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成年人最体面的告别,就是我最后一条信息,你没回,大家从此就是过客。

别去追问原因,也别去关注对方的新生活,毕竟谁都不想品尝“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的苦涩滋味。

靳朗没想到,自己这个旧人,这么快就再遇到了她的新人。

京北郊区,皇家园林旁边的顶奢酒店举办一年一度的中华商会慈善晚宴。宴会厅在一栋中式二层小楼内,周围被宁静的庭院环绕,翠竹摇曳,沙沙作响。会场内灯光明亮,木质的梁椽榉架纵横交错,地面铺陈的仿古金砖泛着温润的光泽。

能来参加晚宴的皆是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企业家和一些上层名流。这些人早已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他们的成就和身份无需借助媒体的曝光来证明,更多的是借此机会加固彼此之间的联系。

任以铭作为凌安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唯一能为哥哥任以安分担的就是替他参加一些公司必须有人充门面的活动。

为了防止他在现场认错人,任以安每次都派自己最得力周全的女秘书随行,好帮他随机应变。今天来人接他的时候,还拎了一套白色的西装,任以铭也懒得再费脑子搭配,直接换上出门。

靳朗则是作为顶奢珠宝 FINO JEWEL 新晋代言人,陪同他们大中华区总裁吴斐出席。他走进会场没多久,很快就注意到不远处那个扎眼的白色身影。

那男人看起来比照片上的样子更成熟了几分,虽然在这种场合穿的西装笔挺,可那双招人的桃花眼,搭配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完全就是一副风流多情的浪子模样。

站在他身旁的女士穿着露腰的白色礼服,微微仰头在男人耳边低语,原本贴在女人腰间的手抽回,举起酒杯向迎面来人点头示意。

靳朗的目光锁定在任以铭身上,眉头紧皱。吴斐见他一动不动,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认识?”

靳朗回过神,垂眸遮掩情绪,平淡地说,“不算认识。”

“凌安集团小少爷,任以铭。”

“听吴总的口气,你们很熟?”

“吃过一次饭,怎么说呢,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见吴斐口气中带着有点欣赏的意味,靳朗不禁更加好奇。

“哦,怎么讲

?”

“他放着好好的家业不要,非要自己开个酒吧。据说当年老任总已经替他弄到了常青藤的 offer,可这人傲气为了证明自己,偷偷跑到德国去读研究生,把他老爸气个半死。”

“不过也是因为有自己独特的追求,他跟任以安,就是他哥,关系不错,没有搞出什么兄弟阋墙的戏码。”

靳朗沉默了片刻,突然又问道,“他结婚了?”

吴斐听到靳朗突然来这么一句,有点惊讶,但马上就笑了,“结婚?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整片花丛的人吗?”

“我甚至都没听说过他哪个女朋友能坚持半年以上。”

“不过他们那种家庭,婚姻大概率都是利益互换,也说不定哪天咱们就能目睹一场世纪婚礼。”

这时有人冲着她们走来,吴斐向来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完美的笑容,转头对靳朗说,“我去打个招呼,你自便。”

衣香鬓影,欢声笑语,靳朗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会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高脚杯,指节泛白。心中情绪翻涌,有愤怒,有嫉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先生,需要换一杯吗?”

身着制服的服务生,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不用了,谢谢。”

靳朗回过神,把空杯子放在服务生的托盘上。他深吸一口气,单手解开西装扣子,大步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任以铭其实老早就看到了他,这会儿见靳朗向自己走过来,嘴角勾起,歪头对着旁边的秘书说,“这个不用你介绍,大明星我也认识。”

“任先生,你好,我是靳朗。”

靳朗几步走到任以铭面前,站定向他伸出右手。尽管内心有种想打人的冲动,但面上仍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任以铭一只手肆意搭在女伴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从桌边拿起了自己的酒杯,他带着玩味戏谑的笑容,上下打量对面来人。

靳朗感受到了赤裸裸的有意为难,心中怒火更甚,但也不愿在此时失态,顺势向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杯香槟。

见他平静应对,任以铭这才慢悠悠地举起手中杯,轻轻碰了碰来人拿起的高脚杯。

“靳先生,久闻大名!”

“靳先生”这三个字像是把飞刀,最近一次这么称呼他的,是刘羽唯。

靳朗看他搂着女人的样子,姿势和神态与之前在刘羽唯家看到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怀中之人不同,眉头不受控制地拧成一团。

见对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女伴身上,任以铭开口调侃。

“大明星自己来的吗,怎么没有女伴?”

“你的绯..闻..女..友..呢?”

