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季树抱住了他

“小少爷真厉害!”

“这是抓到算盘了吗?看来日后跟季先生一样,天生就是经商的料啊……”

季树就静静靠在一边,看着跟幼时相差无几的场面,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换了人,但父亲还是那个父亲。

季霍庭哈哈大笑着,一眼也没看他。

那个在车上放软声调道出他有错的男人,仿佛只是为了把自己哄回来,达成目的后就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了。

“那也说不准。”季霍庭面泛红光,说,“芽芽小时候什么也不抓,就抓了个大包子,长大后还不是高考状元,考进了金融系最好的蓝桉大学。”

季树蓦地愣住,抬眸看他一眼。

季霍庭看起来喝了不少酒,压根不知道他在哪里,只是尊崇本心说:“他们想学什么,对什么感兴趣,让他们自己选择,我们做家长的不干涉。”

众人津津乐道的称赞他开明。

季树轻轻切了一声。

他低声嘟囔:“这时候冠冕堂皇的,我想学跳伞你就不让。”

或许是额发有些扎眼,季树轻揉了揉眼角。

崔照芸抱起孩子笑容有些勉强,“是,孩子想往哪方面发展都可以,行行出状元嘛。”

说罢给崔照寒使了个眼色,让他把算盘的吊坠取掉,枉她昨夜在奶粉里浸泡了一宿。

晚间夕阳夺目,周岁宴在后院办。

季树不喜欢人多,在沙发上坐着吃水果,眼睁睁看着崔照寒去拆了吊坠,随手塞进了长裤口袋,半点也不避讳他。

“你俩不累吗?”季树问。

一天到晚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动作,连周岁抓个揪都得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多有意思啊。”崔照寒转过身来,插着兜说,“事事都按照自己期望的进行,不会出错,不挺好吗?”

季树觉得他不正常,“你跟你姐一样都挺疯的。”

崔照寒也不否认,反而亦步亦趋踏过来,屈膝半蹲在他面前,搭着沙发靠背说,“那你喜欢疯的吗?季树。”

“我喜欢你m。”

季树已经能面不改色同他骂。

崔照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可不太妙。”

季树不再同他多说,起身朝后院走去。

崔照寒盯着他的背影,目光闪了闪,脑海里想起崔照芸的话——今晚你把他带走,关系不就近了吗?

倘若季树跟他有了一层更亲密的关系,他应当就不会这么抗拒自己了吧?

崔照寒慢悠悠吹了声口哨,正了正领子,跟着他朝后院踏去。

“季芽芽,过来。”

季霍庭把季树叫到自己身边,“见到你弟弟了吗?”

“没见。”季树实话回答。

倒不是他不想见,季树说到底之前那句也是情绪上头的气话,一个小幼崽还不至于他做点什么。

是崔照芸没让他靠近过那小孩儿,不过季树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喜欢小孩子。

出乎意料,季霍庭也没说什么,“嗯,坐吧。”

“会喝酒吗?”

季树觉得奇怪,皱了下眉,“怎么了?”

“你崔阿姨说,想借此机会,让我们关系缓和些。”季霍庭看着严厉,其实耳根子软,给季树倒了一杯葡萄酒,“能喝吗?葡萄酒,度数不高。”

季树侧眸看了眼崔照芸,没觉得她会安什么好心思。

“一点可以。”季树说,“我酒量一般。”

“你明早没课,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来吧,难得。”

难得他们能语重心长地坐在一起,季树也没想扫他的兴致。

季霍庭心里不是没有他的位置,或许他的份量很重,只是不光只有他罢了。

季树喝了两杯总觉得这酒味道很怪。不太像纯粹的葡萄酒,反而像是掺了高浓度的白酒,喝了两杯就让他胃里翻涌。

季霍庭看他小脸煞白,也皱了皱眉,“难受?”

“没,不爱喝。”季树摇头,“我去上个厕所,回家了。”

“让司机送你。”

“嗯。”

季树仿佛又回到昨夜的晕眩,不过那时候有人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周遭满是冷冽好闻的香味儿。

如今他闻着厕所里清洗剂的味道,只忍不住的想干呕。

什么破酒。

季树酒量其实还不错,最起码跟室友出去没怎么醉过,除非这是掺在一起的高浓度酒,最容易醉。

“还好吗?”崔照寒皱眉拍了拍他后背,“我送你回去。”

“滚开。”

季树心情不好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

“喝了酒变这么冲?”崔照寒笑了下,也不恼,“你也是挺厉害的,五十度的酒能喝两杯,看来平时私下——”

季树蓦地抓住他领口,把人抵在了玻璃镜面上,“你们他妈又整我是吧?”

