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天爷总是奖励那些努力争取的人

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涂抹在菩提树下大街的石板路上,两人的交错的影子在身后拖的细长。

刘羽唯突然止步,手指越过干枯的树梢指向远处的建筑。

“你看,那个圆顶的就是国会大厦,当年就是在那儿希勒特制造了震惊世界的纵火案!”

靳朗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不由自主地被她耳后一绺调皮的发丝勾住。

微风拂过,那缕黑色的头发轻轻摇晃,像是在无声地召唤。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节悬在半空时刘羽唯回头,他只好猛地转向,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路过腓特烈大帝雕像,刘羽唯拍了拍靳朗的肩膀,“再往前一点就是我们学校

啦!”

她骄傲的扬起下巴,“二战之前,这里可是德国最高的学府,爱因斯坦、马克思都是我的校友呢!”

说到这,刘羽唯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眼尾挤出两道细褶。

“哲学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靳朗不经意地轻声念道。

刘羽唯走在前面颇为惊讶,猛地转身。

“你还知道我们的校训呢?”

“是在这个楼里的墙上吧!” 他指着雕像后的那栋白色建筑。

“你给我发过照片!不过德语我也看不懂,去网上搜的。”

“那你脑子还真好使,过去这么久还记得。”

刘羽唯撇了撇嘴,睫毛下藏着点懊恼的笑意,“我都是昨天临时做的功课。本来还想显摆一下呢!”

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刘羽唯突然想起什么拐进一个小巷子里。

靳朗见她在一家纪念品商店门口徘徊张望,费解地问,“你要买什么吗?”

“不是!” 她有点垂头丧气。

“这里原来有一家很好吃的冰淇淋店,本想带你来尝尝的…估计是倒闭了…”

“你等我一下!”

靳朗说完直接走进小商店,玻璃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片刻后,他走出来往刘羽唯手里塞了一个碱水结面包样的冰箱贴。

“这是?”

刘羽唯纳闷地看着他。

“买冰箱贴附送冰淇淋店新地址!”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个张小纸条。

“所以是搬家了?” 她惊喜地瞪大眼睛。

“要去找找看吗?”

“当然!”

两人按照谷歌地图的指引,顺利找到了刘羽唯记忆中的小店。

冷柜里各色冰淇淋在射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靳朗的目光却落在刘羽唯被风吹的微微发红的脸颊。

“你的胃现在可以吃冰淇淋么?”

说完,想起她总爱在冬天裹着毛毯嗦雪糕。

“可以吧…” 她皱眉撇嘴,“反正我行李箱里有药!”

“要不买一个,你先吃?”

靳朗主动提议,心里默默补上未说出口的“像我们之前那样”。那会儿她也总是耍赖说“就尝一口嘛”,然后顺理成章地把他手里的冰淇淋抢走。

“不要!” 刘羽唯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靳朗默不出声,看着那个趴在玻璃柜上的身影,她倏然转头,梨涡浅浅盛着满溢的笑。

“买两个吧!还可以多尝几种口味!”

她眼睛亮晶晶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耍赖的女孩完美重叠。

两人走出门,刘羽唯主动掏出手机,框好手中的冰淇淋,空出另一半屏幕等着另一只手入镜。

“愣着干嘛,等你的冰淇淋呢!” 她挑了挑眉。

靳朗本以为她是要自己拍,闻言,侧身站到她旁边,飘舞的发丝扫过他的下巴,屏幕中两只手挨到一起,黄白绿棕四个形状不大规则的冰淇淋球摇摇欲坠,如同此刻无比甜蜜又岌岌可危的心情。

收起手机,刘羽唯舔了舔开心果口味的绿色球,脸上露出幸福又满足的表情。

“照片等会儿发我?” 靳朗问得小心翼翼。

“刚刚那张合影我都没看见呢,以物易物吧!”

刘羽唯撇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还挺记仇!” 男人低笑又小声嘟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靳朗听见了她的话,扭头一瞬,鼻尖突然触及冰凉。下一秒,柔软的冰淇淋滑落到嘴边,他下意识伸舌去舔,甜甜的奶油味在口中化开,混着她指尖残留的护手霜香气。

刘羽唯见他滑稽的模样,捂着嘴笑弯了腰。

靳朗注视着她发顶可爱的旋,突然希望这一刻能像融化的冰淇淋般,慢些,再慢些流逝。

远处教堂钟声敲响五声,夕阳已经开始给柏林电视塔镀上金色。



日落前的余晖如一层薄纱,温柔地笼罩亚历山大广场。他们按计划逛完了所有景点,最终在世界时钟下驻足,那里有个略显肥胖的男人举着话筒正在演唱。

原本应是男女对唱的轻松旋律,却因演唱者低沉醇厚的声音染上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

这座炮塔式时钟显示全球 24 个时区的时间,因着不同的缘由,人们在这里相聚,等待、遮阳、避雨、卖艺。

刘羽唯望着是数字 19 下的“Peking”——那里比柏林快六个小时,就像他们之间错位的这些年。

“走吧,那边有个 bar 不错,请你喝一杯。”

