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搬出去

宋涧雪的东西不多。

仍旧是一个包就能装完,他没带季树给他买的糖果色装饰抱枕,只最后拿起那只戴着项链的海绵宝宝。

银色吊牌微微生锈,挂在玩偶的胸前。

它咧着嘴,笑得活泼。

宋涧雪也笑了下,指腹蹭了下项链,将玩偶放进了包里。

出来的时候,季树还在客厅。

他独自盘腿坐在地毯上,陷在雪白绒毛里一言不发。

“哥哥。”

宋涧雪走过去将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次卧的钥匙,我放在这里了。”

季树没有说话。

眼前的手被黑色茶几印得发光,勾着指尖微蜷收回时,季树伸手抓住了他的指尖。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学弟先前只是对他好奇,是从住在一起后,他肆无忌惮的触碰后才……不清醒的。季树幻想着。

那他以后不碰学弟不是就……

“很早。”

“可能是初三,可能是高二。”

可能是某个风吹来的瞬间,某个阳光摇曳的午后。

宋涧雪自己也不清楚。

只知道看到他的身影,眼里就什么都容不下了。

宋涧雪抽了下手,没抽动。

他看向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人,明明是这段感情里的高位者,却用一种难明湿红的目光看着自己。

“我没想赶你走。”季树唇轻动着解释。

宋涧雪看着他眼底湿润的泪光,安静屈膝蹲在他面前没说话。

“我也没歧视这种关系,你知道,我身边很多朋友都是,我只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他跟男孩子谈恋爱。

季树从小的观念就是跟女生在一起。

无论是大学恋爱还是结婚,他从来没想过找个男孩子当女朋友。

“我知道。”

宋涧雪垂眸轻笑,替他说:“只是接受不了我,是吗?”

季树忽然安静了。

交叠在茶几上的手轻轻抽离,季树没再伸手抓着他。

宋涧雪从他面前缓缓起身,去玄关低头换鞋,忽然听到身后的人说了句。

“如果你搬走,我们以后可能,就不会跟现在一样了。”

他们的生活轨迹不再重叠。

会越来越陌生,哪怕见到,也只是普通点头之交。

宋涧雪停在原地没说话。

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季树从地毯上爬起来朝他走过来,“弟弟,你要不要再……”

他总想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宋涧雪知道他心软,也害怕生活发生变化。跟季树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他很好,脾气也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商讨解决,用温暖强大的内核去包容别人。

他什么都好,除了不喜欢自己。

宋涧雪在这刻竟然理解了阮莺的心理。

肩头的背包被丢在脚边。

季树终于松了口气,走上前去要拉他,面前的人忽然回头朝他压过来——

下意识的反应最真实。

季树没有像往常接住他,关心地问他怎么了。

他仓惶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偏头闭着眼,紧张地眼睫颤动。

没有预料中落下的吻。

寂静几秒后,门锁发出轻微咔哒的关闭声,季树缓缓睁开眸。

宋涧雪已经走了。

……

“诶,小宝贝儿。”

宋涧雪在电梯间遇到刚上楼的邻居,她一袭红裙大波浪,正抱着一箱鲜红的车厘子,“大晚上的去哪啊,姐姐买了水果,一会儿分给你们啊。”

“谢谢上次的帝王蟹,很好吃。”

宋涧雪愣了下。

完全不知情帝王蟹的事,思索两秒,他点点头,“谢谢。”

女人看着他肩上的包,疑惑两秒,“你这是……要出远门吗?”

电梯门即将关上。

宋涧雪说:“没有。”

他只是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入秋的风很凉,宋涧雪走过熟悉的路,门岗会跟他打招呼,年轻的大学生总是引人注目,亦或者是季树跟他们关系好,爱屋及乌。

宋涧雪走出灯火辉煌的小区。

朝着那片昏暗的老城步行,直到头顶是泛黄的光,街角的垃圾发出臭味儿,他踏上阶梯走到三楼。

打开了尘封的房间。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没什么不同,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味道。

他什么也没打扫。

在那边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知道季树有洁癖,总是将所有卫生收拾好,此刻却失去了的精力。

宋涧雪将自己砸在床上,一言不发蒙着头。

他不擅长情绪外泄。

此刻却觉得哪里都痛,忍不住蜷身起来,将脸越埋越紧。

……

后半程的国庆假期过的枯燥乏味。

季树定好的电影,卡丁车,密室,一个都没去。

他这段时间没出门,就躺在大兔子里打游戏,连着上了几个国服,群里都在问他家是不是破产了。

要这么没日没夜的打游戏。

【Y】:差不多。

【Y】:我爸以前搞房地产的,估计离破产也不远了。

群里:“…………”

季树关掉群聊,看到置顶的人,花花绿绿的头像中,只有学弟的最安静。

黑色背景的一片雪花。

消息记录还停留在很早以前,几乎都是季树给他发。

每天醒来就找人。

【Y】:你去哪啦。

【Y】:弟弟,你不在家吗?

【Y】:弟弟弟弟。

【Y】:怎么早餐在,人没了?

宋涧雪常常不回他。

但会在下一秒出现他面前。

季树盯着看了几秒,正要关掉手机,忽然想起什么。

他没给学弟转退掉的房租。

先前学弟多付了一个月,他又刚好在这住了一个月。

完完整整的三个月房租退还给宋涧雪。

季树等了一会儿他没回复,仰头靠在兔子窝里,侧眸望着窗外的夜景,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人与人分离真是最难熬的情绪。

像是什么从身体中抽离,他不再从期盼中醒来,也不用跟人互道晚安。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_^】:刚在洗澡。

【^_^】:不用了,这段时间的水电和食材外卖也差不多够了。

季树望着屏幕没回复。

他这段时间一直是沉默的,沉默面对这栋房子,沉默接受了学弟从他生活中离开。

以后他还是自己一个人,过枯燥乏味的生活。

对面许是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宋涧雪将转账退还,最后给他发了一句。

【^_^】:哥哥早点休息,晚安。

季树盯着屏幕,忽然咬住唇,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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