其实最开始季树对他们没那么抵触,他只是不赞成季霍庭重组家庭,针对的人从来不是崔照芸。

直到崔照芸若有似无的让他反感。

明里暗里挑拨,做一些让他跟季霍庭愈发争吵对峙的事,最后因为那个孩子彻底爆发——季霍庭打了他。

从此季树便再也没回过家。

崔照寒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挑着眉梢啊一声,半点也不羞愧,“你最好别惹我姐了,她那种老油条,整你太容易了。”

“砰”的一拳砸在崔照寒脸上。

但季树昨天生了病,今天又喝了酒,力道没那么重,崔照寒只是偏了下头,黑漆漆的眸笑盯着他。

“等着。”季树凑到他耳边说。

崔照寒只觉一道夹杂酒意的风划过,接着季树捂着胃就出去了,没过多久前厅里传来崔照芸的尖叫声。

崔照寒出去一看。

崔照芸香槟色的礼裙一片狼藉,红酒从头顶往下渗透,丝丝缕缕蔓延了全身,跟刚爬出来的女鬼没什么区别。

季霍庭在后院同人继续笑着饮酒。

季树将那算盘上的麦穗扔在地上,红色麦穗被酒渗透。

他嗓音平静,带着青涩的少年感,“阿姨,我说过,你最好别惹我。”

忽视崔照芸近乎淬血的目光,季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

“精彩。”崔照寒啧啧两声。

崔照芸已经许久没这么狼狈过了,下人们都没出现,也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但季树是成熟了,他已经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崔照芸难堪了。

“你就是这么带他走的?”崔照芸冷冷质问。

“两杯白酒就想把人弄晕,你当他是傻子啊。”崔照寒兴致缺缺,“我以为你会整点什么更带劲的。”

崔照芸冷冷别过头,真闹出点事来,季霍庭饶不了她。

明明已经冷战一年多,为什么季霍庭心里还惦记着他大儿子,整天就是把季芽芽挂在嘴边。

“你不有儿子吗?天天想着整季树干嘛?”崔照寒单手插兜笑问。

季树骨子里硬,强迫他没什么好下场,他才不想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少管。”

崔照芸被季树从头到脚泼了一整瓶酒,冷着脸准备上二楼,她脚步顿住,又折身下来捡起来麦穗。

“我让你取下来的,怎么到了他手里?”

“他抢了呗。”

崔照芸吃了个闷亏,头也不回走了。

崔照寒百无聊赖地朝外走,看向那正在打车的人,“你应该谢谢我,要不是我心软,说不定你已经是我的了。”

季树回头看他一眼,“你应该谢谢你自己,否则你或许已经没有第三条腿了。”

“我靠。”崔照寒被他逗笑了,“真是辣椒树啊你。”

季树懒得再回,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

八点。

宋涧雪隔着玻璃看了眼窗外,一直没等到季树的身影,他从收银台前走出去,去冰柜里选了几只雪糕。

不太清楚季树喜欢吃什么口味,要不就每种都拿一只?

“欢迎光……”

身后的门铃声轻晃,宋涧雪头也不回刚说完,蓦地拧了下眉头,一股浓重的酒意忽然从身后袭来。

他不动声色闪身避开。

“嗷——”

季树连人带头扑了个空,差点栽进了冷冻柜里,“宋涧雪!”

“?”

宋涧雪连忙把人捞出来,刚想问他身上怎么这么大酒味儿。季树盯着他蓦地不动了,视线像是慢动作扫过他的咖啡色小熊围裙,又扫过往上的那张脸。

一整天的闷闷不乐烟消云散。

季树后腰抵着冰柜,任由他单手捞着自己,一条胳膊搭在宋涧雪脖颈上,踮脚捏了捏他的脸。

“哇,你好可爱。”

“……”

“弟弟。”

“别叫弟弟。”宋涧雪把他扶着站好,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心里不太喜欢他刚生病过就喝酒。

“哦。”季树红酒的后劲有些上来了,扫过四周的便利店装潢,“你在蜜雪冰城打工,那就叫你雪王吧。”

“……”

宋涧雪把选好的雪糕放在保温袋里,全程单手结账,再单手捞着人离开,平时都会步行回家,但今天考虑到季树行走不便,还是打了个车。

“会想吐吗?”

“有一点。”

“忍忍。”宋涧雪说,“回家再吐。”

季树点头,“行,我们没有钱多付洗车费。”

宋涧雪:“……”

那倒也不必。

“怎么会忽然喝酒?心情不好?”

宋涧雪有些担心看着他的脸色,声调仍然是平静淡冷的,“他们没人看出你生病了吗,怎么也没拦着……”

沉默寡言的男生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但还没说完就停在口中。

季树抱住了他。

在他脖颈里掉了一滴小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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