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认识你这个朋友,大概就是最开心的事

2 月的柏林和京北一样寒冷,稀薄的阳光努力穿过云层,落到行人身上时,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温度。

靳朗的指尖在车窗上轻轻叩击,玻璃倒映出略显疲惫的眉眼。他预定了一家熟悉的酒店,位置距离电影节不远。

出租车穿过附近街道,两侧建筑外墙悬挂的电影节海报在风中沙沙作响。

柏林电影节作为世界三大国际电影节,每年这个时候犹如电影人朝圣的麦加。对于靳朗这种非科班出身的演员,有些荣誉渴望而不可求,粉丝的欢呼不过是易碎的琉璃瓦,保持理智和清醒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尤为重要。

思绪随着车门打开而终止。

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面,前台人员确认预定信息后,带着抱歉的口吻告诉他,距离入住时间尚早。

靳朗点头表示理解,但解释说长途飞行想要尽快休息,劳烦整理好房

间后第一时间联系。

他拿起随身的背包往外走。

“Mr. Gin!”

正要迈出大门,似乎有人喊他,回身是刚刚的工作人员。

对方解释有个房间已经空出,但需要 20 分钟左右的时间打扫卫生,他可以在大堂休息片刻,等会儿有人来引导。

靳朗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在飞机上睡得并不好,此刻有些头痛,压低帽檐,闭目养神。

“靳朗?是你么?”

一道女生在耳边响起。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条件反射地捏紧口罩上的金属条,低着头闷声说,“你认错人了。”

“别紧张,是我呀!”

靳朗抬起眼皮,对面女人穿着件黑色皮衣,脸上带着 pitta 口罩,竟然是林语薇。

“语薇,不好意思啊!我刚以为…”

“粉丝?”她笑着接话,“没事,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我在等房间,刚落地有点累,所以打了个盹!”

口罩后的肌肉放松下来,靳朗解释道。

林语薇往周围看了看,见就他自己一个人,有点惊讶地问,“你经纪人和助理都没来?这是…私人行程?”

“对,大过年的,大家都放假休息休息!你…要去吃早饭?”

“嗯,是的!”

酒店工作人员见客人在交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上前。

靳朗余光瞥见,转头询问是否房间已经备妥,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林语薇体贴地说,“那你赶紧去休息吧,这两天有时间一起吃饭!柏林我还蛮熟的!”

“好。”



厚重窗帘如幕布般阻隔了光线,室内一片昏暗。靳朗仰躺在床上,身体陷入柔软的羽绒被中,可意识却清醒的像被冷水浇过。

他抬手按亮阅读灯,翻出了手机邮箱里张翌发来的恋综合同,刚刚和林语薇的意外碰面让他又想起了这件事。

当初误以为刘羽唯结婚生子,心里那点微弱的念想被碾成灰,所以同意接下这个工作。对那时的他来说,不过就是配合节目组演一场戏,镜头前假装心动,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食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靳朗的眉头也越拧越紧。

虽然之前从来没有参加过恋爱类综艺,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连给一线明星的合同都这么直白的列出涉及人身自由和隐私的条款,更别说那些毫无话语权的素人。

--嘉宾在节目录制期及结束 6 个月内,未经节目组书面同意,不得公开恋情。

--嘉宾需配合节目组设定的情感发展路线,包括但不限于特定对话、行为或冲突。

后面的一条,彻底让他冷脸脸。

--节目组有权根据剧情需要,公开嘉宾的家庭背景和情感经历等内容。

他叹了口气,指节抵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难怪张翌特意叮嘱他要仔细看合同。

拨通张翌电话,寒暄两句说已经入住酒店,这才切入正题。

“那个恋综我不想接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张翌沉默了两秒,倒也没多意外,“你看了合同?”

“嗯。”靳朗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节目组那边毕竟没有签合同,我可以去当一两期飞行嘉宾,演播室里露个脸,大家不至于搞的太僵。”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至于林语薇……沈城那边如果有合适的本子,可以推给她,算是我还她之前帮忙的人情。”

张翌听完,低低笑了声。

“行,你都想好了,我就不劝了。等你回来再细聊。”

挂断电话,靳朗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不少。既然决定了,不如趁早和林语薇说清楚。

于是他从微信里找到对方的头像。

【语薇,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吃个饭!】

另一边,林语薇饭后回到房间,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她咬着吸管,慢悠悠地啜着一杯咖啡,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次和靳朗的偶遇该怎么好好利用。

