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昔年。

汪伯彦跟着童贯等人获了罪,黄潜善却及时止损,将自己潜藏起来,一副改过自新的样子。

主要是,也不清楚他做了什么,一堆证据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时候,居然没能牵扯他。

这么些年,他人低调了,也没什么大过,赵令安就算知道他真面目,也没办法说斩他就砍他。

哪怕当年东京保卫战,李纲为左仆射,他为右仆射,因嫉妒李纲功高,便构陷罪名,让赵桓将他放逐。那些个证据,也不是他亲自提上去,他最终也只落了个审查不慎,贬官南迁的下场。

时隔多年,如今两人又齐齐升官到左右仆射的位置,好像往事重现一般。

而秦桧如今便是黄潜善门生,对方准备提拔他当少宰,一步步擢升,接替他的位置。

赵令安:“……”

唔,这两人凑到一块去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兔兔不明白:“好在哪里?把你的敌人壮大了吗?”

“好在他们有牵扯。”赵令安嘴角抽抽, “你这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牵扯的话,方便一网打尽。

她撑着脸颊斜靠在椅子里,闲搁在膝盖上的手,一直有节奏地拍打着,甚至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跟着她的思绪一起转动一样。

赵匡胤看了一眼,问她:“想到什么好事儿了?”

赵令安嘿嘿一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把黄潜善和秦桧一网打尽。”

“秦桧是构陷岳飞下狱那位?”赵匡胤还记得他,“但是这黄潜善又是谁?”

赵令安解释:“黄潜善与汪伯彦同流,都是撺掇帝王懈怠的人,媚上欺下,构陷忠臣。当年李纲就被他陷害过,只是不知道是事情揭露太早,还是汪伯彦对他爱得深沉,此事全推到了汪伯彦身上,黄潜善得以全身而退。”

赵匡胤眉头锁紧:“如此佞臣,竟也官至左右仆射??”

难怪阿令当初说到后世历史,如此咬牙切齿。

“你打算怎么做?”

赵令安看着亮堂堂的大门,嘿嘿笑道:“抛砖引玉,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别说她心脏,要是黄潜善和秦桧真能改过自新,那抛砖引玉就失了作用,自然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两套兵法。

人心也的确经不起试探,可是这两个人的危险系数太高,她没有始皇大大的大度,能把极有可能祸害大宋的人留在左右。

赵匡胤没干预赵令安的决定,他老人家只是背着手在看态势的发展。

甚至连抛出去的那块砖是什么,他都没有过问,日日都在看赵令安与朱高炽先前修订的宋刑统等文书案卷,看得拍案叫绝,拖着赵令安求讲解。

兔兔看着异常平静的画面,都有些不太适应:“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平静了呢。”

映衬得之前几个月的动荡,好像只是一场梦一样。

不过很快,平静就被打破了。

禁卫军来禀报,说赵构挣脱了绳索,跑了,现在还没找着人,不清楚上哪儿去了。

赵令安霍然起身,勃然大怒,勒令禁卫军必须要尽快将人找到。

“官家疯病严重,若是出走在外,着实危险。”

发完怒气,她才补充了这么一句话,像是找补一样。

久在东京城的禁卫军,将头颅低下。

“是。”

禁卫军退下之后,赵令安将狰狞的表情一收,恢复平静,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太祖爷爷,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两人拿着修订版的律令,复又低声讨论起来,看得系统一愣一愣的。

兔兔:“……”

不是,宿主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它扫了一眼淡定的赵匡胤,又扫一眼淡定的梁红玉与一众亲兵,最后决定自己也淡定一点儿。

没事的没事的,反正它的宿主是绝对不可能吃亏的。

*

赵构找到了一个机会,将自己手上的绳子在石头上磨了好几日,终于将绳索磨开。

绳索挣开之后,他并没有马上逃走,而是悄悄盯着看守的人换班的功夫,伺机从后窗离开。

他是官家,行走在皇宫内根本没有人敢拦住他。

主要是,一众人都只认为官家疯掉了,若是对方寻常姿态,没有表现出疯态,一众人也不会将他看守得死紧。

赵构得以顺利出宫,直接奔向秦桧宅邸。

不巧,他去到秦桧从前的宅子,那里住的人已经不是秦桧了。

他向宅子看守的老大爷追问当初住这的人上哪里去了,老大爷哪里知道,让他自离去。

暗中跟随的梁红玉亲卫,看他在门前团团转,都忍不住开口道:“副将,我们要不要直接丢给人给他指路好了?”

要是一直打转,他得在那里兜转多久呢?

副将垂眸看了她一眼:“官家是疯了,倒也不是傻了。”

一时着急想不到还算寻常,但是还不至于完全想不起来。

果不其然,兜转了好几个圈子以后,赵构就忽然想起来,他还能寻旁人问话。

附近住户,有知晓秦桧高升的,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大概是见他穿得富贵,但是并没有打赏的意思,见人走后,那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门给关上了,也不知嘀咕什么。

应该是骂赵构的话。

副将和亲卫当自己没听到。

一路跟随赵构的脚步,走到一处还算低调的宅子前。

那宅子坐落甜水巷,在内城里,就算外头再破落,也没办法改变它本身价值。

亲卫垂涎:“真有钱啊……”

她也想要自己有一座大宅子来着。

副将瞥了她一眼:“稳重些。”

