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伴随梁红玉一声厉喝,禁卫军与她的亲兵同时动起来。

禁卫军将车驾包围,亲兵紧紧贴着车驾。

赵令安能看见的多一些,掀开帘子出车外, 对梁红玉道:“快马奔前!”

梁红玉不知此令为何,可还是下意识按照她的意思办,还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马上。

天子服厚重累赘,将马匹笼罩在内。

仪仗队刚动,一侧的山坡便连连滚下落木与石头,想要将队伍拦截。

这边地形右高左低, 左边是另一个小坡,如同阶梯一般。他们没有办法逗留原地或者往左避让,只能全力向前冲。

——赶在落石与滚木压脚之前, 能奔出多少人马算多少。

只是可惜, 仪仗多是靠双腿奔走,速度不比落下来的木段快。

整条队伍, 大半人都被落下来的木头和石头拦住。

一部分人砸伤,倒在地上,失去行动力;一部分有幸避开,但是大多会有轻伤。

木段和石头有限,只有一波,紧随其后的是穿着黑衣的刺客。

还没从意外回神的一众人,便要面对到来的第三个意外,颇有些手忙脚乱。

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和亲卫,全都守在赵令安这边。

梁红玉怕暗中埋伏的有弓箭手,不敢让她高坐在马上,等马一停,便将人拉下来,护在身后。

不出意料,暗中果然有弓箭手。

刺客冲下来的同时,半山上便出现了一批人,掩藏在草木之中,将冷箭对准她们。

带着甲盾的侍卫把甲盾竖起来,团团围在赵令安四周,防弓箭。

笃笃——

视线骤然遮掩住的赵令安,只能听到箭矢射入甲盾上的闷响。

外头的喊杀声被阻隔,总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她让系统给她投影,一双眼睛盯着八个机位在观察现状。

刺客并不算太多,约莫三百人左右,远远不如禁卫军的数量,附近暂时也没有接应的人手。

没多久,动乱就被平定。

如此悬殊的对抗,目的应该只有一个——

“妖女弑父,谋逆夺位,其心险恶,人人得而诛之!”

听到这句口号,赵令安眉头扬起:“果然啊……”

历史还是惊人的相似。

兔兔:“……都什么时候了,别假装淡定!”

这可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安啦安啦~”赵令安继续扫着八个机位,“这绝对不会是第一次。当了皇帝,每日一小刺,三天一大刺,要当作吃饭一样寻常。”

谁当皇帝不被惦记。

她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

兔兔:“……”

能当上皇帝的人,果然都不太正常。

赵令安淡定,梁红玉却是听不下去,她转身从亲卫身上取下弓箭,对准嚷嚷的那人,一箭射过去,成功让对方闭上嘴巴。

只不过——

登基大典这种大事情,沿途看热闹的老百姓不少,听到那些话的人也不少。

有人心神摇动,开始怀疑起让她当皇帝到底对不对。

甚至先前传得沸沸扬扬又被打压下去的谣言,此刻都在他们心头浮现。

就连与她毫无关系的武则天,都能被一些想象力惊人关联起来,进而将对方背在身上的黑锅进一步转移到赵令安身上,幻想她正式登位以后,必会生出种种大祸,不得平宁。

许多人在自己的想象中,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赵令安扫视一圈,对上那些陡然颤动的眼神,都能瞥见里面的惊慌和恐惧。

区区谣言,效果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好。

她低头在梁红玉耳边说了什么,让对方去办。

没多久,仪仗继续行驶,几名礼官留下,粉饰刚才发生的诸多事情。

文官队列中,黄潜善和秦桧对视一眼,往后瞥向那几位礼官,意味不明一笑,跟上队伍。

祭拜诸事,倒是很顺利,不像影视剧常见的那样,将意外都集中在祭祀时,已扰乱祭祀达成天命与宗亲不认的目的,进一步得出此人不适合当皇帝的结论。

赵令安本来在祭祀上还准备了一手,但是对方居然没有行动,让她藏着准备露一手的心熄灭了,十分遗憾。

仪仗回城。

路上又发生了一次刺客拦路的时间,但是如同先前那般,力量对抗十分悬殊。

对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牺牲,只想要将那句话当着老百姓的面直接喊出来,所以故意选择了人多一些的地方。

被斩杀的那些人,一副自己是为大宋和平安宁而壮烈牺牲的模样,坚定得像是猫想吃鱼。

梁红玉斩杀他们的时候,也坚定得像是猫杀老鼠。

等回到皇城前,宫门两侧人潮汹涌。

朱红宫门和两道石壁都显得十分安静祥和,敞开一个大口子,等着她入宫。

仪仗得回到紫宸殿前,将天命和祭拜宗室之后得到的吉语再次宣读。

宣读完毕,赵令安举着玉玺,便是名正言顺的宋帝。

可明黄色的诏令刚展开,就有人跳出来,发出质疑。

“臣有一言,不知可讲否?”