手机屏幕亮起,低头一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天随人愿,开年大吉。

她轻点两下,回复得飞快。

【好呀,那五点半大堂见!】



在酒店沉沉睡了几小时,刘羽唯终于从长途飞行的疲惫中缓过神来。

中午,她和任以铭跑到了学校附近那家永远排着长队的法棍三明治小店。那时候,学校“食堂”的西餐又贵又难吃,这家小店就成了所有学生的救星。推门进去的瞬间,黄油与烤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刘羽唯只觉时光倒流,瞬间回到了青葱岁月。

吃饱喝足,两人沿着学校街边悠闲漫步漫步。

午后的风吹散了天空中堆积的厚重云层,阳光终于挣脱束缚,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整条街道瞬间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在欧洲,阳光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召唤,只要天空放晴,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涌向户外,像向日葵追逐太阳一般,贪婪地汲取每一寸温暖。

走到校门口,正巧碰上一个游学团在雕塑前拍照。一群高中生模样的孩子挤在一起,比着剪刀手,笑容肆意绽放。

刘羽唯见任以铭盯着那群孩子出神,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在想什么?”

任以铭收回目光,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刘羽唯,你在德国那两年,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这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记忆深潭,可翻涌出的似乎全是痛苦和伤心的往事。

任以铭轻咳一声,像是担心她陷入不好的回忆。

刘羽唯回过神来,微微抬头看向他,笑意突然在脸庞荡漾开来。

“你呀!”

“我?”

任以铭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表情难得地卡了壳。

“你不是问我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她歪着头,笑意更深,“认识你这个朋友,大概就是最开心的事!”

任以铭愣住,阳光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她的笑太过明亮,像是一束光照进心底。

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双臂轻轻环住她,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停驻的蝴蝶。这个拥抱短暂得像一个错觉,一触即离。

“别太感动,朋友!”

刘羽唯眨了眨眼,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那你呢?”

她倒退着走在石板路上,光在她发间跳跃。

“你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任以铭刚要开口,她就竖起食指晃了晃,“不许剽窃我的答案啊!”

他低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圆顶教堂。

喉结微微滚动,“除了认识你之外,最开心的事,可能就是向老头证明我不是他口中的废物!”

话音落下,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刘羽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瞬间。

她知道任以铭跟家中长辈关系不合,却从不主动打听,不了解全貌自然不能妄加评论。

“你知道么,我刚听说你是富二代的时候可纳闷了!”

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打破略显沉重的气氛。

“怎么会有纨绔子弟跑来跟德国佬较真,该不会是被发配边疆重新改造吧?”

任以铭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

“结果没想到是你自己主动跳火坑。”

她转身,走到他身边。

“不跳火坑,怎么遇到你!”

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刘羽唯突然正色。

“我承认我一开始也带着点有色眼镜,后来发现你跟我印象里的那些富二代不太一样!”

“我认识的任以铭自由散漫可待人真诚,潇洒不羁但言出必行,有想法、有追求,喜欢小朋友,善待小动物。”

刘羽唯仰起脸直视对方那双桃花眼,目光清透。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废物!”

声音清亮地像教堂的钟声,震得人心嗡嗡作响。

任以铭呼吸一滞,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

“你不觉得我开酒吧不务正业?”

他低下头,踢开一颗石子。

刘羽唯轻轻“啧”了一声。

“也许在你父亲那种商业巨擘的眼里,只有像你哥那样按部就班接手家族生意才是正道。”

她随手捡起一截掉落的橡树枝,在

指尖摆弄。

“可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只要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不管是开酒吧、夜店,还是小卖铺、早餐摊,都是正业。”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回凌安,但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向别人再次证明自己,真没有必要。”

她突然将树枝弹向空中,转了两圈掉落在两人中间,脚尖踩住,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只要你过得快乐,内心自洽,你父亲早晚有一天会明白,有的人生来就是迎风而立的参天大树,但这个世界上也同样需要蒲公英和小野花!”

任以铭感觉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多想现在就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告诉她回凌安是为了踏入她的人生道路,向父亲低头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牵起她的手。

可他又怕唐突的话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情,有些事终归还是要等一个好的时机。

最终,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流连的发丝带着阳光的温度。

“走吧!”她眯着眼笑,瞳孔里盛满细碎的金芒。

远处教堂的钟声悠然响起,惊起一群白鸽。

并肩而行,任以铭悄悄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让衣袖若有似无地相触。

不管未来怎样,至少此刻,阳光正好,而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作者的话

云上懒喵

作者

04-14

回校园这一段完全没有在大纲里,不知不觉又写了许多男二...我去自我反思一下,或许是我太偏心导致男主不仅没有光芒反而显得很单薄,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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