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此次出行, 主要往淮南道去。

一则,可以看看那边的水利工程能否改善;二则,那边是她商业搬迁的大本营, 许多老朋友都在那边, 多年不见, 也是时候重逢了。

随行的人是梁红玉、扶苏和刘锜。

咳, 张所又被她调回来镇压东京城了, 老爷子风尘仆仆打北归来,满脸红光谢她信任。

赵令安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但是行动上毫不手软,除了一应的安排布防与城池检修之外,还将韩世忠丢给他教导练兵。

韩世忠:“??”

让最欣赏岳飞的人教他是几个意思。

赵令安知道自己手下几员大将,彼此之间惺惺相惜者少,但是互相看不过眼的肯定足够多。未免发生内讧让自己人干掉自己人,她逮着机会就专门把人拉在一起合作。

临别之前,她先找张所老将军喝一盅酒,抱着老人家胳膊坚强忍住眼泪,哭诉底下人不团结带来的烦恼。

一嘴一句“要是所有人都像老将军这样就好了”、“有老将军真是朕的福气”云云,把人哄得乐着拍胸口保证,一定帮她教好韩世忠这小孩子。

“此事, 包在老夫身上, 官家不必忧心。”

张老将军笑得满脸褶子,慈祥和蔼。

“朕就知道,老将军便是我大宋的二十四功臣之一,是支撑整个大宋最重要的梁柱!”她举起酒坛子, “来,这一坛,朕敬你!”

至于其他二十三根梁柱是谁,她只字不提,好像只有张所最重要一样。

转头,再去找坐在屋前台阶擦剑的韩世忠,不管对方有些阴阳怪气地用绰号映射岳飞,抱着他的肩膀哥俩好地诉衷情,嘴巴抹了蜜一样回忆共同走来的光辉与艰难交杂的岁月。

“良臣呐,说句心里话,我知道你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口上说着什么‘官家找你的大鹏鸟去好了,世忠大老粗一个,脾气也不好,比不过刘将军也比不过你的小飞飞~’”

说这话时,赵令安还压低嗓音,模仿韩世忠的语气。

韩世忠看着一身酒气的人,眉头蹦得十分欢快,握着剑柄的手也蠢蠢欲动。

“但是呐——”赵令安语调软下去,像是感叹一样,“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肯定在想,我是不是不重视你,没把你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对不对?”

韩世忠擦拭剑锋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官家想多了,喝醉了。世忠乃臣,官家乃君,臣毕生忠于君,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至于君是否在意臣,并不重要。”

“才没有喝醉,我清醒着呢!”赵令安拍着他的胸口道,“我还不知道你!”

瞧她那擦着剑锋过的手,韩世忠眼皮子狠狠一跳,赶紧把剑拿远。

“你就是闷骚!”

韩世忠:“……”

拿早了。

“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赵令安!”她转手拍自己胸口,一脸诚恳与痛心,“拿你韩世忠!那可是当成亲兄弟看待的!你和阿玉、鹏举,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姐妹兄弟!是掌心掌背的肉!怎能分割呢!”

她委屈巴巴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睛里含着泪水,要掉不掉:“舍掉你们谁,那不是跟要我命一样嘛!”

啪嗒。

眼泪掉下来。

“你居然还想自己把自己割出去……”赵令安瘪着嘴巴,一把将韩世忠揪起来,拖到台阶下。

瞧着十几岁的孩子,一把就将他举高了,韩世忠头疼。

脖子也疼。

敢情这是喝了酒,上他这儿发疯来了。

“官家,你清醒点儿。”

赵令安凶巴巴吼他:“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韩世忠你这个混账东西!”

韩世忠:“??”

“呜呜呜——”赵令安又哭了,揪着他的衣服把眼泪擦上去,“阿玉说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可是一路走来的生死之交,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挚友!”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不比前面几句气势汹汹,却像是惊雷炸响在韩世忠耳边。

前面所有的话,他都能当她发疯,唯独这一句不行。

“官家真拿我当兄弟?”

他一生别无所求,最想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名垂青史,二是得当世官家信任,能施展一身本领。

赵令安瞪他,一拳捶过去,转头泪奔:“阿玉——他真的怀疑我,我不活了啊——”

兔兔:“……”

戏过了吧。

跟扶苏在不远处等着的梁红玉一听,立马伸脚把自己的红缨枪踢起来,一手伸开抱着哭包,拍拍背安慰安慰,一手枪指韩世忠。

锐利的眼睛眯起来,杀意腾腾:“你欺负官家?”

“??”

