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嫁前陆梨曾来祭拜过,为母亲理了理坟边的杂草,还哭了许久,似乎眼泪都要流干了,那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抱有能从杜家全身而退的期望,没成想他不仅活着出来了还过得好好的。

陆梨上前走了好几步跪在了母亲的坟前,拔除了杂草再烧纸,和她说了好多心里话,虽然旁人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母亲是一定知道的。

告诉母亲他现在过得很好, 吃得饱穿得暖有自己的小院子还有钱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他了, 新嫁的夫君对他也很好, 除了母亲之外就没有人再这样待过他了……

「阿娘,对不起……」陆梨艰难地抬起手,早已泪眼婆娑。

如果当年不是自己嘴快和母亲说陆严和刘金花通奸, 母亲或许就不会被气死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陆梨在坟前呆了许久,哭了许久,眼睛都红肿了,莫琪想要安慰两句,只是知道自己嘴笨,怕适得其反,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而林寻更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平日里就是板子打在身上了都不会叫唤一声的,更别说怎么安慰人了。

直到临近中午陆梨才渐渐起身,准备动身返回县城,然而街道上闹哄哄了起来,不少人在往同一个方向赶,甚至有个人还差点儿撞到了陆梨身上,还好林寻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拎了起来,莫琪火大道:“怎么回事?急急忙忙地跑去哪儿?”

“说是陆家医馆治死人了!被苦主找上门来哭诉呢,我得去看看热闹!快放开!”

陆家?

陆梨愣了愣,不敢想象这是真的,陆严这人表面上看起来一本正经又大义凛然的模样,实际上胆小自私又唯利是图,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谋害人性命之事吧。

“郎君,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莫琪把不准陆梨的想法,见他又僵硬在原地,不由得问道。

陆梨的脚如同灌了铅一般,他应该要走的,自他从陆家离开之后就决心要脱离陆家,再也不管他们之间的事了,但此时此刻听到陆家有难,心里还是坠痛了一下。

因为陆家原本就是母亲的产业,是母亲唯一留下的一份念想,哪怕如今已经改姓了“陆”,但依然是属于唐家人的心血,母亲除了父亲最在意的就是医馆了,他无论无何都无法迈开步子说离开的,于是跨步走上前去。

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儿说是只是风寒发热,来陆家医馆买了一贴药回去喝了,谁知道到了夜里竟然抽搐惊厥口出白沫,呼吸困难进气多出气少,不过才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身体就僵直了没了呼吸。

那家人断定是陆家医馆治死了人,拖家带口来门口闹事,保长见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了,当即就把陆严抓了起来,就剩刘金花在那儿哭得哭天抢地的,陆果则躲在医馆里不敢出来,浑身瑟瑟发抖着。

人群中的陆梨实在是太过惹眼了,刘金花一眼就看见了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到不行,死死地钳制着,生怕人会跑了一样大声地哭诉着,“阿梨啊,你回去求求杜少爷,可得帮帮你爹啊,就是一副简简单单的风寒药,你爹不可能弄错的啊!”

陆梨觉得刘金花哭得实在是太过丢人现眼,竟然还提到了杜司清的名号,担忧会对杜家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于是把刘金花拉到了医馆内关上了大门。

陆果见有人进来满脸的惊慌失措,待看清楚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但由于还对上次珍馐楼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瞪着陆梨恶狠狠道:“你回来干什么?这里是陆梨,你一个外嫁哥儿怎么来往娘家跑?”

陆梨只是略略地瞥了陆果一眼,并不搭理他,而是细细地询问了刘金花有关于昨日那家人来抓药的情形,具体包括时间地点有什么人看见了都统统事无巨细地查问。

昨天申时一刻一位蓬头垢面的女人抱着一个浑身烧得滚烫的女娃娃急哄哄地跑进来,说女娃娃已经烧了两三日了,什么土方法都试了就是不见好,是陆严亲自写的方子抓的药,当时陆果就在旁边看着,还有一个捣药童,女人的钱不够就只抓了一帖药就回去了。

由于那女人瞧着不知道是太过慌张担心的缘故还是精神有点毛病,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所以让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既然与你们无关,想必查明真相之后很快就会放出来了。」陆梨比划,莫琪口述。

刘金花一听就急了,“不行啊,保长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证据确凿,非说是你爹害死了人,要让咱们赔钱赔命呢!”

