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哈哈哈——”

赵令安打了个哈哈, 嬴政目光凝注不动,没让她混过去。

“我们都老实点儿、成熟点儿行不行。”她撑着额角头疼,“先工作再斗嘴。”

嬴政和朱棣冷脸, 不屑一哼:“谁和他斗嘴。”

赵令安:“……”

她只用眼神扫过两人, 并不说话。

是谁斗嘴, 跟小学鸡似的, 她就不说了。

“你那什么眼神。”嬴政将圈好的宋律丢给她, “你看看,问题都写上了。”

他堂堂始皇, 能是为了逞口舌之勇,耽搁正事儿的人吗? ?

简直就是侮辱!

赵令安接过文书,翻开粗略看了看,哀嚎一声:“怎么还有这么多不齐备的地方。”

苍了天了。

这玩意儿怎么比数学题的求最优解还难搞。

“律令必要持续修订, 很寻常。”嬴政伸手拿了其他诸如田令之类更详细的文书翻阅,“你这头刚想造福百姓, 那头就有人苦心钻研如何钻……漏洞,你只能一次次缝补。”

这都是寻常事。

初定不过是要尽量将律法这块布织得密一点儿,不容易破损。

等不适用了,还得大改。

“你自己都说过,律法也是随着时代的进步而进步,要适应社会体系和人民的需求,不是么?”

时代和需求一直在变,律法自然也要变更。

赵令安脑子胀痛,没来得及思索:“有没有可能,我不是真的想不通, 只是牛马工作累了,需要吼一嗓子发泄情绪而已。”

嬴政:“……”

对牛弹琴。

他翻了个白眼, 侧过身去看文书。

朱棣乐了:“闺女,有些人嘴巴就是被针缝上了,没撕开,说话含含糊糊,不清不楚不敞亮。”

他将军政的大方向修订批阅完,递给赵令安。

赵令安反应过来了。

敢情始皇大大刚才是在安慰她!

活久见了。

咳,不是,她也有这种被老祖宗关怀的时刻呢。

赵令安认真看了看嬴政给她点出的问题与修改方向,将疑问的地方再打一个圈,蹭过去。

“阿父——”

嬴政撑着额角,垂眸,没理会她。

“有个问题请教您老人家,想知道知道大秦这边的处理方法。”她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对方的肩膀,“说说呗。”

嬴政眼皮子都不抬:“如果只是这样,扶苏足以解答你的困扰。什么事情都要朕亲自来,你是真把朕当成供你驱策的牛马了吗?”

赵令安:“……”

哦豁,要哄了。

“不行的。我们英武无双,智勇双全,头脑超前的千古一帝只有一位呀,我不问您老人家问谁。”

她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嬴政心里舒爽了些,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我看看。”

兔兔:“咔咔——噗——”

赛博瓜子真好吃。

这头哄好了一个傲娇长毛大猫猫,那头的朱棣就开始发作了。

“唉,闺女变成别人家的了,真难受。”

他换了个姿势,捶了捶自己的肩膀,一脸不太舒坦的样子。

“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谁啊。”

赵令安:“……”

她瞥了嬴政一眼,提起衣摆过去,给朱棣捶了两下肩膀:“父皇您老人家怎么了?”

“没什么了。”朱棣挑衅地扬起眼眉,“我家闺女给我捶手臂了,高兴着呢。”

嬴政:“……”

这是挑衅吧。

他伸了伸自己的长腿,往背后一靠,倒是说不出像朱棣那样暗有所指的话。

他要脸。

但是他可以当面蛐蛐朱棣:“有些人的骨头还是太脆了,才办公两个时辰就坐不住。与其让阿令替你捶捶,浪费她批阅文书的功夫,倒不如自己自觉一些,去耍几回大刀再回来继续。”

朱棣:“……”

这话怎么听起来,哪哪都不对劲儿。

总觉得他在暗暗嘲讽些什么。

“我闺女孝顺我,有你什么事情。”

这话一出,赵令安就觉得糟糕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

嬴政的眼神就落在了她身上,那种沉静不语,默默盯着人的表情,就像是在深夜密林之中碰见的巨兽一样,虽然什么动静也没有,光是立在那里,都令人毛骨悚然。

赵令安:“……”

不是 ,又扯她做什么! !

嬴政呵呵笑了,死死盯着她:“人家闺女啊?我家的女儿呢?”

赵令安:“……”

生活真的不苦,命苦。

日日睁眼看太阳,阳光还没普照,修罗场就先把她笼罩了。

可日子还是这样过下去了。

她夹在两位帝王中间,像极了饼干中间被挤得扁扁的那一块芯。

唔,不甜,咸的。

好在两位陛下也真的斗嘴吵架也不耽搁正事儿,文书上的活儿全部都干得好好的。

后来某一日,赵令安还瞧见他们在空地上比武。

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她,诧异秦始皇居然还能跟朱棣打起来,并且没有落下风。

话说,秦始皇不是以文治闻名的么。

疑惑不解的赵令安,转头问同在廊下透气的扶苏:“兄长,问你个事儿。”

闭眼沐浴日光的扶苏睁开眼,转头看她:“怎么了?”

