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杜元礼手忙脚乱地抱起小明鹤轻晃着, “鹤儿乖,鹤儿不哭,哥哥在呢。”

沈云瑾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放了,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哭得皱巴巴的,看着都让人心疼,也不禁哄着,“你别……别哭……”

屋内的陆梨和程情之听到了动静,纷纷跑了出来,陆梨抱回了小明鹤轻声轻语地哄着,沈云瑾跟犯错的小孩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圈都红红的,任谁瞧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梨柔声安慰着两个着急的哥哥,“没事的,他只是饿了。”然后把杜元礼叫走了。

程情之揉了揉沈云瑾的脑袋。

吃饱奶的小明鹤打了一个饱嗝,陆梨轻轻地拍了拍,把小家伙哄睡着后轻手轻脚地放进了摇篮里,杜元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弟弟看,见他不再哭了才放下心来。

门外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沈云瑾扒在门框上往里瞧, 陆梨招呼他进来。

沈云瑾走进了小明鹤的摇篮, 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灰兔玩偶, “我来给弟弟道歉了, 我不是故意弄疼他的。”

“明鹤知道小公子不是故意的,没有生气呢,只是他太小了,还什么都不懂呢。”陆梨眼睛弯弯的,柔和地笑着,还把小灰兔放在明鹤的枕边,“明鹤会喜欢这个小兔子的。”

睡梦中的小家伙下意识地揪住了小灰兔的耳朵,砸吧了两下嘴巴,似是真的非常喜欢一般。

沈云瑾立刻就笑了,没心没肺的小家伙是不知道生气的,倒是杜元礼气鼓鼓起来。

直到吃饭的时候杜元礼的脸上都不见笑容,杜司清捏了捏他气呼呼的脸蛋,“怎么不高兴了啊?谁惹我们元礼生气了?”

“沈云瑾,”杜元礼挎着小脸儿,“他老是缠着闹闹,闹闹明明是我的弟弟,又不是他的,我不喜欢。”

杜司清忍俊不禁,“弟弟又不是玩具,什么你的我的啊。”

“不好,闹闹不喜欢他,今天闹闹都哭了呢,他还说闹闹只会傻乐。”杜元礼环抱着胸,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控诉着沈云瑾的不好。

“闹闹是饿了才会这样的,对他傻乐就是喜欢他啊,除了咱们,闹闹也就乐意让云瑾抱着了。”陆梨道。

杜元礼就是不喜欢闹闹喜欢沈云瑾比喜欢自己多,明明自己才是他亲哥呢,好像弟弟要被人抢走了。

“那也不行,闹闹只能喜欢我。”

“我们元礼小小年纪就这么霸道了,以后可不得把闹闹拴在裤腰带上啊。”杜司清道。

“那当然了,闹闹那么乖那么可爱,我要是不严防死守一些,肯定会有人欺负他的。”杜元礼越说越急了。

陆梨把元礼拉到自己面前来,拍拍他的后背,“我们宝宝那么疼爱弟弟是非常好的宝宝,但是呢没有人要抢走弟弟的,只不过多一个人喜欢弟弟而已,元礼不希望弟弟得到大家的喜欢吗?不想多一个人疼爱弟弟吗?”

杜元礼真的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发现自己的弟弟就是惹人怜爱的,不喜欢他才是不正常的,于是点了点头。

陆梨继续道:“沉小公子只是喜欢闹闹,可是闹闹永远是元礼的弟弟,元礼永远是闹闹唯一的哥哥,永远不会被抢走的。”

元礼这么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任由闹闹再怎么喜欢沈云瑾又怎么样呢,自己永远都是闹闹的哥哥。

小家伙被几句话一开导瞬间就高兴起来,连吃饭都有了动力,“啊呜啊呜”地就吃完了一大碗,然后道:“我要去看看闹闹啦。”

程嬷嬷就领着杜元礼去屋里了。

“这破孩儿还吃起醋来了,日后闹闹要是成亲了离家了,他不得难受死啊,怎不能把弟婿揪出来打一顿吧。”杜司清说着说着倒是把自己给说伤感了。

谁能配得上自家的小哥儿啊,真到了那么一日别说做哥哥的舍不得了,就是自己这个当阿爹的也舍不得啊,生怕乖乖软软的小哥儿被人欺负了去。

陆梨喝完最后一口汤叹息一声,“你们就是想太多了,闹闹才多大啊,六个月的小婴儿,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崽子,还连话都不会说呢,离日后出嫁还远着呢。”

“时间过得多快啊,一晃就过去了,元礼都五岁了,闹闹要是真离开我了,我真是……”杜司清的声音都哽咽了一二。

陆梨甚少见到杜司清这副样子,连忙抱住了他,“好了好了,你怎么和瓜瓜一样了呢,闹闹不会离开我们的,我们一家四口还要永远在一起呢。”