她们现在是要跟踪官家,不是学帝姬报社的那些什么记者,在市井街巷盯八卦。

亲卫抿紧嘴唇,做了个缝嘴唇的动作,示意自己会看着办。

“走,去附近看看。”

她们已经换了一身别的衣裳,手上提着个菜篮子,随便买几颗菜就能伪装寻常人家的小娘子。

秦桧升官了,发财了,家中的扈从也多了。

不过区区百来人,守卫这么大一座宅子,还要分工洒扫干活什么的,也不算多。

副将和亲卫跑到巷子一头的墙角看了看,见没有人便默契合作。

亲卫蹲下,交叉手搁在膝盖上,等副将抬脚踩上去,就借力一推,把对方弄上墙头。

“没有人。”副将伸手,给墙下的亲卫拉了一把,把人也拽上墙头。

她们一起落在院子里,猫腰寻找掩体,在宅子里穿梭,寻找秦桧和赵构的身影。

可惜的是,书房院子前守卫最是森严,二十余人全数堵在那里,围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

她们在草丛呆了一阵,也只能确定,赵构和秦桧汇合了,而且不是还有些十分激动的动静传来。

副将和亲卫蹲守了一阵,往后撤退,捡起藏在草丛的篮子,带着伪装拐回梁宅。

“这菜也别浪费了,帝姬给钱买的呢。”副将将两个篮子塞给家老,换过衣裳后便入宫去了。

风风火火。

听到副将和亲卫的汇报,梁红玉握紧腰上的剑,看向赵令安:“帝姬,要不要我带兵去秦宅,将官家带回来。”

赵令安拿着朱笔批阅文书,闻言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必了,且让他在那里待着吧。”

看看这块砖能引出什么玉来。

赵匡胤帮着处理文书,刚批阅完一本,阖上,往旁边一放:“这么放心?”

“那不放心。”赵令安对亲卫道,“小瑶去找李相,就说我需要他安排在秦宅的心腹,让他给了联络的办法,让小瑶去联络对方,看看对方要做什么。”

兔兔:“??”

宿主什么时候在秦家安排了眼线!

“不是我安排的,是我之前跟大哥提了一嘴,想要在一些臣子家里安插眼线,盯紧对方行动。”

那些人是朱高炽教邢秉懿安插的,邢秉懿回来的时候隐晦提了一嘴,说此事交给了李纲。

因那时李纲刚被从外地调回来,在户部任职,方便造假。

兔兔:“……”

亲卫立马领命,快步去找李纲。

当然,为了不令人生疑,她还顺道帮帝姬搬走了一堆文书。

亲卫看着要用自己下巴压住的文书,严重怀疑帝姬让她带文书才是主要目的。

她将东西拿到政事堂,全数交给李纲,错身的瞬间,低声念了句“帝姬要秦宅眼线”。

李纲眼眸一动,令人将文书整理,他转身回到自己独立的办公屋子,快速提笔写了什么,连同一封文书夹一起,交给亲卫。

“劳烦校尉将此物交给帝姬。”李纲双手递上文书,“帝姬北行之前,要臣下草拟的章程,业已有了方向。”

亲卫接过,塞进怀里。

回到赵令安的仪凤阁内,亲卫才把文书递上。

赵令安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正是她要李纲草拟的妇幼福利条例,夹着的纸条,则是与眼线联络的暗号以及对方的代号。

好家伙,原来这时候的眼线已经有代号了。

失礼。

赵令安看了两眼,叠起来交给亲卫:“那么,紧密盯着官家的事情,就交给小瑶了。”

亲卫拿了纸条,恭敬退下。

梁红玉在此,副将正想告退回营练兵,却被赵令安留住了。

“梁副将留下,与阿玉一起,我有些事情,须得与你们商议。”

副将是梁家的旁支,身世有些悲凉。

她本与丈夫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什么感情。成婚没两年,丈夫在山道出了事情,被野猪咬断了一条腿。被遣送归家后,一晚上都没熬过就死了。

不巧,她在这时诊出两月身孕,正值丈夫出门时,被怀疑红杏出墙,辩解无用,被婆母私刑打了个半死,孩子掉了,人也几乎要死掉。

更凄惨的是,金兵在那时入城,举家的人弃她逃离。

她当时就想,就算是临死,也要咬掉敌人一块肉,所以操起镰刀就把一个金兵的咽喉割了。

刘锜带兵经过那里,将她安排下,她便凑巧见到了自己堂妹梁红玉。

对方彼此正为女兵的事情快要秃头,见到自家认字的堂妹,就想看见了天神一样。

身子刚好了一些,爹娘寻来,不允许她当女兵,还差点儿将她打死。多亏堂妹坚决拦住,带了她一把,她才有今日。

可以说,只要是梁红玉让她去做的事情,哪怕是死,她也毫不犹豫。

梁红玉对帝姬忠心耿耿,她便也对帝姬忠心耿耿,绝无二话。

把人留下后,赵令安还将太监、宫女和侍卫等人都赶出去,还令其余亲卫把守门口后窗,不得令人靠近。

梁红玉看这架势,眉头蹙了一下。

“阿玉是不是猜到我想做什么了?”她看着对面英姿飒爽的女郎,“在我说出来之前,你还能反悔。”

梁红玉摇头,抱拳:“末将愿听帝姬差遣。”

兔兔:“??”

不是,为什么又对它一个人工智能打哑谜,说密语?

还能不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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