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杜司清开始宽衣解带了, 陆梨急急忙忙地制止,表示不用脱的。

“不脱怎么测量得准啊,我最近还壮实了不少呢。”杜司清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有停,三下五除二就脱了,直愣愣地张着双臂,眼睛一直盯着陆梨看,嘴角还凝着一抹笑意,“量吧。”

软尺在手心里捏得太久了,还带着余温,贴在肌肤上都是满满的暖意,陆梨一一记下了杜司清的身量尺码,确实比以前长了一寸。

陆梨让杜司清的手再抬高一些,他微微俯身环住了杜司清就好像在主动拥抱一样,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陆梨便直起了身子,软尺两端贴合量出了尺码。

杜司清身上白皙,陆梨为他擦洗身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但之前都忙着擦洗,从来没有如此仔细打量着。

原来杜司清的胸口竟然有一颗小黑痣,陆梨的视线落在那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就被杜司清捕捉到了,浅笑着, “阿梨在瞧什么呢?”

陆梨犹如被抓包的小孩一样脸色都涨红了, 羞赧地低下了头, 连手都要撤回去了, 却又被杜司清捉住摁在了胸口上。

杜司清笑盈盈道:“很感兴趣吗?阿梨也有啊。”

陆梨的小小的,杜司清曾隔着衣服摸过揉过,不过小哥儿会生养,不知道怀娃娃生娃娃的时候会不会丰满起来,想着想着神思就不由得飘忽了起来,似乎透过一层层的衣裳看尽内里,看见那双微鼓。

「我没……没看那儿!我看的是小痣!」陆梨极力地为自己辩驳着,却还是暴露了自己。

看小痣是比胸口还要隐秘的一件事,杜司清愣了一会儿,眼底笑意越发浓郁了,“阿梨身上的小痣更多啊,这儿一颗这儿一颗这里还有一颗……”他的手指轻轻地揉了揉陆梨的耳垂,滑到了下颌骨、颈侧,再往里头就是锁骨和胸前了。

但他并没有继续下去,陆梨就已经受不了了,甩开了他的手落荒而逃。

杜司清好以整暇地望着陆梨仓皇的背影,悠哉悠哉地要喝口水,忽然低头一看,脸一下子就垮了。

不争气的玩意儿!

***

二月初十是杜司清的生辰,杜司清以身子要静养为由拒绝了杜恒想要大办的想法,只在府里吃了一段简单的团圆饭。

杜恒关切了杜司清的身子一二便说起了杜司源,“过了年司源便十七了,该替司源找个好人家的女儿哥儿的,好相看相看。”

“是是是。”王映梅笑得合不拢嘴了,“前些日子我不是去兄长家拜年吗?瞧着我那小侄子越发出息了。”

“舅舅不是总拿他和和大哥比较呢,哪里比得上大哥,读书不行,做生意也不行,底裤都要赔光了。”漫不经心道。

王映梅瞪了杜司源一眼,“还有他家的小女儿刚及弱冠正当妙龄呢,老爷也是见过的,长得玉雪可爱性子沉静乖巧,与司源正是相配呢。”

杜恒点了点头,印象中有这么一个女儿,而且王映梅的大哥刚升职为青州知州,地位身份都提高了不少,若是能与官府结亲,于他们杜家也是一桩美事,所以十分赞同,“不过还是要问问孩子们的意愿,孩子们之间相处得好才是最关键的。”

“这是自然的,他们是表兄妹,情意本就是不一样的,况且蓉儿机敏漂亮,有谁会不喜欢啊。”王映梅殷切地给杜恒夹菜,又拱了拱杜司源的手臂。

杜司源汤勺里的汤都被拱得撒出来一些,紧蹙着眉头,将勺子丢进了汤碗里,掏出手帕细细地擦着手指,不紧不慢道:“母亲还不知道吧,蓉儿表妹与府里的家奴情谊深厚,昨儿不还私奔跑了出去,还好舅母反应快将人抓了回来,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杜司清剥虾的手都停下了,陆梨的眼神滴溜溜地转着,一脸吃大惊天大瓜的模样,陆梨惊觉这样盯着人家看不好,于是欲盖弥彰地把碗里剥好的虾仁又夹回了杜司清的碗里。

“不喜欢吃啊?”

