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秦始皇冷哼两声, 达成交易。

两人各自按照自己最擅长的部分行事。

嬴政给她排除万难,把河北东西两路与河东路节度使合并,编了个两河总节度使的头衔,明确将统兵权、领兵权与调兵权等交到赵令安手中。

且,依照赵令安意思,令梁红玉筹备娘子军之事,曰“我大宋儿女不分什么男儿郎与小娘子,凡有志向者,皆可上阵杀敌”云云。

趁此, 他也刚好可以一探女娘的实力,若是能成,他大秦……

好, 他大秦人口不多, 他狠不下心让女娘上战场,再想想。

但是……

有女将女官的话,可以多一半人数的劳动力。

“阿令。”嬴政把埋头整理科举资料的人提走,“你说的那什么占城稻在何处。”

他将赵令安先前绘制的舆图打开,让她指明位置。

“就这里,这个半岛,可能在东侧或者最南端。”赵令安指了指中南半岛的位置, “怎么,您老人家想要把这个地方打下来?”

嬴政看着那块地方:“早熟,一年两收,产量高,难道不值得打?”

农具与种植手段, 以及田地改良的有关文书,他和扶苏看得差不多了, 良种的事情,也该要放在心里琢磨琢磨了。

“要想女官女将盛行,必定要人口庞大,人口想要庞大繁茂,就必须要先解决温饱问题。”嬴政的思路很清晰,就是想法过多,有时候会急躁一些。

他看完史书已痛定思痛,但该继续的事情不能停下,只能想更好的法子改善。

倘若连宋这么富裕,人口这么多都办不起一整支正统的娘子军,他大秦就更难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赵令安将话拐回去,“不过谁告诉您老人家那里是一年两熟了,是一年三熟好么。人家热带季风气候,金属矿藏众多,水利发达,冲刷出的河谷地区整改整改就是绝好的工农业生产基地。”

高中地理简答题常考,她高考完脑子没还给老师,隐约记得一些。

“什么!”嬴政和扶苏同时拍桌起身,一脸震惊。

赵令安被他们吓得抖了抖:“什么什么?你们别一惊一乍的,有损帝王与公子的风范。不就是一年三熟嘛,要是杂交水稻技术能有人研究,养十几亿……十几万万人口都行。”

说起这个,她语气都变得骄傲了。

啪!

笔杆滚落地面。

两人看她的眼神热切得像是着了火的炉子。

“等等——”赵令安打断他们,“你们先拿到占城稻的种子,引进适应了环境再说,不要一开始就搞大事情,小心欲速则不达。”

她小声嘀咕,“秦朝耗费民力过什,这可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呐。”

书本写的,可不是她胡说八道。

嬴政:“……”

高兴不了一刻。

“当然了,您老人家雄才伟略、高瞻远瞩、十分有先见之明,堪称千古一帝,所造工程惠及后世众多,他们不懂你肯定是他们的错。

“身为我们迷人的老祖宗,您老人家有什么错呢?没有!都怪唐僧不给您一口肉,没让您长生不老,徐徐图之,拓展版图。

“我说的对不对?”

赵令安一脸真诚看着始皇大大。

扶苏:“噗……”

他一般不笑,但是女娘次次数落完阿父又夸张弥补的样子,实在令人很难忍住。

“你是懂怎么令人瞬间不高兴的。”嬴政甩袖坐下,将舆图收起,“等我大秦农业如宋这般繁茂,再相询杂交水稻之事。”

谏议就谏议,谈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做甚。

可,为了壮大秦国,他忍。

“嘻嘻。”赵令安奉上茶盏,“阿父喝茶,阿父别气了,阿父这么大度,肯定会原谅我的口无遮拦对不对?”

嬴政接过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可以喝,但气没法消,阿父也不大度,并不想原谅你。”

小娘子脸皮忒厚,给她点儿颜色,她不仅能开染坊,还能让天地变色。

赵令安:“……”

她在始皇背后龇牙,对上扶苏一张忍俊不禁的笑脸。

“阿兄。”赵令安幽幽看他,“你在笑我?”

“没有,噗……”扶苏肩膀抖动,忍得不太成功。

赵令安:“……”

这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她翻了个白眼,哼唧着将自己新写的草案丢给始皇看。

“喏,您老人家要的科举章程,已经根据现在的科举制度融合了我个人的见解,建议您老人家不要只招文臣,还得有武将、百工的科举选拔,以及正规学院的培养。”

教材她只能提意见,但是给不了,只能让太学的陈东帮忙收集一下各方资料,简略整理一下。

她估计——

扶苏剩下的日子应该看不完,只能看个大概章程,回去召集百官整改,全国招收相关人才,给予政策和钱财上的资助。

“至于具体扶助推进的条例,我就没办法了,只能你们回去开朝会商议。”