“事情发生到现在也不过才半个早上的时间,他们如何就能断案了?怕不是以权谋私了吧。”莫琪一时嘴快说了出来。

刘金花立马就抓住了话头,又开始哭天抢地撒起泼来,“肯定是这样的,哎呦,我的天啊,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就在这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你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怎么活啊,这家医馆可怎么办哦,其中还有你母亲的心血啊……”

陆果见自己母亲如此的不体面,嫌弃的表情都隐藏不住了,一个劲儿地往后躲瞪着陆梨,“陆梨,陆家好歹也给你一口饭吃了,你别蹬了高枝就把咱们给抛弃了,你可不能做白眼狼。”

陆梨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要离开,刘金花慌张不已,想都没想就扑了过来,莫琪嫌恶地甩开了刘金花的爪子,“别扒拉我们郎君,走开走开。”

“郎君,咱们现在是回府吗?”出了陆家门,莫琪跟在陆梨的屁股后头问道。

「去见保长。」

“郎君若是想要处理此事,回去和大少爷说一声就是了。”

陆梨不想事事都去劳烦杜司清,让他操劳神伤,于是摇了摇头,「我们先去看看。」他又顿了顿,对着林寻比划着,「你的脚程快,立刻去县衙门报官,不可有延误。」

林寻是奉少爷的命令保护陆梨的,叮嘱他一刻都不能离开,所以他有些犹豫不决,但此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陆梨不容许他有片刻的迟疑,「有莫琪在这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正好你也能将此事告知于少爷,少爷更不会怪罪于你。」

“是啊是啊,你快去吧,郎君我来保护!”莫琪知道兹事体大,赶忙催促着。

莫琪的武艺自然是没有林寻高强的,但此时陆梨将莫琪留下还有别的用处。

村乡镇发生命案第一时间就是应该封锁现场,立刻上报县级府衙,让衙门的人来审查处理此案,无论嫌疑犯是否真的有罪,保长都无权抓人和私自扣押,此行为既不合法也不合规,很难不让人猜想他的用途。

陆梨当即就赶往了保长处,莫琪是个大嗓门得了命令之后就吵吵嚷嚷了一路,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纷纷堵在了保长家的宅院外。

死去女孩的一家子扛锄头的扛锄头,拿斧刀的拿斧刀,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莫琪心里也是怕得不行,但还是把陆梨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干什么干什么!青天白日地就想当面行凶啊,怕不是想吃官司坐牢!”

陆梨站了出来,一副温温润润的态度,「我离家已然许久,多日未曾见到父亲了,只是想与父亲见上一面。」

“他是杀害我女儿的凶手!岂能让你说见就见的!我没杀了他泄愤就已经够宽容了!”壮汉骂骂咧咧着。

陆梨哆嗦了一下,但还强装着震惊,让莫琪传达自己的话,「凡是命案理应交由官府处理,仵作验尸之后才能确定真真的死因才能定夺,不可以私自处理。」

“什么验尸不验尸的,好好的女儿家怎么可能给人开膛破肚了!死人放在家多晦气啊,早就入土为安了!”

陆梨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并不想与他说话,示意莫琪走到保长面前低语了两声,保长倒是有眼力见的,三言两语之间就同意让陆梨进去了。

被关押在屋内的陆严整个人颓靡得不行,身上的衣裳都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一瞧见陆梨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扒拉了上来,又被莫琪推攘到一边去,“好阿梨,你快让杜大少爷救救我啊!”

「父亲真的没有做错吗?」

“那只是风寒药,你爹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这么容易的一帖药都给弄错了!”