陆梨垂着脑袋轻微地摇了摇头,让杜司清别说话了,杜司清又把剥好的虾放进了他的碗里。

王映梅面上挂不住,低声呵斥了一句,“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有胡说啊,昨儿我去巡视铺子,正好看见了王府的下人在外头追着什么人,我就稍稍打听了一下。”杜司源扬了扬眉梢。

王映梅的脸色越发沉了,真的在思考这事儿的真假,但又不甘心,“胡说,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岂是稍微打听就能听到的,你可不能随意污蔑女儿家的清誉。”

杜司源一脸无辜样,“天地良心啊母亲,蓉儿好歹是我的表妹,从小一同长大的,情意就如同亲生兄妹一般,做兄长怎么好往她身上泼脏水了,只是不忍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罢了,我若是娶了蓉儿表妹岂不是生生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

“你……”王映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却还想说些什么找补一二。

“行了!”杜恒“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脸色郁郁的,“既然是心意所属了也不好配给司源,天下好女儿好哥儿多了去了,司源才十七,不急于一时。”

杜恒没了兴致甩袖离席,王映梅跟着一起出去想要再说两句好话,杜司源的视线在陆梨和杜司清的身上扫视了一圈,“大哥与嫂嫂可真是恩爱啊,若是将来也能娶一位如嫂嫂一般的贤夫郎,弟弟亦是心生欢喜的。”

杜司清护崽一样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了陆梨,睨了杜司源一眼,“那弟弟可得把眼睛擦擦亮了,别娶了一位心里只有其他人的妻子。”

杜司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离席了,杜司清把最后一只虾喂到了陆梨的嘴巴里,“咱们也走吧。”

陆梨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好好的一个生辰宴闹得不欢而散,陆梨都为杜司清感到委屈,于是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白嫩嫩的面条配上了一颗黄橙橙的荷包蛋,瞧着就十分地有食欲。

杜司清满足得不行,连汤底都舍不得浪费掉,一直在夸陆梨手艺好,有时候陆梨真的觉得杜司清很是夸张,只是一碗稀松平常的面条都能夸出花来,偏偏陆梨还十分受用,每每被这样夸着脸颊都红扑扑的。

陆梨又从柜子里捧出了一套笔墨纸砚,「送你的生辰礼。」

第一次给人送礼物的陆梨羞怯得不行,担心自己的礼物会拿不出手,更担心杜司清会不喜欢,所以他选了最好的一套,挑了许久才定下来。

可杜司清哪里有不喜欢的东西,只要陆梨给的,哪怕是一颗嗦过的枣核他都得当珍宝捧着,“这个礼物太棒了!阿梨,我正需要一套文房四宝呢,有了这个今年的秋闱我一定可以拔得桂冠!”他捧着陆梨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大口,还欢喜得咬了咬,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牙痕。

幸福欢乐的氛围感染着陆梨,他摸着自己的腮帮子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要不要试试啊?我给你磨墨。」

“好。”

夜色沉沉,幔纱轻飘,窗纱笼着月白色的清辉,浅青色的宽袖轻挽至腕间,露出莹白皓腕,舀半勺清水落入砚台,纤纤玉手握着墨锭轻轻打磨。

烛火映着垂落的眼睫,白皙的肌肤呈现着暖橙色的光辉,清新的墨香混着冷冽的砚石之气袅袅漫开。

轻纱幔帐、红袖添香、闺房之乐、不过如此……

人间四月,盛春入户,杜司源和王家表妹的姻亲之事不了了之,杜司清的新衣穿上了身,得意地站立起来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天青色的宽袖长袍,流云暗纹绣于襟摆袖间,随身形轻动如烟波浩渺,清雅不俗,如谦谦君子般温润如玉,充满了书卷气息。

恰到好处的光辉笼罩在杜司清的身上,整个人散发着柔和与淡然的气度,让陆梨一时之间挪不开眼睛。

陆梨一直都知道杜司清骨相很好,哪怕缠绵病榻多年,依旧不减,加之脸颊又养了些肉,更是不可多得的俊朗青年。

“如何?”杜司清展开双臂展示着。

陆梨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突然很忙碌地扯了扯杜司清的衣袖想看看还有哪里不合身的地方。

“很合身呢。”杜司清眯眼笑着,一看便看穿了陆梨红透的耳尖,伸手轻轻揉了两下,故意凑近了几分,“阿梨好红哦~”

陆梨如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倏地炸起一把推开了杜司清,杜司清顺势往后倒去,陆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去捞他,又被杜司清反扣住腰身往前一带坐在了腿上。

“你……你……”陆梨挣扎着要起身,“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杜司清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后脖颈安抚着,另一只手揽着他的细腰不让人起来,笑着道:“没事,我的腿都好得差不多了,坏不了的。”

