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27)

那张脸苍白如纸,左眼上有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疤,右眼下有青黑色的淤青。

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裂口。

整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颊深深地凹下去,像是一具会动的骷髅。

但那张脸他们认得。

霍言轻。

霍言轻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地上扬,露出一个和生前别无二致的笑。

那个笑很轻,很淡,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二哥,大哥,眠汐。”他一字一顿地叫着三个人,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拖过去的,“好久不见。”

林寒青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猫。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被林愈白死死拉住。

“别过去!”林愈白的声音很紧,紧得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林眠汐坐在干草堆上,看着霍言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林眠汐终于开口了。

霍言轻看着他,那个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

“因为我跟一个人做过交易。”他说,“我这样的人,生来便是身不由己。”

霍言轻不再笑了。

他垂下眼睛,像从前在国子监廊下远远站着时那样,安静沉默地,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光影里。

霍言轻说完那句话后,洞穴里安静了很久。

“身不由己。”林眠汐重复了这四个字,“你从国子监的时候就开始身不由己了?还是在宫里那四年?还是你主动找上方泽善、献计灭了霍家满门的时候?”

霍言轻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霍言轻的声音很轻,他抬起头,看着林眠汐。

“我说过很多谎话,但有一件句是真的。”他说,“我想留在你身边。”

林眠汐没有再说话。

林愈白走上前来,站在林眠汐身前,挡住了霍言轻的视线。

“你身后的人是谁?”林愈白的声音很冷,“那只把你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妖。它是谁?”

霍言轻看了林愈白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他说,“等你们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林寒青从地上捡起剑,剑尖指向霍言轻的喉咙:“你少跟我大哥打哑谜。那个东西把你复活,到底想干什么?它为什么要抓我小弟?”

霍言轻低头看着那柄抵在喉咙前的剑,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它没有想抓他。”霍言轻说,“它只是想留住他。你们追来了,它不能放你们走,但也不能杀你们。所以把你们关在这里,等事情结束了,自然会放你们出去。”

“什么事情?”林愈白追问。

霍言轻又沉默了。

就在林寒青的剑尖快要刺破他喉咙皮肤的那一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它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切。”

*

接下来的日子,林眠汐被困在了这个地下洞穴里。

霍言轻负责照顾他们。

林寒青不肯吃。头两天他把霍言轻端来的食物全掀翻了,指着霍言轻的鼻子骂他是骗子、白眼狼。

霍言轻没有还嘴,蹲下来把碎碗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又把地上的粥用布擦干净。他蹲下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腰上有什么旧伤在疼。

第三天,林寒青饿得肚子咕咕叫,终于端起了粥碗。

到了第五天,林眠汐的嗓子好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食物还是因为这几日睡得久,没有吃药的嗓子反而养好了。

到了第七天,林眠汐开始在地下洞穴里走动。

第十一天的夜里,如果那算夜里的话,林眠汐被一阵声响吵醒了。

有人在那边。

油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灯芯很短,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灯旁坐着一个人。

霍言轻。

他靠着石壁,双腿蜷缩着,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慢慢地擦拭什么东西。

林眠汐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把匕首,很短,刀鞘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刀刃被擦得很亮,映出霍言轻半张脸。

“你不睡觉?”霍言轻头也没抬。

“你不也醒着?”林眠汐在他对面坐下来,中间隔着那盏油灯。

霍言轻没有回答。他将匕首翻来覆去地擦了好几遍,直到刀面上再也看不见一丝锈迹,才将它收入鞘中,放在膝盖上。

“这把匕首是你送给我的。”他说。

林眠汐一愣。

“你不记得了。”霍言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是在自嘲,“也是,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送过什么东西大概早就忘了。

国子监那年,你过生辰,方泽善抬了一整箱东西到林府。你全退了回去。第二天你到国子监,手里拿着这把匕首,说是找不到物主,随手给了我。”

他抬起头,看着林眠汐。

林眠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

“后来呢?”他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跟那个人做交易的?”

霍言轻的笑容淡了下去。

“那个人是谁?”

霍言轻没有回答。他拿起油灯,吹灭了火苗。

黑暗重新涌了过来,将两个人吞没。

“回去睡吧。”霍言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比之前远了,像是他已经站起身,走进了通道深处,“明天你父亲会来。”

林眠汐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你父亲带来了一个很厉害的朋友。”霍言轻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那个人挡不住他们两个。你们明天就能出去了。”

林眠汐想追上去,但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霍言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岔路的尽头。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摸着洞壁,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

第十二天。

林眠汐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摇醒了。

不是地震,是什么东西在撞击地面。

碎石从洞顶簌簌地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在干草堆上,砸在林寒青的脑袋上。林寒青嗷的一声跳起来,剑都忘了拿,光着脚在原地转了两圈。

“怎么了怎么了?”

林愈白比他冷静得多,一把抓住林寒青的衣领把他拉到墙边,另一只手将林眠汐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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