她不了解大秦的具体情况。

嬴政看了一遍,还算满意:“草案能写得如此井井有条,已属不易。”

那可不,亲身经历过每一条独木桥,一路卷上留学路的人。

赵令安抿唇点头,忽然想起自己这边的事情:“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搞定了,您老人家有没有给阿玉物色个好师父,教她如何筹备娘子军。”

他们俩离开之前,这件事情必须要搞好。

宋廷相比秦廷,最令嬴政满意的便是那群大臣不会动不动就死谏,比较惜命。只要他坚定意志,基本不会有人敢站出来,拿刀架自己脖子上威胁他。

如此,在直面金兵的河北路上安置娘子军,根本没有人敢有意见。

有意见的,他直接一道令牌将人派去就都老实了。

就是——

老实得令人高兴不起来。

“自然,你不是说宗泽和张所是良臣忠将,我将梁红玉与岳飞交到他们手下,并且提拔他们为河东路节度使、河北东路节度使,全部归你这个两河总节度使管,没有任何意见吧?”

赵令安十分满意,一句“阿父我爱你”喊得惊天动地,让外面的康履等人都没法听,觉得脸皮烧。

当事人倒是闲适,再三叮嘱可以放手让宗泽岳飞他们打,能调度粮草就调度,听得嬴政快要黑脸,想要抽剑抡她时,她才一溜烟跑回自己宫殿。

李清照今日入宫看朱琏,顺道过来见她。

“照姐!”赵令安蹦过去,“你——”她看着对方手上拿着的小报,眉头抽了抽,“不会还要考我功课吧。”

作词什么的,真不是她擅长的事情。

何必让词受她这份委屈。

“不考。”李清照没好气看着她,“我只是来问帝姬,这篇文章,到底是谁人写。我欲拜见一番。”

别人不清楚她的实力,她身为夫子还能不知道?

要说其中几句出自她的手定有可能,全篇?她没这个能耐。

赵令安也不想领前辈的功劳,抄别人的功绩,点着小报最后的署名解释。

“我的确没有这等文采,这就是梁启超先生所写。故土沦陷,他慷慨激昂,写此绝世之篇章,着实令人振聋发聩,犹如当头棒喝,震醒同世之人。”

李清照按住脾气,咬牙道:“我便是来问,这梁启超为何人?”

“此世界之外——”赵令安手指划动,指着天边,“一位爱国壮士。”

又在胡说八道。

李清照放弃问清楚这件事情,差点儿翻一个白眼。

“欸,夫子,你上哪儿去。”赵令安伸手挽留,“别走啊,我跟你说说梁启超先生的事迹呗。”

李清照摆了摆手:“不了,有牌局。”

如今康王上位,全力支持抗金,用准备献给金人的珠宝丝绢等物大力褒奖、犒赏有功将士,引出不少将相,一路将金兵推出东京三十里外。

东京解除戒严,许多人又重新燃起玩乐的心,不用日日提心吊胆。

想到很久没摸的牌,李清照有些手痒,走得更快了。

“帝姬。”阿梨低声请示,“柔福大帝姬求见,是否让她入内。”

“柔福?”赵令安扬了下眉头,实在没想起自己和对方有什么接触,“请她来一起赏荷吧。”

始皇即位后诸事繁忙,又要清扫朝堂,又要变革政令,她在一旁帮忙动脑出主意,还得与扶苏整理他们带回大秦的资料,一不留神便迈入了夏季。

她大大打了个哈欠,趴在美人靠上眯眼。

没多久,柔福端着标准的公主仪态,缓缓走到跟前,施施然互相见礼。

按照表面关系,柔福大帝姬还是她姑姑,是长辈;按血缘关系,对方则是她妹妹来着。

真乱。

赵令安打量着一看就很娴静的小娘子:“你找我有事?”

“嗯。”柔福点头,想起朱琏的话,壮着胆子问,“我……我想加入梁将军的娘子军,不知可否?”

“哈?”赵令安惊讶。

柔福心里“咯噔”一下,紧张了:“我会整理军册文书,可以从文官做起,若是需要武将,我也能练!”

“等等。”赵令安好奇,“你为什么好端端的大帝姬不当,非要做娘子军的文官。”

柔福咬唇,脸上浮出一抹坚定:“我不想在外敌入侵时,只能干坐宫墙内空等,像玉津园的珍禽一样,不是继续困在墙内,就是被送到另一个地方圈养。”

好家伙,不愧是靠自己从金营逃回来的公主。

这种时代背景下,能有这番见地,实在是不俗。

“好。”赵令安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帮你一把。走吧。”

柔福愣住:“去哪?”

赵令安理所当然:“带你去面试。”

她转身回眸,苍白的脸上盛载初夏灿烂。

当是时,柔福好似看见了沉疴的腐朽木头里挣脱出日光来。

那样夺目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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