「那也经不起这样压着的。」

“坏不了的,宝宝。”杜司清吻了吻陆梨的嘴角。

被亲吻时大脑会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飘飘然又晕乎乎的,像是坐在一艘小船里飘飘荡荡一样,很奇妙很舒服的感觉,陆梨喜欢这样的感觉,也不再排斥杜司清的亲近,甚至会回应着杜司清的吻。

杜司清的指尖揉捏陆梨的耳垂,情不自禁地叼了上去,用牙齿细细地磨着那颗小痣,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唔——”陆梨睁着水蒙蒙的眸子望着他。

懵懂又诱惑。

甜梨果酱的滋味儿依旧好吃,泛着一汪春水。

陆梨的衣襟半敞着,小痣的周围泛着一圈红,眼眸中水汽聚拢成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杜司清的脸又清晰了起来。

杜司清抽回手直起身子,像往常一样自己去里间解决。

陆梨看着杜司清的背影,陡然间生出了不想让他走的想法。

为什么每次都只是让自己快乐呢,他也希望杜司清能够快乐,于是揪住了杜司清的衣袖,比划着一个手势。

我也想帮帮你……

手语是足够有力量的,足以击垮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与理智,杜司清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在与陆梨之事上却冷静得吓人,能立刻抽身,只为了不想让陆梨为难。

但此时此刻陆梨的手抓住了这根弦一步步地将他扯了回去。

海面上倏地翻起惊涛骇浪,一下又一下地拍击着船身,想要将水倒灌进船舱吞噬一切,却又在刹那间缴械投降偃旗息鼓。

有那么一瞬间时间都停滞流转了。

陆梨看着自己的手眨巴眨巴着眼睛。

啧,妈的!

丢人丢大了。

杜司清赶忙遮遮掩掩,一边疯狂地给陆梨擦手掩藏证据,一边又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是,那什么……我……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

陆梨不通人事,所有的知识与亲身体验都来自于杜司清,他想学着杜司清的给自己做的那样帮忙,但杜司清只是握着自己的双手摁上去,许是方式不对才会导致结果那么快。

「应该是我做的不好,你再教教我好不好?我肯定能做好的。」

可陆梨越是这样说越是让杜司清无地自容,恨不得即刻挖一个地道钻进去,他拉上了陆梨的衣襟,给他穿好了裤子再收拾自己。

因为舍不得把那件新衣给弄脏了,弄得的时候被小心翼翼地搭在了梳妆台上,此刻杜司清也没脸再穿了,扯着原先的旧衣三下五除二地就给穿戴好了。

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背对着陆梨,“那什么,天色不早了,该吃饭了,我去看书了。”

杜司清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末了又进来把把自己的轮椅也推走了。

陆梨发丝凌乱、心也凌乱,整个人都凌乱了,呆呆愣愣地看着房门关关合合,最后陷进了一片寂静之中。

久久之后陆梨才回过神来,身上的红晕褪去,大脑恢复了一片清明,感受到身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汗液还是唾液又或者其他什么,反正都混杂在了一起。

陆梨后知后觉地红了双颊,匆匆忙忙又跌跌撞撞地跑去了浴间清理。

书房里的杜司清懊恼不已,握着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不少的字,良久之后还是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难得等来自家小夫郎的一次主动,竟然如此地经不得事,哆哆嗦嗦着就出来了,真想狠狠地抽这不争气的玩意儿 ,又怕打坏了以后更加不成了。

“我激动就行了,你跟着激动干什么!不中用!”

“嗯?少爷你在和我说话吗?”刚敲门进来的莫琪正好听到了“不中用”三个字,心里想着自己又有哪里惹到少爷了。

杜司清深吸了一口气,“你来干什么?”

“哦,郎君说方才瞧少爷脸色不好,苍白苍白的,就亲自熬了一碗红枣桂圆枸杞汤让我送来,说少爷别太专注于读书而亏了身子了。”

杜司清知道陆梨的本意是关心自己的身体,但现在听来就像是意有所指一样,听着无比的刺耳与伤汉子的自尊心,第一次这么不情不愿地喝陆梨煮的汤。

下午,陆梨戴着帷帽跟随云霁在城中给人看病。

有些贫苦人家有个三灾六痛的基本忍忍就过去了,不会选择去药堂看诊抓药,所以云霁在闲暇之余会支个小摊给人免费看病,像是小病小痛的往往扎上两针就会好,老百姓受了云霁的帮助却没什么可以回报的,于是送些蔬菜鸡蛋来做诊金。