赵令安举着玉玺的手放下,平举在胸前:“黄相既然不清楚要不要说,那就是不应该说。不应该说的话,还是憋在心里比较好。”

黄潜善:“……”

老狐狸倒是调整自己调整得很快,一下就反应过来:“可臣要是不吐,又实在不快。”

“哦?”赵令安没有继续怼他,让他憋着,只是发出这么一个疑问的语气词,等着他说话。

黄潜善没听到反对声,便当作她并不反对,厚着脸皮继续往下说。

“如今外面流言沸沸,更有义士以死劝阻,登基的事情,帝姬是否要三思后行?”黄潜善道,“譬如,先平流言,择日再登基为帝。再者,登基之日见血,总归不详,莫让血腥影响了帝姬才是大事。”

赵令安自己说起大道理的时候,倒是喜欢循序渐进,一步步将自己的目的引导抛出,但是却没什么耐心听黄潜善说什么长篇大论,听他废话多多。

“贼子还是义士,黄相不妨想清楚了再说。”

黄潜善:“……”

帝姬此言,倒是像威胁他。

他眼眸沉下去。

先前所想都是对的,帝姬果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她极有可能已经知道官家在他们手上,只是不敢明面上动手将人抢回去,怕闹出什么动静被天下人知道皇室的丑事。

“不管是什么,他们总归是大宋的老百姓,帝姬登基为帝,除了要顺承天命,也总要思虑一下老百姓们的意愿。若是因而引得群情愤愤,岂非不美?”

赵令安明白了。

他在拖时间,所以说话根本不讲道理和逻辑,也不管会不会惹怒她。

总归,他们手中拿到赵构以后,便已经是与她为敌了。

不管怎么都是你死我活的时候,面子就会被扯破。

只是——

黄潜善可以不管不顾,但是她却不能让流言就这样随便传扬出去。

“什么叫群情愤愤?东京城近百万的人口里,只有那么不到千人的数量跳出来,随口嚷嚷几句吓唬人的话,便是群情了?”赵令安扫过文武百官,“倘若如此,是不是众位卿家当中,只要有一人觉得黄相为官不仁,那黄相便是当真为官不仁呢?”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她嗓音压得极低,像是山雨欲来之前,那一片阴恻恻的乌云般低沉。

黄潜善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请罪找补。

赵令安没管他,先逮住时间,将典礼落成,走向紫宸殿的宝座上坐着。

说是宝座,其实和文德殿的坐具也没什么区别,不如明清时候的华贵,只能说比较雅致。

雅致也挺好,不必太过奢华。

她转身拂过衣袖,大马金刀坐下,听朝臣跪地祝贺,声震苍穹。

众臣都跪,黄潜善也只能跪。

他心中着急,心想着,怎么还不见韩世忠和张俊的人马,他们不是留下守卫宫城了么。

仪仗一去一回,足够他们将禁卫军全部调开,安插上自己的人了吧。

事实上还当真没那么容易。

禁卫军那边没通气,韩世忠想要安插人手,就得向禁卫军的指挥使打招呼,扯皮都不一定能扯动对方。

幸好,黄潜善还和步兵司的都指挥使关系不错,让对方成功在皇城处安插上自己的人。

只是数量有限,他们总得里应外合,因而花费了不少功夫。

听到殿外传来兵甲声,庞杂的脚步将紫宸殿团团围住,群臣赶紧直起身,惶惶看着外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楚看到步兵司的人,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

紫宸殿门处,传来一道洪亮的、熟悉的声音。

“朕要揭发神乐帝姬,为谋权夺位,意欲杀害朕的事情!”

什么! !

大臣们脸色“唰”一下白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本来想站起来的腿脚发软,让他们一屁股坐下去,已经无法起身。

他们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一身寻常锦衣的赵构,在韩世忠和张俊的护送下,一步步走进紫宸殿。

赵构阔步迈进门内,抖了抖宽袖,指着赵令安,疾言厉色,喝道——

“神乐,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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