闷地说：“他？他现在可忙了，忙着在老头子面前装他的三好学生、竞赛尖子呢，哪有空亲自下场为难我。表面功夫做得足着呢。”
“那你烦什么？”祁云野知道症结不只在李晨身上。
“李晨是消停了，可老头子没有啊！”李飞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懑。
“他觉得我干什么都不行！成绩比不上李晨那家伙装的那么好，嘴没李晨甜，不会讨他欢心，连……连我妈留下的那点样子，他都觉得我越长越歪，不如李晨像他年轻时候！”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每天晚上那顿饭，不是拿我跟李晨比，就是明里暗里说我给他丢人，说我妈要是知道我这么不成器，在地下都不得安生……我他妈还不如不回去！”
祁云野沉默地听着。
李飞家里的情况他大致清楚。
李飞母亲在他初中时病逝，没过多久，他父亲李建辉就把在外面的情妇和只比李飞小几个月的私生子李晨接回了家。
李飞哭过闹过，还被李建辉关过都没用。
就这样，李晨母子在李飞母亲去世不到一个月迅速进入李家。
李晨心思深，学习上肯下功夫，很会揣摩李建辉的心思，迅速取代了李飞在家里的位置。
而李飞，因为母亲去世的打击，成绩也一落千丈，自然更不得父亲待见。
上次李晨找人堵李飞，就是想彻底让他丢个大脸，好在被祁云野和陈玉才撞见。
“所以你就天天在外面晃，躲着？”祁云野问。
“不然呢？回去找气受吗？”李飞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我真觉得，那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李晨和他妈才是主人，我就是个多余的外人，碍眼的。”
两人已经走出了校门范围，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爵士网吧那块幽蓝色的招牌在不远处闪烁着。
祁云野停下脚步，看向李飞。
李飞平时总是一副没心没肺、插科打诨的样子，此刻却显得格外低落和迷茫。
“躲没用。”祁云野开口，声音在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清晰而冷静，“你越躲，他们越觉得你好拿捏。李晨越得意。”
李飞怔了怔，看向他。
“成绩，”祁云野继续说，目光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学出来的。你脑子不笨，以前底子也不差。不想被比下去，就拿出点样子。”
他顿了顿，“至于你爸……有些人的心偏了，很难正回来。但你是你妈的儿子，是李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自己先别把自己看低了。”
然后，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目光这才重新落到梁红和她手里的报名表上。
“行啊。”他开口，“随便填。”
梁红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连条件都没提。
“真、真的吗？”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确认。
祁云野“嗯”了一声，算是肯定。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抵着后桌，长腿交叠。
“别太麻烦的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梁红瞬间喜笑颜开，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抽出笔，在报名表上刷刷写起来。
“男子一千五！4x100米接力第一棒！跳高也给你填上！哦对，你爆发力好，铅球要不要也……” 她一边写一边偷瞄祁云野的脸色。
祁云野挥了挥手：“随便填。”
“好嘞！谢谢祁哥！你就是咱们班的定海神针！”梁红心满意足地抱着填好的报名表，继续去找其他同学了，底气显然足了不少。
周围有几个男生朝祁云野投来佩服或了然的目光，只有陆深还专注自己的作业。
陆深正低头看着一本英文原版书，对刚才后座关于运动会的热闹全程漠不关心。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柔软的头发和苍白的侧脸上。
不能剧烈运动……
祁云野想起了体育课凉亭下那个孤独的身影，还有何老师特意关照的神情。
所以，校运会这种场合，陆深大概是彻底无缘了。
他只会继续待在安静的角落，与书本为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祁云野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个苍白安静的转校生格格不入。
但不知为何，祁云野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如果他也在场边呢？哪怕只是看着？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甩甩头，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刚刚发下来的早自习卷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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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要上晚修，祁云野都是在何健文来之前直接翘。
何健文知道他家的情况，有时候被抓住了就训斥几句。
祁云野动作利索，几下就把晚上要看的书和作业塞进书包，拉链一拉，单肩背上，长腿一迈就要从后门溜。
“哎！祁哥！等等我！” 李飞眼疾手快，也胡乱把桌上的东西扫进书包，急匆匆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融入放学的人流，但很快拐进了一条通往校门外小吃街的近道。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今天也不回家吃饭？”祁云野偏头看了李飞一眼，随口问道。
他知道李飞最近经常找借口在外面逗留。
“回什么回，回去看脸色听训啊？不如跟你去爵士，还能混口泡面。”李飞撇撇嘴，但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神暗了暗，“再说了……老头子巴不得我不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祁云野脚步没停，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晨那小子，这两天还有没有在学校搞小动作？” 他问得更直接了些。
之前围堵李飞的人就是李晨找的，他虽然警告过李晨找的那几个混混，也知道李晨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但以那小子的阴险性子，难保不会有其他动作。
提到李晨，李飞脸上的烦躁更明显了，他踢开路上一颗小石子，闷闷地说：“他？他现在可忙了，忙着在老头子面前装他的三好学生、竞赛尖子呢，哪有空亲自下场为难我。表面功夫做得足着呢。”
“那你烦什么？”祁云野知道症结不只在李晨身上。
“李晨是消停了，可老头子没有啊！”李飞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懑。
“他觉得我干什么都不行！成绩比不上李晨那家伙装的那么好，嘴没李晨甜，不会讨他欢心，连……连我妈留下的那点样子，他都觉得我越长越歪，不如李晨像他年轻时候！”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每天晚上那顿饭，不是拿我跟李晨比，就是明里暗里说我给他丢人，说我妈要是知道我这么不成器，在地下都不得安生……我他妈还不如不回去！”
祁云野沉默地听着。
李飞家里的情况他大致清楚。
李飞母亲在他初中时病逝，没过多久，他父亲李建辉就把在外面的情妇和只比李飞小几个月的私生子李晨接回了家。
李飞哭过闹过，还被李建辉关过都没用。
就这样，李晨母子在李飞母亲去世不到一个月迅速进入李家。
李晨心思深，学习上肯下功夫，很会揣摩李建辉的心思，迅速取代了李飞在家里的位置。
而李飞，因为母亲去世的打击，成绩也一落千丈，自然更不得父亲待见。
上次李晨找人堵李飞，就是想彻底让他丢个大脸，好在被祁云野和陈玉才撞见。
“所以你就天天在外面晃，躲着？”祁云野问。
“不然呢？回去找气受吗？”李飞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我真觉得，那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李晨和他妈才是主人，我就是个多余的外人，碍眼的。”
两人已经走出了校门范围，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爵士网吧那块幽蓝色的招牌在不远处闪烁着。
祁云野停下脚步，看向李飞。
李飞平时总是一副没心没肺、插科打诨的样子，此刻却显得格外低落和迷茫。
“躲没用。”祁云野开口，声音在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清晰而冷静，“你越躲，他们越觉得你好拿捏。李晨越得意。”
李飞怔了怔，看向他。
“成绩，”祁云野继续说，目光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学出来的。你脑子不笨，以前底子也不差。不想被比下去，就拿出点样子。”
他顿了顿，“至于你爸……有些人的心偏了，很难正回来。但你是你妈的儿子，是李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自己先别把自己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