这次给人瞧病的换成了陆梨,陆梨的医学知识都来自于书本与云霁的教导,甚少自己亲自上手,但日积月累下来,陆梨已经可以自己独立完成了。

有位老者偏头痛,陆梨给他施针,两根下去头不痛了腰也不酸了,连人都神清气爽了许多,拿出怀里揣着的鸡蛋就往陆梨手里塞。

云霁医术高超,盛名在外,不少医馆都想请他去坐镇,可云霁自己坐不住,谢绝了他们的邀约,宁愿自己支个小摊随走随停,可偏偏就是有人看不过眼了。

一个官府打扮的彪形大汉踢了踢摊位,“这里不让摆摊。”

云霁睨了他一眼,“我可是有市牌的。”

“那也不成,你的行医资格证呢,有在集市和地方备案吗?什么都没有治死了人怎么办?我要罚款、没收药箱、还得杖责!”

陆梨一听就慌了,急急地就把云霁往自己身后护。

“他的医术很好的,他是医圣啊。”一个老婆婆上前还说情。

然而汉子油盐不进,虎着一张脸,“什么医圣医仙的,殊不知是坑蒙拐骗的骗子呢!专门骗你们这些不懂的老百姓!”

“他没收钱,骗我们啥啊?”一个个附和着。

人群吵嚷了起来,林寻把陆梨和云霁护在了身后,以免被伤到,云霁是个火爆脾气的,一把推开林寻的手,掏出一份单子“啪”在大汉的脸上,“你胡咧咧地说什么呢,老子行医救人的时候你怕是还在吃奶呢,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是什么,我有担保的。”

大汉看都不看直接上手撕了,摩拳擦掌着示意他身后的两个小兵,“谁知道这是真的假的,你这个假游医还伪造证件,今天必须把你们给抓走!”

林寻上前一步,只待他们有所动作就一脚踹飞了,然而刚抬起脚就听到了一声清清冽冽的嗓音,“住手。”

大汉上下打量着来人,并不将他放在眼里,“你是什么人,他们同伙啊?一并抓走。”

侍从怒了,“你瞎了眼了,这可是楚郎君,待会儿回去就告诉县太爷罚你板子!”

楚郎君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县老爷家少爷、青州粮道属官的夫郎,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就连县太爷都得给三分颜面。

大汉无从考证这人身份的真假就已经两股战战了,面露谄媚和讨好之色,“是他们没有备案就在行医,小的是害怕会把百姓治出病来。”

“你打量我瞎啊,我刚才瞧得真真的就是你撕毁了这位先生的保单,随意损害有效法律法规文件,杖十,来人拉下去。”侍从一声令下就有人将三个仗势欺人的衙役押走了。

楚玉清走上前来,态度谦和地对云霁道:“抱歉先生,我会让官府重新办一份保单送给您。”

陆梨听到熟悉的声音掀开了幔纱一角,仅仅只是露出了半张脸楚玉清就认出了他,“陆公子也在啊,不如一起吃个便饭,算是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珍馐楼。

云霁饮下了一杯桂花酿,心情缓和了不少,他其实也没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他云游四海走遍了李朝,什么牛鬼蛇神都碰到过,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楚玉清给云霁又斟上了一杯酒,“我身患哮症,药石无罔,若非当年先生留下了一剂药方,楚某现在怕是已经没命了,楚某一直想要谢谢先生,可先生深藏功与名,让人探不出踪迹,如今终于见到了却让先生蒙难真真是惭愧。”

云霁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话,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又喝了一杯之后摆了摆手,”算不得什么大事,我救得人千千万万早就不记得你了,你也不用记挂在心中。 ”

“于先生并非大事,于我却是救命之恩,楚某无以为报,若是有一日先生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助先生。”楚玉清的脸上清浅又疏离的笑意,“没成想陆公子与云先生认识。”

“这是我收的小徒弟,医术不错的。”云霁介绍着。

“是,云先生的徒弟自是上上之姿,我病发之时也是多亏了陆公子的帮助,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楚玉清一饮而尽。

云霁看着楚玉清,观其面色道:“你这肚子应该是有八个月了,可你脸色苍白气血不足,有早产之相,该在家里好好休养,不宜到处走动也不宜动气。”他伸手给楚玉清号着脉象,“你已经生过一子?”