「药材没了尸首见不着,无法验尸查明真相,苦主家属一口咬定了是父亲的药所导致的,就算是报官了让县衙府尹来查,没有人证物证就无法来证明父亲的清白,到时候父亲肯定是会受酷刑的,父亲的身子骨能经得起几轮的酷刑呢?」陆梨的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着,但莫琪的声音却是掷地有声,陆严的心弦被莫琪牵引着,还真让他生出了几分害怕。

陆严心慌得厉害,想想那些闻名遐迩的酷刑就忍不住肝颤,外强中干地喊道:“就算是什么都没了,府衙也不能随意给我按上一个罪名!”

「可是父亲再耽误下去,惹怒了他们去毁了那孩子的尸体就彻底没有了证据,到时候死无对证就会把父亲的罪行定死了,牢狱之灾是小事,最怕是杀头之祸啊。」

陆严的双眼一瞬间瞪得老大,“你别忘了我要是出事了,名声受损了,医馆也彻底就毁了。”他拿捏住了陆梨的七寸。

陆梨紧紧地握着拳头,手指甲都要掐进了肉里,莫琪见自家郎君的气势落在了下风,立刻挺直了腰板,直愣愣地瞪了回去。

「我可以狠心舍弃医馆,就看父亲舍不舍得自己的皮肉了。」陆梨紧咬着嘴唇,深呼了一口气。

“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是救还是不救。”

陆梨缓缓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救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

陆梨仅仅在里头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面色沉静如水没什么变化,与保长点头示意之后就离开了。

直到坐上了马车,陆梨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手心里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在面对陆严时他还是本能性地害怕,但一想到他做成的事情,心里就开心得不行,一喜一惧之间让剧烈的心跳声久久没有平复下来。

县级府衙的动作很快,毕竟是一件人命攸关的大事,还是杜家大少爷亲自传信过来说的,更是不容得一丝一毫的马虎,当即就将涉案人员全部抓了起来。

“郎君,咱们也快点儿吧,说不准还能赶得上回去瞧瞧过程呢。”莫琪隔着窗帘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也不管陆梨能不能回答他。

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消失了,陆梨奇怪地掀起窗帘一角窥得一丝亮光,眸色就一点点地亮了起来,猛地拉开了门帘跑了下去。

杜司清展开双臂将陆梨拥进了怀里,深深地嗅着他身上的香气,喃喃道:“阿梨……”

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等陆梨反应过来时脸颊都烧得发烫,「你怎么跑来了啊。」

“我担心你,我一听说你父亲背上了命案就急得不行了,生怕会牵连到你,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了。”杜司清摸摸陆梨的小脸儿又摸摸他的小手,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

「你干嘛到这儿来,你需要静养的。」陆梨去摸摸杜司清的腿,又将他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发现没什么异常之处才松了一口气,「我正要回去呢,官府的人已经来了,剩下的事情交由官府就好了,想必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好好好,是我不好,是我关心则乱了,走,咱们先回家吧。”杜司清轻轻地揉捏着陆梨的手心,“莫琪,去把郎君的马车驾回去,我与郎君同坐一辆。”

「你的腿痛不痛啊?」陆梨的视线还是紧紧地落在杜司清的腿上,担忧之色无以言表。

“没什么感觉的,就这么一会会不妨事的,而且过来的路上不是特别的颠簸,你别担心,”杜司清拿出一块白玉糕喂给陆梨吃,“倒是你啊,下次我可不敢再将你一个人放出来,偏偏还撞上了杀人一事,多吓人啊,你肯定吓坏了吧。”

陆梨小口地咬着点心,给饥肠辘辘的肚子充饥,「没有哦。」他没有看见尸首没有瞧见什么血腥的场面,无非就是那几个大汉长得吓人些嗓门大了一些,仅此而已了。

“怀里揣着什么呢,这样鼓鼓囔囔的?”杜司清越过陆梨的手臂摸上他的衣襟将东西抽了出来。

陆梨着急忙慌地连手里吃了一半的点心都掉了,急急地抢了过来,宝贝似的攥在了手里。

“哎呦,吓我一跳。”杜司清捡起掉在陆梨腿上的点心,看着被护得好好的纸有些牙酸,“什么东西啊,这么珍贵啊。”

