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22)

林眠汐没有再追问霍言轻的事。

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他知道,林寒青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那些,就算他骑在林寒青头上逼问,他也答不上来。

林寒青走后,寝殿重归沉寂。

霍言轻不在了,殿内的灯没有人续。

入夜之后,蜡烛一根接一根地燃尽,光线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林眠汐没有让人点灯。

他坐在床榻上,抱着膝盖,看着最后一根蜡烛的火苗在烛台上挣扎着跳动了几下,终于熄灭。

殿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剩下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

然后那股寒意来了。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感受到这股寒意的。

上一次见到那只恶鬼,还是霍言轻出事之前的事。

林眠汐没有睁眼。

他感觉到那股寒意从殿外的方向慢慢渗透进来,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

它穿过紧闭的门窗,穿过厚重的帷幔,穿过锦褥和被褥,一点一点地贴上了他的皮肤。

林眠汐慢慢睁开眼睛。

恶鬼就蹲在床尾。

和之前一样,它穿着那身看不清颜色的衣袍,头颅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垂在胸前,脖子上的伤口黑洞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

月光从它身后照过来,穿过它半透明的身体,在床尾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它歪着头,那颗垂落的头颅微微偏了偏,空洞的眼眶对着林眠汐的方向。

林眠汐看着它,没有动。

恶鬼也没有动。

一人一鬼就这么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着。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泪凝固的细微声响,以及林眠汐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恶鬼忽然伸出了手。

那只手也是半透明的,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如果不是那些干涸的血迹,这应该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它朝着林眠汐的方向伸过来,穿过床尾的帷幔,穿过锦褥的边缘,停在了距离林眠汐脸颊不到半寸的地方。

林眠汐感觉到那股寒意冷得像是要把他的皮肤冻裂。

他没有躲。

恶鬼的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眠汐看到它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

没有声音,只有嘶嘶的气流声,和之前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林眠汐觉得它不是在说话,而是在…犹豫。

它在犹豫什么?

那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恶鬼的手忽然缩了回去,整个身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向后拽了一下,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一阵风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林眠汐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户是关着的。

但窗纸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从窗纸外面慢慢渗透进来,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中,缓慢地扩散开来。

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浓,最后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袍,身形颀长,面容模糊。

他地落在了殿内的地面上。

它的气息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像是鱼腥味,也不仅是鱼腥味,还有一股浓烈腐臭的血腥味。

林眠汐认出了这股气息。

是他。

那个在青州林府后院的湖里想拖他下水的东西。

那个被林寒青妖市上买回林府的彩鲤。

不,不对。彩鲤只是它的伪装。

大妖缓缓地朝着床榻走来。

它的步伐很慢,慢得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但林眠汐能感觉到它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灼热、贪婪,像是要把他的皮肉一层一层地剥开。

林寒青不在。

今夜林寒青被乌延凛调去了西大营办差,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大妖在床沿上坐下了。

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眠汐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

湿冷、黏腻、让人作呕。

“好久不见。”大妖开口了。

它的声音很低,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纸上缓缓拖过。

大妖伸出了手。

不同于刚才的那只恶鬼,这只手是有温度的。

它慢慢地伸向林眠汐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眠汐偏过头,躲开了。

大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收回去,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这么怕生。”它说,“在青州的时候就是这样,我把你从水里捞起来,你也是这样躲我。明明冷得要命,还不肯让我抱着。”

林眠汐瞳孔一缩。

从水里捞起来?

他在青州落水那次,林愈白青说,他赶到的时候小弟已经被人捞到了岸上,浑身湿透,正在不停地呛水。他问是谁救的人,周围的仆人都说没看清,只看到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影匆匆离开了。

原来是他。

原来从一开始,那个想拖他下水的大妖,和那个把他从水里捞起来的人,是同一个吗?

“很奇怪吗?”大妖歪了歪头,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我只是想带你走。可你不肯跟我走,我只好先把你捞起来,再想办法。”

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林眠汐听着这些话,心里思索,它说想带他走,带他去哪里?为什么要带他走?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问:你是谁?

大妖似乎读懂了他的唇语,嘴角的笑纹加深了一些。

“我是谁不重要。”它说,“重要的是,你迟早会是我的。”

那只手又伸了过来。

这一次,林眠汐没有躲开,他躲不开。

大妖的妖气像是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榻上,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只手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大妖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颧骨,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眠汐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不是因为他怕这只妖,而是因为那只手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层像是水蛭爬过的黏腻感。

他想吐。

他闭上眼,拼尽全力地在心里喊了一声。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风,不是月影,而是林眠汐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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