大人可比小孩难哄多了,可把陆梨累坏了。

……

岭北虽偏远,但那些宗室揣度圣意,自然也不会放过,政敌及宗室旁支将其余人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几次三番派人来刺杀,都被巧然地躲了过去,越发提高警惕心,杜司清和襄王说明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襄王自知如果自己不立起来的话迟早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于是此后的三年里杜司清帮助襄王站稳岭北、调解各部落冲突、打通互市、收服边将、精锐边军,可襄王活得依旧谨小慎微,生怕被朝廷的人发现而惹来杀人之祸。

但沈玉济不这么以为,他们当属于高祖一脉,虽然落寞了,又被发配到偏远贫瘠的岭北,可血脉里还留着沈家的血,依旧是皇亲国戚。

皇帝的近支宗室争斗不休,谁都看不上谁,且手段残忍不能容人,任何一方当上了皇帝都势必要将宗室清洗,清算朝中老臣重臣,血流成河,皇帝是万万不会选择他们的,这才抱养了一个婴孩亲自培养。

然而稚子尚幼,不能自立,很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挟天子以令诸侯,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也是皇帝不愿意看到的,所以皇帝迟迟没有立太子,底下的人都急了。

他们这一支虽比不得近支宗室,常年被冷落,没有没参与过夺嫡的机会,不会发生结党营私、没贪腐劣迹的形迹,更没有兵权野心,在朝野民间名声干净。

又胜在与朝廷纠葛少,远离朝政,又无朝堂根基,只能感恩先帝倚重老臣,又不至于像孩童一般被人牵着鼻子走。

朝堂文武无依附,更能重整朝纲、达到各方平衡,这是皇帝会着重考虑的。

沈玉济的心思比襄王活泛些,一旦近支宗室登基为帝,他们这些遗留下来的宗室,无论远近是必须要被扒一层皮的,从之前三天两头的被暗杀就能看得出来,京城那些人是动了杀心的。

杜司清和沈玉济在议事,杜元礼在书房看书,三岁的明鹤拉着沈云瑾玩儿,指着树上的鸟窝,一团稚气道:“瑾哥哥,我想去抓小鸟,你可以帮我吗?”

沈云瑾抬头看着高耸的树干,“鹤儿,会受伤的。”

“瑾哥哥接住我就好啦,好哥哥,我想要小鸟。”杜明鹤抱着沈云瑾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跟小猫挠一样。

自小到大沈云瑾就宠着杜明鹤,想要什么都会尽力给他弄到,一只小鸟而已,沈云瑾还是能办到的,于是爬上树给小明鹤抓了一只下来。

杜明鹤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捧在手心里,像是捧着一块稀世珍宝一样爱不释手的,还给小鸟打造了一个漂亮的金笼子。

可是小鸟不吃也不喝,每天郁郁的,毛色都不像之前那么亮了。

杜明鹤郁郁寡欢看着笼子里蜷缩一团的小鸟。

陆梨看着自家宝宝不开心了,不禁问道:“怎么了?”

“小鸟都不动了。”

“小鸟想回家了,他也想自己的阿爹阿娘了。”陆梨揉了揉明鹤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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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有好好喂养它啊,还给它做了绸缎的小窝呢。”

“小鸟应该是自由的,天空才是他的家呢。”

小明鹤想了想,“那我要送小鸟回家。”

“好,不过今天天色已经晚了,我们明天送小鸟回家,好不好?”

“好。”

“早点睡觉吧乖宝宝。”陆梨把小家伙抱上了床,吻了吻他的额头哄他睡觉。

等明鹤睡着了,陆梨才回了房间,杜司清也才刚刚回来,脱掉了外衣,“鹤儿睡了?”

陆梨顺手接过了衣裳,“嗯,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陛下来了旨意,召我回京城。”杜司清倒下了一杯茶水饮下。

皇帝意在外放他历练,如今在岭北三年,做下了不少功绩,皇帝自是看在眼中,召他回京为通政使。

“怎么这么突然?”陆梨愣了愣。

“陛下又病了,应各宗室的要求立小皇子为太子。”杜司清风轻云淡道。

这三年来,皇帝大病小病接连而来,身体越来越差了,立太子已经是刻不容缓的大事,为了稳住宗室,只好如此。

“什么时候回去?”

“半个月后吧。”杜司清抚摸着陆梨的脸颊,笑道:“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陆梨就去了医馆,明鹤一醒来就要把小鸟送回窝里,程嬷嬷让小厮去送,可明鹤非要自己去。

一群丫鬟婆子在树下护着,眼睛还紧紧地盯着,可还是脚一滑摔了下来,幸亏程嬷嬷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陆梨和杜司清都不在家,消息就传到了杜元礼耳中,同住在杜府受教导的沈云瑾也听到了消息匆匆忙忙地赶回来。

小明鹤被吓到了,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好,扯着杜元礼的衣角,“哥哥~”

杜元礼低喝着,“不许撒娇。”他又气又急又担心,难免没有控制好语气,又把他身上仔细得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受伤才彻底放心。

杜明鹤瘪着嘴巴,眼圈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掉落下来。

沈云瑾心疼得不行,把小家伙抱进了怀里轻哄着,“好了好了,你也别凶他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下次再注意就好了,多派些人跟着就是了。”

“沈云瑾,你就惯着他吧,把他宠到无法无天最好了。”杜元礼深吸一口气。

杜元礼离开后小明鹤哭得越发凶了,鼻涕眼泪都蹭在沈云瑾的肩膀上。

“不哭不哭,鹤儿乖,不哭,哥哥不是有意凶你的,是担心你受伤啊,下次想要送小鸟回家就告诉瑾哥哥好了,瑾哥哥帮你送。”

“我不要小鸟了,小鸟在笼子里不高兴,我也不高兴……”杜明鹤奶声奶气地抽噎着。

“好,我们不抓小鸟了,小鸟自由自在地飞翔才是最好的,是不是啊?”

