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25)

某天,吃早饭的时候,林父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眠汐,说了一句:“眠汐,爹要出门几天。”

林眠汐正在喝粥,闻言抬起头,看着父亲。

林父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像是怕幼子追问,又像是怕幼子不问。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城外的庄子上有些事要处理,爹去去就回。愈白跟我一起去,你二哥留在家里陪你。”

林眠汐放下粥碗,用那个沙哑的嗓子慢慢地说:“我也去。”

林父一愣,随即摇头:“你去做什么?庄子上的事又不用你操心。你嗓子刚好,在家好好养着。”

“我不是去庄子。”林眠汐说。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要去东边。我也去。”

林父的脸色变了。他看了林愈白一眼,林愈白端着粥碗,面无表情地喝粥,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谁跟你说的?”林父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不是你大哥?”

“没人跟我说。”林眠汐说,“我猜的。”

林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林眠汐那双平静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不能去。”林父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爹只是去查一件事情,查清楚了就回来。你留在家里,安全。”

林眠汐摇了摇头。

“我也去。”林眠汐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有大哥在,不会有事。”

林愈白看了弟弟一眼,没有接话。

林父在正厅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最后终于点了头。

马车出了盛都南门,走了一个时辰后,忽然拐上了一条小路。

林愈白骑马走在车窗旁,低头看着林眠汐。

“怕不怕?”他问。

林眠汐摇了摇头。

林愈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将马车的帘子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车轮辚辚,一路向东。

他们走的是官道旁的小路,避开了主要城镇,速度不快但很隐蔽。林父走的是另一条路,约好了在东州边界的一座小城汇合。

林眠汐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地。田野是枯黄的,树木是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个背着包袱的行人,低着头匆匆赶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走了三天,他们在一座小镇上歇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稀稀拉拉开着几家铺子。林愈白找了家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房,又让店家送了热饭热菜到屋里。

林眠汐吃着饭,听到隔壁桌有人在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东边打完了。”

“这么快?不是才去了半个月吗?”

“那个新皇帝能打啊,三个藩王,杀了一个,逼死了一个,活捉了一个。十万大军,不到半个月就平了。”

“那可不,毕竟是草原上杀出来的,跟咱们这边的兵不一样。”

“仗是打完了,但你听说没有?有人在那边看到了……”

声音低了下去,低到林眠汐听不清了。他只听到了几个词。

林愈白也听到了。他放下筷子,朝林眠汐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打听到了。”他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乌延凛确实平了藩王之乱,头两天的事。但就在他破城那天,有人在城外看到了前朝太子的旗帜。”

林眠汐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只一个人看到。”林愈白继续说,“好几个村的村民都说看到了。一队黑甲骑兵,骑着纯黑的马,领头的穿着一身白衣,脸看不清,但那面旗子谁都认得。”

“流言传开了?”林眠汐问,嗓子还是哑的。

“传开了。”林愈白点了点头,“乌延凛刚打完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消息就满天飞了。”

林眠汐沉默了一会儿。

“他故意的。”他说。

林愈白看着他。

“藩王之乱不是巧合。”林眠汐慢慢地说,“把乌延凛引到东边,等他打完仗,再放出太子没死的消息。便是为了乱乌延凛的心。”

林愈白知道弟弟说得对。

“先吃饭。”林愈白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明天还要赶路。”

林眠汐低下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饭菜是什么味道,他没怎么吃出来。

那张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又浮现在眼前。

惨白扭曲,和四年前破碎尸骸中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现在就在东边。离他很近。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林眠汐躺在床上,看着窗户缝隙里泄露的月光,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他将睡未睡的那一刻,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林眠汐猛地睁开眼睛。

那只手冰凉、修长,力道不大,但稳稳地封住了他的口鼻。

身后有人贴着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从水底传来的。

“别出声。”

是那个大妖的声音。

林眠汐的瞳孔骤缩,下意识要挣扎,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妖气从那只手上蔓延开来,像无形的锁链,将他整个人锁在了床上。

他被从被子里轻轻地提了起来。

大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一只手揽着林眠汐的腰,另一只手掀开窗户,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无声无息地飘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末的寒意。林眠汐的寝衣很薄,冷风直接灌进了领口,他打了个哆嗦。

大妖感觉到了,将他一侧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用袍子裹住。

“冷?”它的声音依旧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关切。

林眠汐没有说话。他偏过头,试图看清大妖的脸。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兜帽的阴影将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道苍白的下颌线。

“别看。”大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温和还是警告的东西,“你现在看到我,会做噩梦。”

林眠汐没有听它的。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从那片阴影里辨认出什么。但大妖将他的脸按回了自己肩窝,那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皮。

“我说了,别看。”

林眠汐的眼睫毛在大妖的掌心里扫了两下,像一只被困住的蝴蝶在徒劳地扑动翅膀。

大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收紧了力道,将林眠汐整个人横抱起来。

夜风在耳边呼啸。林眠汐感觉到自己在移动,速度很快,像是被一阵风卷着走。他看不到方向,只能从风的来向和身体感受到的倾斜判断,他们在往东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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