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蝉不知雪

天际星光闪烁。

宋涧雪沉默一个人坐了很久,直到浑身有些发凉,忽然听到卧室里传来细微动静。

季树垂着脑袋走出来,去吧台接了一杯温水。

客厅的光只开了一小盏。

宋涧雪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叫:“哥哥?”

季树下意识一激灵,反射性站直了,大脑也跟着清醒很多,回头才看到阳台边大兔子里的雪白人影。

“你怎么在这儿?”

宋涧雪撑着胃要起身。

季树已经端着水小跑过来了,把他轻轻推回大兔子怀里,“正好,把药吃一下。”

季树此刻脸上满是倦容,显然是睡一半迷迷糊糊醒的,正从盒子里取出药准备挤出来,指尖还是下意识有些抖。

宋涧雪握住他的手,说,“我吃过了。”

“嗯?”

季树喃喃:“我没定错时间啊?”

宋涧雪看着他不说话。

跟他猜想的别无二致,医生说了间隔吃药时间,季树全都记住了还定了闹钟,睡一半起床气很大的人还跑出来给他接水。

“我提前吃了。”

“不舒服?”

季树可能这会儿有些困,就忘记了自己在生气。

用手盖在他胃上揉了揉。

“早知道就不……”

学弟自己胡闹就算了,他自己也跟着胡闹什么。

明明知道人不舒服,还硬要帮他……舒服。

这下好了。

反而病更严重了。

季树看他单薄清瘦的身影,很少见的穿白色,显得整个人漂漂亮亮跟雪媚娘一样,但凑近闻不再是很香的味道,泛着微苦的药味儿。

季树回头去拿手机:“这时候去医院太折腾了,我先打电话问问医生……”

宋涧雪抓住他的手腕,“不走,抱抱。”

季树僵硬了两秒。

回过身来抱住他,知道他不舒服,用手轻轻拍拍他的背,“疼?”

“有一点。”

宋涧雪没撒谎。

季树不说话了,把头埋在他怀里,轻轻给他揉揉。

我们以后不去打工了。

但这句话说出来两人又得吵,他也不想听学弟说那些伤人的话,最后沉默垂着眼眸说,“这两天不去了,我给你发工资。”

宋涧雪被这话逗笑了。

“好,不去了。”

……

宋涧雪请了个病假,在家休息了一天。

季树回来总能见到他在客厅里玩儿,宋涧雪也没什么兴趣爱好,休息时间要不喜欢看他,要不就拿着逗猫棒逗小猫。

季树远远看着阳台下的身影。

宋涧雪穿着白上衣干干净净,坐在冬日的碎花里,正在训练菠萝霸怎么握手,就忍不住轻轻嘶一声。

男朋友长得太好看了怎么办。

季树喝着粥一边忍不住想,如果昨晚他们不是在吵架的情况下,应该会更……更……舒服吧。

你在想什么呢季芽芽。

他还生着病呢!

宋涧雪不经意一回头,就看到季树把脸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喝粥。

他下意识想坐过去看,又想起自己就是被赶过来的,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逗猫棒。

心不在焉的意味太强。

菠萝霸都懒得跟他玩,扭头回窝里去了。

季树刚喝得差不多,抬起头,侧脸就被亲了一下。

他一愣:“你干嘛?”

“菠萝霸不理我了。”宋涧雪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擦嘴,“有点无聊。”

季树接过纸巾自己擦,“我看起来想理你吗?”

话下意识说完,也觉得有点重了。

季树对上他的眼,败下阵来,“算了,当我没说,胃疼不疼?”

宋涧雪摇了摇头,眼眸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声。

“昨晚还哄回来点儿,今天怎么又成小炸弹了。”

“……你才是小炸弹。”

季树把自己的碗丢进洗碗机里,出来接了杯温水,从药盒里挤出两片放在掌心,递过去:“吃药。”

宋涧雪面露为难。

倒不是他不想治病,这药实在是太苦。

他一个不怎么怕苦的人吃了都觉得苦,其实今天休息一天,好好吃饭,感觉身体已经好很多了。

“嗯,我一会儿……”

季树:“吃。”

“……”

“哪里苦,闻着也还好啊。”季树睁着眼睛说瞎话,心想着等宋涧雪吃完他就去洗手。

“……”

宋涧雪俯身过来,从他掌心叼走那两片药吃掉,仰头喝了大半杯的水,在季树想要起身前把人拽过来亲了一下。

季树嫌弃地避开,被他扣着脖颈动弹不得,被迫尝到了苦涩的药味儿。

眼前人倒是被中和一番,低眸蹭蹭他发红的唇角。

“嗯,不苦了。”

“你这流氓。”季树坐在他腿上骂道,端起来他剩的小半杯水就这么坐着一口气喝完了。

再抬眸,看到宋涧雪别开视线,耳根也是红的。

“喂。”季树戳了他脸颊一下。

宋涧雪转眸看他,盯着他唇上的水珠。

“明天你男朋友有演出,你去看吗?”

季树其实也是纠结了一下,宋涧雪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按理来说还是待在家里最好,但他又不想宋涧雪错过他的表演。

他还挺想让宋涧雪看的。

宋涧雪没想到小炸弹就坐在自己怀里说话,好像气还是散了不少。

他问:“在吵架也可以去看吗?”

季树看着他,轻轻垂眸动了下眼皮,这场架其实也吵了挺久的,就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说不吵了。

“在吵架也可以。”

季树错开跟他的视线,把头耷拉在他肩上,“吵架而已,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

宋涧雪贴着他没说话。

季树视线看到沙发上的海绵宝宝,今天旁边多了只小黑熊,黑的几乎要跟夜色融为一体,贴在花花绿绿的海绵宝宝身边。

“蝉不知雪是什么?”

季树今晚才找到机会问他,这两天几乎两人都没什么交流。

宋涧雪搂着他说:“一个成语,释意是……”

“知了夏天生,秋天死,看不到雪。”

他曾经在得知季树恋爱时,在吊牌后方一笔一划刻下,从极寒之地走出来的风雪旅人,看着他的蝉飞向高空。

他只能停在原地,拄着腐朽的拐杖。

有些人的暗恋是一生的蝉不知雪。

季树望着夜色里闪闪发光的吊牌。

“哪有看不到。”

生气中的海绵宝宝挂在他肩头,别别扭扭地说,“我这不是抱到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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