刘羽唯提议,声音不再如下午那般雀跃,仿佛时间流逝带走了所有欢愉。

“刚刚那首歌,你还记得吗?” 靳朗跟在她身边轻声问。

“嗯。”

那首叫做《Lucky》的歌,是刘羽唯上飞机前靳朗发来的。初到德国时,她单曲循环了很久,每句歌词都烂熟于心。

34 秒

Lucky I’m in love with my best friend

1 分 10 秒

Every time we say goodbye

I wish we had one more kiss

I’ll wait for you I promise you

1 分 33 秒

Lucky we’re in love in everyway

Lucky to have stayed where we have stayed

Lucky to be coming home someday

用这首歌结束半日快乐,好不应景。

半晌,两个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残阳染红了半边天,仿佛谁的心在滴血。



暮色尚未完全退去,小酒吧宛如城市中静谧的孤岛。暖橙色的灯光混着麦芽香气,古朴的装修让人宛若踏入充满故事的文艺片。

啤酒端上来时,琥珀色液体表面,洁白泡沫正欢腾攀至杯沿。

“尝尝,这是柏林最好喝的啤酒!刘导亲自验证过的!”

刘羽唯手指轻轻叩击杯壁,微仰下颌,她像品味珍馐似得眼尾扬起,又自顾自地继续说。

“嗯,就是这个味道!”

“到了柏林,还是得喝啤的。任以铭回国以后好多年都只喝红酒,他说在德国啤酒喝够了!”

靳朗举杯尝了尝,感觉跟昨晚喝的似乎没什么区别。

刘羽唯托着腮,见他眉头微蹙,突然“咯咯咯”笑起来。她探身向前,像担心泄露天机一般压低声音,“是不是跟青岛啤酒一个味儿!”

靳朗唇边扯出个生涩的笑,“确实有点像。”

踟蹰片刻,他问道。

“你那两年喝了很多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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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羽唯愣怔,睫毛颤动,像受惊的蝴蝶。再次举起酒杯,语调自然,仿佛只是在日常闲聊。

“还行吧!喝多了不做梦!”

靳朗用力握着啤酒杯,关节发白,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寒意一寸寸侵蚀着他的心。他猛地灌了几口,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撞得胸腔微微发疼。

“你那两年…过得好吗?”

喉间发紧,声音暗哑。明知道答案,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太好,失眠、学业压力大、饭又很难吃。所以毕业就赶紧回国了!”

刘羽唯放下酒杯,指甲抠着桌面上的木纹。她抬眼的瞬间,正对上靳朗微微泛红的眼眶,闪烁的水光中藏着无法言说的心疼与愧疚,看得她心口微微发酸。

“靳朗,你这次来,是来找我的,对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靳朗喉结上下滚动,重重地点了点头,眉几乎要拧成结,眼中满是郑重。

“是,我有话想跟你说!”

“女士优先,让我先说怎么样!”

刘羽唯唇角勾起,脸上

漾起淡淡的笑。

靳朗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手掌摩挲着牛仔裤上的褶皱,生怕下一秒听到拒绝的话语。他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

刘羽唯像是看穿了他的紧张,主动打破僵局。

闻言,他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洗耳恭听。”

刘羽唯用指尖戳着杯壁的水珠,目光像是穿透眼前的暖橘色灯光,飘向远处。

“你知道我妈是律师,我爸是大学老师,对吧!”

靳朗“嗯”了一声,身体不自觉的前倾,想要离她更近一点。

“我妈是别人口中的女强人,一心扑在事业上,很少管我。小时候基本都是我爸在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但他竟是个大男人,有些细枝末节的确不擅长,比如给我梳辫子。”刘羽唯捂嘴笑了笑,“他扎的那个马尾,上完体育课,班里的男生都喊我梅超风。”

“我一赌气就自己学梳头,结果好长一段时间都只能戴个发卡,可总有几缕头发不听话,然后我就有了新外号,叫大龙虾…”

刘羽唯垂下眼帘,似乎陷入回忆。

“那会儿我特别瘦。我爸为了让我强身健体连续几个暑假都给我报了游泳班。就在人民公园里头的那个露天游泳池,你知道吗?”

她目光带着期待,可靳朗摇了摇头。

“哦对,你家住在西边,确实离得有点远。” 她像是突然回过神。

“后来为了方便,我爸就带着我剪了个青年头,特别短那种。”

她用手在耳后比划着。

“强身健体效果怎么样不知道,但每次游泳以后,我确实饭量大涨。”

“对了,游泳池门口有个油炸野味。” 她的眼睛突然一亮, “饥肠辘辘的时候来一根开花淀粉肠或者炸鳕鱼,真是幸福死了!”