陆梨小心翼翼地将纸捋平了,然后慢慢地展开给杜司清看,是一张陆家医馆更换匾额的契约协议。

这就是陆梨救陆严的条件,从前属于唐家的医馆就还得是唐家的。

「这是我和父亲做的交易,医馆是阿娘的心血,可是在阿娘过世之后父亲就将匾额改了,日子久了就没有人记得阿娘了,我……我想为阿娘保住些什么。」

杜司清猜到陆梨为何会对陆严的事情上心了,只是没成想是因为这件事。

「我没有那么大的把握的,但当时那样的情况是最好谈判的时候,万一成功了呢,就算是不成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还好父亲惜命更怕受苦受累,他生怕那群人为了钱真的做出把尸首毁了做出死无对证之法,也怕我不会求你让官府出手尽快地将他解救出来,所以同意了我的条件。」

杜司清欣慰得不行,嘴角翘起的弧度比自己签下了一份大单还要明显好几百倍,认认真真地观摩着协议,由衷地夸赞着,“我的阿梨是越来越聪慧了,不仅一式两份还各自画了押。”

「我不聪明的,我是仗着你的威风罢了,因为你的名头让他们觉得此事更加稳当了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陆梨也是后知后觉地感知出来的,陆严急于摆脱困境才同意签署这份单子,事后想要反悔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就让他多在里头待几天吧。”

「不行,我要赶紧把这事儿做了,以免夜长梦多,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当时太草率了,竟然在没有见证人的情况下完成了协议。」陆梨紧紧地抿着嘴唇,十分的懊恼,也不知道莫琪在旁边看着算不算得数。

“我朝律法记载,无见证人的私下画押依旧有效,指印纹路、花押样式,都是实打实的证据,就是想要抵赖都是不成的。”

「真的吗?」陆梨眨巴眨巴着眼睛。

“当然了,阿梨读过那么多书了,律法条例记载的总归是没有错的。”

「可是……可是上面还说了一切要以双方自愿为主,一方不可以利诱之以武力胁迫,我好像算是威逼利诱了耶……」陆梨比划的弧度越来越小了,仿若底气不足一般,掀起眼皮悄悄地掠了杜司清一眼,他怕杜司清会嫌弃自己又变得很笨了,做事情都没有深思熟虑过,太过鲁莽了。

“不会的,咱们这叫施以援手,一切是以善念孝道为出发点的,护住母亲的医馆护着母亲的名誉,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母亲,既然是因为母亲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不存在任何不好的手段。”

陆梨被杜司清这段话绕得晕乎乎的,不过总得来说就是杜司清并不觉得自己愚蠢,还是觉得自己聪明来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决定而被人肯定了,让陆梨十分开心,何况那个人还是杜司清,连脸颊都不知不觉地染上了薄红。

“不过阿梨,你应该直接要回房契。”

「房契原本只有的母亲的名字,后来母亲将父亲的名字添上了,如今母亲去世,房契便归父亲所有了,我是拿不回来的。」陆梨是有这样想过的,但是陆严肯定不会同意,若是直接提出将房契更名,只怕是难如百倍,还不如退而求其次,先还了“唐家”的名字。

“若是无遗嘱,房契在有双方名字的情况下母亲去世之后,一半归你父亲所有,而母亲的一半作为遗产划分为二,你与父亲各持一半,所以按照我朝律法这家医馆就有四分之一是归属于你的,你想拿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陆梨有些发懵又振奋起来,「我……我可以要回来吗!」

“当然可以了,只要程序上没有问题,拿回四分之一的归属权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今日早晨起得太早了,陆梨这会子有些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最后靠在了杜司清的肩膀上,还好快回府的时候清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下意识地去找协议纸,发现好好地在自己怀里躺着才安心。

「我们去府衙吧,衙役的脚程快,怕是比我们早到许多,我想去看看结果。」毕竟陆严的言行举止也关乎着医馆的命运。

仵作赶回桃花镇进行验尸,动作倒是挺快的,已经将尸检报告呈了上来,死因是老鼠药中毒,孩子体弱又没有及时采取措施施救才会死掉,与风寒药一点关系都没有,在县衙老爷的厉声呵斥之下终于道出了真相。