“嗯。”杜明鹤趴在沈云瑾怀里哭着哭着就累睡着了。

陆梨和杜司清是回来后才听说小明鹤差点受伤的消息,已经被沉小公子哄睡着了。

两个人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伤口,陆梨自责得不行,明明昨天说好要一起送小鸟的,他今早就该等到明鹤醒来送完小鸟再离开。

“没事的,小孩子磕磕碰碰都是在所难免的,瓜瓜小时候还受伤呢。”杜司清嘴上这么说着,眼里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要真从树上摔下来了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不过小娃娃没什么记性,没几天就忘了不开心的事情,围绕在杜元礼身边“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杜元礼抱着他一起看书,还教小明鹤读书识字,可三岁的小娃娃坐不住,没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又被沈云瑾抱了回去。

半个月后,杜司清和陆梨动身回京了,小明鹤哭得最厉害了,抱着沈云瑾的脖子不肯撒手,哭成了小泪人,杜元礼哄了许久才把小家伙给哄好了。

杜司清跟沈玉济道别,心里相互都揣着事情。

顺道回了一趟家乡,看望杜元峥和宋阮阮的长子,小家伙一岁了,不哭不闹,是个不认生的乖巧孩子,陆梨送了他一对镶嵌红宝石的金镯,在临安县待了两日后就一路赶往京城。

抵达京城之后杜司清稍作休整便进宫面圣了,小明鹤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害怕,窝在陆梨怀里不愿意撒手,他哄了许久才安抚好小家伙的情绪,躺在小床上睡着了。

皇帝的情况有些不好,人瘦了一大圈,太医均摇着头,没人敢在皇帝面前说他身体不好,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了,可皇帝依旧没有下旨立小太子沈云疏为下一任皇帝,宗室坐不住了,尤其是皇帝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肃王,他日日守在皇帝的榻前,一言一行都在他的监视之中。

当年肃王是想把自己的小孙儿送到皇帝跟前的,毕竟论亲疏远近是自己与皇帝更亲近,他们的血脉才最纯正,可皇帝宁愿选择一个毫不起眼的宗亲之子,早就已经怀恨在心了。

杜司清在肃王的监视下向皇帝述职,并没有其他举动,也未引起肃王的怀疑。

皇帝的千秋宴在即,皇帝下诏书将远在天边的宗亲都召了回来,想要热闹热闹,襄王也在其中。

肃王警惕了起来,因为杜司清骤然回京又升了职,如今相处三年的襄王也要抵到京城,不得不让他起了疑心,秉着宁可杀错不能放过的缘由立刻派了杀手去暗杀。

幸得襄王有先见之明,几次三番的杀招都化险为夷。

卧室内,陆梨按摩着杜司清的肩膀,为他扎针缓解疲劳,柔声道:“你最近太紧绷了,脸色都不好看了。”

“朝中的事务太忙了,陛下病重,肃王处处打压,老臣反抗又步履维艰,连小太子都被他软禁起来。”杜司清往后一靠,浴桶里的水“哗啦”一声,他深深叹息着。

“是不是很棘手啊。”陆梨流露出担忧的情绪。

杜司清伸手抚摸着陆梨的脸颊,“没事,不用太担心了,万事都有我呢,”他支起身子吻了吻陆梨的嘴角,温柔又缱绻,又冲他笑了笑,“不过有件事情确实需要阿梨的帮助。”

两日后,陆梨研制出一种“驻颜丹”,可恢复容颜青春永驻,在各官员夫人之间流传,效果确实显著。

皇帝的千秋宴办得盛大又热闹,皇帝的精气神也在这一日好了不少,一一询问了各位宗亲的近况,襄王倒是没有特意关照,像是被忽略了一般,毕竟是冷门宗室,没有人放在眼中。

宴会结束之后,不少宗亲都留在了京城,肃王不知皇帝此举何为,但都派人去监视着宗亲们的一举一动,皇帝精力一日不如一日了,可迟迟没有写下遗诏,肃王焦急万分。

一日夜里闯进了皇帝的寝宫,摊开诏书,逼迫皇帝立小皇子沈云疏为新帝,立自己为摄政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意在借小皇子之手名把持朝纲,堵住朝廷重臣的悠悠之口,在多年之后以小皇子能力不足而“禅位”,让自己更加名正言顺。

这些时日他早就将宫里的人都换成了自己人,兵围了皇城,皇帝插翅都难飞,他本势在必得。

然而老皇帝冷笑一声,“我们沈家可没有小哥儿做皇帝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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