“是。”

“你身子本就不好,还时不时地突发哮症,身子骨还没有调养好就怀上了这么一胎,生产的时候有的苦头吃了。”云霁收回了手,语气有些重,“你丈夫也不是个会体恤人的。”

楚玉清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淡漠的神情染上了一丝担忧,“那我……”

“好好调养生息,没事不要乱晃悠,还有忌操劳忌忧思忌情绪波动。”

“是,我一定好好听话。”

马车内。

「师父,楚郎君的身子真的不好吗?」

“你没有看他的脸色和呼吸的频率?他就是操劳过什,自己都不顾惜着自己的身体,其他如何能体谅他?”云霁对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没有任何好感,身体康健才是第一位,没命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其他的都是虚的。

从第一次见楚玉清的时候陆梨就知道此人气血两亏,加之胎儿月份大了再想好好调理时间也是来不及的,这一胎势必会难产,他怕自己是误诊未对楚玉清说出实情,现在在师父口中证实了这一点。

虽与楚玉清不过两面之缘,但陆梨心里还是不免悲悯与难受。

「师父,我们能不能帮帮他?」

“你这样事事都要管的性子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他那粮道属官的夫君会放过你?”云霁挑了挑眉头。

「可医者仁心,若因为怕担责就眼睁睁地瞧着他人受苦受难,也算不得什么好医师了。」母亲从小就教育陆梨做人要良善,要怀着一颗仁慈之人,为人处世如此,身为医者更应该如此。

云霁勾了勾嘴角,伸手捏了捏陆梨一本正经的小脸蛋,“好啊,那我们就帮帮他,只不过他若是自己不想,咱们就不要勉强了。”

杜府书房。

杜司清脸色沉沉的,饶是陆梨进来了也只是忍着没有抬头。

陆梨听说杜司清没有吃晚饭,想他竟然废寝忘食到这种程度了,心疼得不行,于是熬了一碗山药莲子糯米粥。

“你今日回来晚了。”

陆梨想了想,连着和楚玉清一起吃了晚饭也不过才两个时辰,「我捎信回来了。」

“我是你夫君,你都不陪我一起吃饭吗?”杜司清抬头望着陆梨,落寞的神情好像委屈得不行,跟长时间没有见到阿娘的小娃娃一样。

陆梨忽然母性大发,不免哄着,「是我不好,没有掌控好时间,我们来一起喝粥吧。」

杜司清“哼哼”两声,“勉为其难”地喝了两口陆梨亲手盛的汤羹。

吃完饭后让人收拾了碗筷,陆梨窝在小榻上顶着烛火翻看孕者方面的书籍,也算是陪着杜司清了。

可杜司清老是觉得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梨香萦绕在他的鼻间,让久久不能集中注意力,干脆就不看了,信步走到了陆梨的身后。

明晃晃的“孕期护理”这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杜司清的瞳孔都骤缩了,一时之间不明白陆梨为什么要看这方面的医书。

是不是代表着陆梨肯心甘情愿地接纳自己,甚至还想和自己生宝宝了?一个小哥儿在什么情况下会愿意给他的夫君生孩子,那肯定是爱他爱得不行了啊!

陆梨爱他?陆梨爱他!

不行不行!要矜持要矜持,不能太唐突了,万一又把他吓着了可就得不偿失了,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分得清的。

可今天早上才给了陆梨不好的体验,自己那不争气的玩意儿被轻轻碰一下就激动得不行泄了出来,真是丢死人了!

烛火晃动了两下,陆梨转过头疑惑地望着杜司清,「怎么了?」

“我……我这……这几个月要潜心读书的,你在这儿我会分心,所以我们还是……还是分开睡吧。”杜司清神情表现得极其不自然,心里舍不得地要命,可又拉不下脸来在此时此刻面对陆梨,还是满怀期待要和自己生崽崽的陆梨。

本以为至少陆梨会挽留自己一二的,然而他作势扭捏两下就顺势继续住在主卧,谁知道此话一出陆梨就开始往外走。

杜司清的心突突了两下,“去……去哪儿啊,阿梨?”他跟着陆梨一起回到了卧室,眼睁睁地瞧着他收拾床铺,动作麻溜得不行,生怕耽误了一刻自己就不走了一样。

「读书是顶顶要紧的事情,可不能耽误了。」陆梨知道这次的秋闱对杜司清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容不得一丝一毫地差池,若是错过了这一次就又得再等上三年,哪里那么多的时光可以如此浪费啊。

陆梨不忍杜司清的努力与抱负付之东流,更不能容许自己成为杜司清成名路上的绊脚石与妨碍,所以一切都会依着杜司清的心愿,哪怕在听到要分房而眠这话时泛起了一股酸涩,但他忍得住!

看着自己的铺盖被卷走了,本来就没理的杜司清忽然火气上涌,一把就抢了过来,越想越觉得自家的小夫郎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在乎他,正恨不得把他打包丢出去呢!就越发生气了。

“我再不回来了!”

“啊?”陆梨双手一空,不明所以地愣怔住了,望着杜司清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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