原来是那户人家嫌弃孩子是个女儿,不肯花钱给她治病,只有母亲心疼孩子,可惜母亲是个痴儿,拖了两三日才摸索到了医馆,回去之后知道她乱花钱遭到了一阵毒打,抓来的药也舍不得给女孩吃,可是孩子哭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哭得人心烦意乱,就抓了一把老鼠药喂了进去,想着死了一了百了,还能再生一个。

只是人真的死了又后知后觉地害怕了起来,母亲不管不顾地扑到孩子身上说要他偿命,男人心里怕得不行,脑子一热就想着干脆嫁祸给了医馆,说他们的药不好,并伙同亲属保长跟陆家索要一大笔赔偿,只有毁了尸首就什么都查不出来,咬死了就是药的问题,再把陆严抓来逼迫他们就好了,可是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就被县衙的人赶到了。

县衙老爷还了陆家医馆的清白,并承诺会在桃花镇张贴告示告知大家医馆是被陷害的,保住了名声与威望。

回到府里,陆梨捏着协议出神,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云霁拖着自己的一条伤腿在给杜司清施针,而杜司清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梨瞧,想知道此时此刻的小夫郎脑海在想些什么。

“阿梨,”杜司清轻轻地唤了一声,待陆梨回过神来后才道:“你发了许久的呆了。”

陆严已经被送回桃花镇了,陆梨在想得找个什么时机过去说一说改名字的事情,如今天色已经晚了,再如何也得等到明天早晨。

「明天我想回家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杜司清立马表示,“这次说什么都不能留你一个人了。”

陆严肯同意签字画押是为了急于摆脱现状以及对未来之事的不可控感到害怕,一旦等他回过神来后是不会老老实实配合的,陆梨的性子那样的软,只身落进了陆家里头没有人给他撑腰的话,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拿捏搓扁怎么欺负呢。

陆梨犹豫地看着杜司清的腿,今日中午就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导致他没有来得及施针,不知道会有什么不良的影响,他不敢冒险的。

“我陪你们一起去,我倒要去瞧瞧那陆严的脸皮子到底有多厚,抢占唐家家产不说还要欺负一个孩子。”云霁扎下最后一针,恨得牙根痒痒。

「可是师父的腿……」

“死不了,就是扭到了而已,早知道陆严被抓了我就是拖着伤也得去瞧瞧他的惨状,瞧瞧唐婉芝当初就是看上这么一个不值当的……”云霁顿了顿,可这些与唐婉芝有什么关系,从始至终她最错的就是信了陆严罢了,仅此而已,要怪就只能怪陆严这个老畜生。

陆梨情绪不好,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不过才一天的功夫小脸儿都似乎熬瘦了,看得杜司清心疼得不行,又让小厨房送了一碗酥酪来喂给他喝。

“多吃些吧,不然明日哪有力气和他争夺啊。”

陆梨机械性地张开嘴巴吃了一口就不愿再吃了,「我……还是有些怕的……」

在长期的打压与虐待欺负之下而养成的性子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在面对陆严和刘金花时他还是本能地瑟缩与害怕,能和陆严进行谈判就已经让他使出了全部的力气与手段,他在想明日究竟要怎么谈才能让陆严遵守约定,可想好的话术在心里过了一遍之后又偃旗息鼓了,反而弄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迷茫又彷徨。

温热的触感忽然传来过来,是杜司清握住了陆梨的手,“阿梨不用担心,我是阿梨的嘴巴阿梨的气势阿梨的后盾与依靠,你不是独自一个人,不用再害怕会被打骂欺压了,将你想表达的意思统统表达出来。”

陆梨的视线停留在杜司清清瘦却有劲的手上,所传达的力量似乎真的给他带来了慰藉和安全感,心慌的状况一点点地平静下来,陆梨太需要吃一颗定心丸了,需要有人告诉他“没有关系,只要放手去做就好了,不要有瞻前顾后之忧”,这是陆梨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偏心与支持。

“怎么了,眼睛都红红的了?”杜司清伸手抚了抚他发红的眼尾。

陆梨吸了吸鼻子,「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性子一点都不好,行事不果断,还特别特别的笨……」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恢复下午三点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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