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炎热的夏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氯剂和油炸食品的味道。

刘羽唯眼神飘散,整个人像是被回忆包裹住了。

“后来呢?” 靳朗轻声追问。

“吃的多、晒得黑、头发短。”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开学以后,给我起外号的同学更多了。”

“那会儿我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跟老师告状也没用。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少跟他们争辩就是了。”

她语气中带着点倔强,又有几分无奈。

“然后慢慢我就变成了班里的透明人,班主任和同学都不怎么搭理我。”

“四年级的时候,我们班换了一个数学老师姓张,她人非常好,对每个人说话都温温柔柔的。”

说到这里,刘羽唯的眼神又柔和起来。

“有一次,课间我去送数学作业,她问我能不能帮个忙。”

“开始我还有点犹豫,后来她说只是帮忙买个早饭。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从那以后,隔三差五我就在大课间的时候,手持圣旨一样,大大方方地走出校门,到胡同里的小吃摊花一块五,买一肉一素两个油酥烧饼。”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肯定是张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数学成绩也因此扶摇直上,好几次都考了我们班第一!”

“直到有天我意外听到数学课代表跟别人说,刘羽唯整天傻乎乎美滋滋的,真以为张老师喜欢她么,等她知道咱们班两个奥赛名额给了我和班长,估计得抱头痛哭吧!”

她的笑容逐渐凝固,声音也带着点哽咽。

靳朗眉头拧成川字,脑海里想象着小小的刘羽唯缩在楼梯一角哭泣的画面,桌下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心疼与愤怒。

“为了证明自己,我就开始发奋学习,小学毕业全校第五名。甚至连暑假我都没放松,初中入学测试考了年级第三。”

刘羽唯扬起下巴,语调中带着破茧成蝶的骄傲,可眼中那簇自信的光芒转瞬即逝,又迅速被雾气笼罩。

“天不遂人愿,我继承了我爸的基因,到了青春期脸上开始疯狂长痘。”

“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被别人叫麻子脸、癞蛤蟆之类的,所以各种运动会、艺术节、班级活动,反正同学多的热闹地方我都尽量少去。”

“独来独往也挺好的,可以专注学习!”

“那时候我们学校月考都是全年级按成绩排座位,每次坐到 1 场 1 号的时候,同学们看我的目光都只有羡慕。”

“那大概是我最满足的时刻。”

她的瞳孔亮起细碎的光,又迅速暗下去,如烟花绽放后坠落的灰尘。

“幸好我妈那两年工作步入正轨,有时间带我跑皮肤科。你看,科学治疗真的能不留痘坑。”

刘羽唯伸手抚过光滑的脸颊,动作轻柔。

“反正初中三年,就在安静的学习中那么过去了。”

“再后来,中考完就到了一中!”

说了许久,刘羽唯似乎有点口渴,仰头喝下大半杯酒,几缕碎发粘在泛着红意的脸颊。

靳朗握住酒杯的手沁出薄汗,他知道故事即将驶入熟悉的轨道,心脏却不受控地狂跳。

“其实高一没开学之前我就听过你的名字,我初中班主任说这届中考第一名在南市区,是个叫靳朗的男生。只有语文作文扣了三分,英语作文扣了一分。”

她突然抬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我当时心想,要不是理综最后改了那一道多选题,第一名就是我的。”

“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高一开学以后,宋淼成了我的同桌。”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靳朗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麦芽糖黏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干掉杯中酒。

刘羽唯转动着空酒杯,残留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颜色。

“宋淼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的好朋友。”

她的声音突然温柔得能掐出水。

“她漂亮、热情、大方、坦荡、勇敢。她身上有我羡慕的一切特质。我想如果我是一个男孩,我肯定也会喜欢上她的。”

回忆翻涌,她的睫毛剧烈颤动。

“我们一起上下学、一起挽着手去食堂吃饭、一起吐槽物理老师的搞笑口音…”

说到这里,她突然僵住,嘴角的弧度凝固成冰棱扎进靳朗的心里。

“我们一起去球场看你打球,一起跟别人换值日去你们班查卫生,一起在艺术节的舞台下为你疯狂尖叫…”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陈年的酸涩。

“其实要论先后,我不觉得自己是那个后者。”微微叹了口气,她一字一句说。

“只是老天爷总是要奖励那些努力争取的人。”

话音落下,她突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靳朗以为她要离开,慌忙拽住刘羽唯的手腕,酒精似乎点燃了身体,掌心的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底一颤。

“我再去买杯酒,故事没讲完,酒先喝完可不行!”

她转头眼角闪着点点水光,说完,安慰式地拍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我和你一起去。”

靳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

刘羽唯进门后随手将长发扎了个高马尾。此刻,紧跟在她身后,靳朗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抹背影,她的发尾随着步伐来回摆动,可那晃动的弧度却像一把钝刀,伴着刚刚的故事一下下剜着他的心。

作者的话

云上懒喵

作者

04-20

不知道你们读起来什么感觉,我写的很酣畅淋漓,肥肥的一章,写完就想赶紧发出来,久违觉得码字是件幸福的事(之前压力很大,觉得写的好烂什么的)。下一章一定把该说的话说出来,让靳朗给自己挣一点同情分! PS:Lucky真的很好听,可以说是写这篇文的动力之一,墙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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