捂着胸口和脖颈喘闷气的韩世忠默了。

要是没记错,被人单手揪起来,还勒得咽喉疼,甚至捶得差点儿吐血的人是他。

不是官家。

见他们要打起来,赵令安又紧张地抱着梁红玉的胳膊:“阿玉,他是老韩,你可别看错人了。”她打了个酒嗝,一副醉醺醺,意识不清醒的模样。

“老韩……咯——虽然闷骚,死鸡撑饭盖,嘴硬,可他是我们的兄弟。”赵令安伸手去抓枪杆子,“咱不能杀,要对他好。”

她好像已经迷糊了,伸手抓枪杆子也没抓中,反而差点摔了。

梁红玉赶紧把人抱紧,收起红缨枪:“好,我不杀他。官家别乱动,站稳了。”

“这就对了。”赵令安靠在梁红玉肩膀上,“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和挚友,就像李世民和他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一样,少一个、都、都不行!”

她的手指晃了晃,成功把自己晃晕过去,最后呢喃一般,吐出一句话。

“少一个,我都能把城墙哭倒,要、要哭死我自己……”

韩世忠眼眸垂下,看了软软要倒的人半晌,叹了口气。

“劳烦梁将军等官家醒来,转告官家,世忠会跟着张老将军好好学兵法,学练兵,我与小飞鸟的恩怨,扯不到老将军身上。”

他的语气多是无奈与妥协,音调拖长,很适合再配个白眼,叉上腰什么的。

梁红玉应了一声,让亲卫过来,把她的红缨枪拿好,她一把将人抱起来,送回宫里。

途中,对方待在马车里也不太安静,一时抱着梁红玉的腰痴痴笑,说什么“果然还是我家阿玉天下第一好”、“最爱阿玉了”;一时抱着扶苏胳膊,蛐蛐嬴政,“兄长好,阿父坏”、“兄长温柔又和善,阿父凶”。

要么就是光“嘿嘿嘿”地笑,笑得把脸埋起来,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眸子。

系统坐在旁边,一时之间都没办法判断自家宿主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醉了发疯……

等回到皇城福宁殿,嬴政听到动静,抬眸一看,对上一双格外水润的眸子。

心里顿时无缘由“咯噔”一声,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应验。

赵令安挣开梁红玉的手,朝着嬴政扑了过去:“哇!好大的黑鸟!抓到你了!”

看着趴在肩膀上,还敢伸出魔爪,企图捏他脸的人,嬴政眼角抽了抽,伸手将她手腕抓住。

“你、要、做什么。”

“黑鸟说话了!”赵令安瞪大眼睛,歪着头看他,“不对,你怎么长了一张阿父的脸。”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成功把自己晃更晕了,嘿嘿乐着,捏他的胳膊,“你的翅膀真好看,可以借给我吗?”

嬴政看向扶苏和梁红玉:“把她拉开。”

死孩子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力气,推都推不动。

“不行!”喝醉的人思绪混乱,逻辑接不上,说话做事情都是一茬一茬的,上茬还不一定能接下茬。

刚还说着要接翅膀,一眨眼就换了剧本。

“你是什么鬼东西,居然敢偷走我阿父的脸蛋!妖孽,快快将我阿父还回来!”

为了不被抓走,她还抬脚踩着嬴政膝盖,死死抱住他胳膊。

嬴政:“……”

袖摆下的拳头,看着膝盖上一块块的泥,慢慢变得梆梆硬。

“你不可以偷走我阿父的灵魂。”赵令安又换了剧本,嚎啕大哭起来,“我阿父可是要统一全球,打穿山脉,飞上宇宙,让整个太阳系都说同一门语言的人!

“呜哇哇,唐僧,你给他咬一口怎么了。

“阿父、阿父你不能死啊——

“苍天在上,信徒愿意用自己三十斤的肉,换取阿父三十年寿命。

“求求你,不要带走他——”

要是没了工作狂,谁还带她的员工007啊! ! W

他们大宋天团需要这样的经理呐。

嬴政:“……”

额角青筋都已经开始蹦迪了。

梁红玉和扶苏使了牛劲儿,才把她拉开。

赵令安伸出尔康手,哭声震天:“阿父,不——黑白无常,有种你就带走我!不准动我阿父!要不然,我就找孙悟空和哪吒借三味真火,亲手将你地府烧了!”

敢和她抢牛马,小心她把牛头马面都薅走。

全部给她在宋朝007,直到老百姓奔小康才能走。

“带、下、去、刷干净,让她睡。”嬴政支着额角,压住自己乱跳的青筋。

“呜呜——”

哭唧唧的赵令安被梁红玉夹在腰下抱走。

她扯着扶苏的袖子,只能看见对方修长的手指,看不见脸,一通胡说八道。

“英雄,你看见我兄长了吗?”

“我与兄长走散了,我找不到他了呜呜呜……”

扶苏:“……我就是阿令的兄长,你不用哭,我们没有走散。”

“兄长——”赵令安扯着他的袖子,垫着脚尖往上攀他肩膀,迷蒙着双眼细细看他的脸,“八十年不见,你怎么还变年轻了?”

扶苏:“……”

“我知道了,你不是兄长。”赵令安嘿嘿地摸了一把扶苏的脸,还捧着吧唧亲了一口。

“你一定是我后宫的大美人。”

嘭——

扶苏吓得把屏风撞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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