“史书上记载,荆轲刺秦王的时候,阿父被吓得大惊失色,绕着殿中柱子跑起来,没有人敢护驾,只能大喊‘王负剑’,是真的假的?”赵令安也生出了一点儿八卦之心,火苗噌噌燃烧,“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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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容色有点尴尬,抬眸看了远处的嬴政一眼,才敢说话:“这段有些不像真的,因为阿父抽剑向来很利索。”

若是谁惹毛了他,说得不在理又要死犟嘴,并且不是六国来的那些官员,不需要展现他对人才宽宏的一面,那他必要反手抽剑,质问对方。

若是在理,他生气归生气,但是安静下来思索后,基本都听,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也是,抽剑之前被吓得狼狈逃窜,抽剑之后立马击杀什么的,差别也太大了。”

就算武器一寸长一寸强,也不至于这样。

除非——

始皇大大当时身体已经十分虚弱,根本挡不住匕首一击。

下意识害怕还是正常的,他老人家也是人,有情绪。

“还有一个问题。”赵令安追问,“阿父在堂上,底下的人没有得到命令,真的不能动一下,连救驾都不敢?”

那可是百家争鸣,一言不合就抡起书互殴,要对方一定听自己的年代。

多么武德充沛!

哪怕荆轲手上有武器,但是随便捞点儿什么都能救驾吧?满朝的大臣都不敢对上一个荆轲?救龙之功欸,被扎一下还是有人愿意的吧?

为什么只有夏无且丢出药箱,拦了一下。

唔——

该不会是一群人借着这个机会,不想要救他,就格外遵守祖宗规制吧。

要不然这件事情就是假的。

“阿父跟臣子的关系这么不好吗?”赵令安小声嘀咕,“他到底对人家干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啊……”

扶苏握拳:“咳咳。”

“兄长?你怎么了?吹风感冒了?”赵令安探头看他。

扶苏咳得更厉害了:“咳咳!!”

他眼神往后瞟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赵令安看他躲闪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侧眸看了一下地面上的影子,紧急改口,“你说我们阿父怎么就那么文武双全,英姿飒爽,瞧那飘若游龙的身形,具有攻击力的同时,还十分赏心悦目!绝了!不愧是千古一帝,被誉为‘祖龙’的能人啊!”

背后的嬴政:“……”

呵,他刚才听到的,怎么不是这样的话。

可好听的话还是让他没有当场发作,只不疾不徐走来。

呼。

没开口毒她。

幸好她够机智。

赵令安说完,假装自然地拍了拍扶苏的后背:“兄长你要多学学阿父,锻炼锻炼。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被区区小感冒打败了。”

紧接着,她又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好听的话。

完了才转身,一脸惊讶看向秦始皇:“阿父跟父皇切磋完了?谁赢了啊?”

好似她从来不知道,嬴政早就结束走过来一样。

嬴政:“……”

脚步顿了顿,刚放松的眼神又收紧了。

阿令真是个奇人,总能精准踩中他痛处。

赵令安:“……”

好,明白了。

不管他输没输,但是一定没有碾压到对方。

要不然,脸不会这么臭。

她很自然地接着转了话题,当作刚才什么也没问:“瞧您老人家,都出汗了,小心感冒,赶紧去换一身衣裳,再喝点儿盐水。对了,饿了吧?我让阿丹去御膳房拿点儿吃的回来。”

伸手拉着嬴政的衣摆走了两步,她极尽嘴甜的功夫,将嬴政重新夸得心花怒放。

唔,果然还是闺女比较会说话。

家里的臭小子都比不上,阴嫚都不如她会说道。

心情愉悦的始皇,脸上笑意若隐若现,被浅浅压制住,没有太表露。

拿着布巾囫囵擦汗的朱棣眼睛一翻,一脸不屑的样子。

切,没占便宜就找闺女哄他。

这么大个人了,丢脸!

他将布巾丢托盘上,看了一眼扶着自己的大肚子,按照赵令安所说,在慢慢溜达消化的朱高炽,冷哼了一声,扭头大步离开,去换衣裳。

生什么儿子!

瞧这毫无自觉的死样,都不晓得哄哄自家老父亲。

莫名其妙被哼了一声的朱高炽:“??”

他父皇又怎么了。

疑惑的眼神,隔着半条游廊,丢到扶苏脸上:“我父皇陛下咋了?”

扶苏迟疑:“可能觉得你没说好听话?”

反正他觉得自家阿父的眼神,是这意思没错。

虽然他老人家神色没什么变动。

朱高炽:“……”

他又不是阿令,这么大的汉子哄他,他也听得下去?

啧。

老父亲的心,他们委实不懂。

两位当哥哥的人,互相看着对方,叹息一声,生出一种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家里都有个不省心的老父亲呐。

不省心的老父亲已经换过衣裳,在坐榻上看了一阵书后,开始用膳。

阿丹将一道十分家常的鱼头豆腐汤端上来:“这是公子亲手做的汤。”

嬴政扬起眉头。

他的长公子什么时候会的庖厨,他怎么不知道?

也算他有孝心,学了知道给自己炖,刚才真是错怪他了。

抖了抖衣袖,嬴政准备拿起勺子,先尝一口。

不管好不好喝,他绝对吞下去,给他的长公子一个面子。

看着旁边一个劲儿盯着饭菜的朱高炽,嬴政给朱棣送了个得意的眼神。

朱棣:“……”

他斜眼,瞪了自家白白胖胖的臭小子一眼。

就知道吃,怎么不知道给自己老子做一道菜!

“官家。”阿丹将汤放在赵令安眼前,“小心烫。”

嬴政:“……”

朱棣:“噗——”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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