他在绯闻女友几个字上刻意停顿,眼中的挑衅昭然若揭。

靳朗知道他应该看到了网上的照片,在给自己下马威。如此场合,人多嘴杂,确实不适合摊牌。

“任先生,不知道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你就在这等我吧,别走远,我马上就回来。” 任以铭柔声叮嘱秘书。

男人体贴温柔的话语,像钢针一样扎到靳朗心里,怒意再也压抑不住。

任以铭跟在靳朗身后,两人穿过热闹的宴会厅,推开了雕刻着精美花纹的中式镂空木门,走到了室外露台的寻杖栏杆边。

任以铭掏出金属打火机,“咔嚓” 一声,火苗蹿起,点了一根烟,吐出的白雾在夜色中缭绕,他继续以玩世不恭的态度说,“大明星找我有什么事,咱俩不认识吧。”

“确实不算认识。”靳朗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

他实在没心思再绕圈子,再度开口,语气严肃。

“我无权评价任先生你游戏人间的生活态度,但请你不要伤害刘羽唯。”

听到“刘羽唯”的名字,任以铭大概猜到了对方来意,想必他是误会了什么,才跑到自己跟前警告。但迟来的真心比草贱,任以铭不想解释,也没必要跟他解释。

原本靠着栏杆的人站直了身子,带着鄙夷的目光看向靳朗,语气强硬。

“我伤害她?如果不是我,八年前刘羽唯喝的烂醉,就得靠着柏林大马路上的电线杆睡一宿。”

他斜睨对方,冷哼,“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任以铭的话像是一击重拳垂在靳朗的心间,他沉默不语。脑海中回荡着 “八年前” 这几个字,他们竟然已经认识了八年,刚好八年。

“靳朗,当年你既然选择了放手,那么过去、现在和未来,她的事儿都轮不到你来操心。”

任以铭见靳朗一句话不说垂着头,以为他自知无言以对,直接抬脚往回走。

“任以铭,你有全身而退的资本,等你玩够了,可以甩手就走,你想没想过,她怎么办!”

靳朗突然再度开口,声音凌厉,打破了夜的寂静。

他上前两步,本欲直接拽住对方衣领,但终归还是顾及场合,用力抓住了任以铭的手臂。

“如果你不能给她承诺和幸福,你就该放手。”

任以铭掐断了手中香烟,抡开他的手,挑了挑眉,冲他挑衅回复。

“谁告诉你我玩?再说,我们两个人的事,和你一个外人无关。”

走了两步,像是还不解气,“就算我放手,也轮不到你。”

木门被“嘭”地合上,靳朗站在室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杂乱无章的心跳。

任以铭最后的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已经积累丈高的愤怒情绪。靳朗攥紧手指,手背青筋暴起,一拳打在石栏上,关节处立即透出点点红色,可他一点也没感受到肉体的痛意。



林语薇难得有机会参加顶格的商务晚宴,对于她来说这些人平日和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哪怕混个脸熟,下次再有什么场合,能搭上话也是好的。

虽然始终跟着身旁的男士,她的视线还是时时留意着周围的人。

人群之中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迅速吸引了她的眼球。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似乎有点眼熟,难不成是曾经的追求者。

一直悄悄关注着陌生男人的动向,林语薇意外发现靳朗竟也在宴会现场,而且他似乎和白衣男人还认识,两人不仅碰杯对酌,随后还一同走出宴会厅去了露台。

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她很想知道这样两个吸睛的男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但一字型的露台,随便站在哪里都会被人轻易发现。

林语薇灵机一动,快速沿着楼梯下到一楼,推开连廊门,踏进古朴的中式庭院。夜色浓郁,竹影重重刚好遮挡了她的身影。

冬日冷风吹散了楼上男人间的言语,隔着段距离,她只断断续续听到一些片段,“刘羽唯”、“柏林”、“任以铭”…

当这些关键字排列组合到一起,林语薇的脑中突然读取到自己大学时期的某个记忆碎片。

...

林语薇从小就是个漂亮的孩子,因着对外貌的自信始终对娱乐圈充满向往。后来偷跑去参加艺考失败,父母为断她的念头直接给送去欧洲读大学。

大三那年,为了亲身体验柏林电影节的盛况,她申请了 Erasmus 项目跑去德国交换。也是那会儿,年轻气盛的林语薇第一次经历被人拒绝的滋味。

“任以铭,我挺喜欢你的,要不要和我试试?”

“不好意思啊,我有女朋友了。”

“不可能,我打听过了,你同学都说你单身的。”

“刚脱单,你看她在那帮我买咖喱香肠……”

男生见她似是不信,冲着不远处的流动餐车喊了一句,“刘羽唯,我饿了,快点。”

林语薇见一个扎着马尾的高挑女孩望向自己这边,笑着招了招手。女孩白净,眼睛弯弯,林语薇觉得和自己相比,她实在是太过普通,可这人竟然也叫“语薇”。

从来都是自己主动拒绝别人,这对当时心高气傲的林语薇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过去多年也早就被抛在脑后。

没想到,今天竟在这样的场合又听到了那个名字,再见到了那个曾经拒绝过自己的男人。

重新回到宴会厅,林语薇没再看到靳朗,但任以铭和女伴仍在场中。她款款路过男人身边,不巧踩到裙摆边缘,本以为他会伸出援助之手,可任以铭身旁的女

人眼疾手快,迅速扶住了她的胳膊。

“多谢”,她撩眸,“真诚”道谢。

林语薇感受到男人的目光一扫而过,毫无停留。显然,他压根不记得自己。

一场晚宴结束,有人欢喜而归,有人烦躁离场。



那天晚宴结束后,靳朗因任以铭挑衅的态度而心烦不已,更令他无法理解的是刘羽唯为什么要和这样的花花公子在一起,即使毫无名分也还是为他生下孩子。

干掉杯中的酒,他决定第二天去找刘羽唯问问清楚。

可没想到一连几天,她家中都没有人。靳朗不由地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冲动反而给任以铭提了醒,直接把刘羽唯绑在了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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