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冬日的天最是无常, 变脸如翻书,前两日还暖阳融融,今日忽然便降了温, 寒风冻得人瑟瑟发抖, 但再冷的天也比不上陶明华几人内心的冷。

陶家隐蔽的房间里,几个和黑虎寨有牵扯的人齐聚一堂,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陶明华瘫坐在椅子上, 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许泽衍疯了不成?!他这是想害死我们啊!”

有人背着手转来转去:“陶兄,这可怎么办?若是让那群人知道了,我们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恐怕都保不住!”

有人眸光黯淡死寂:“许泽衍竟然用我们之前给的银子发了剿匪告示, 表扬我们捐款剿匪,这不是让那些盗匪把矛头指向我们吗?”

有人破口大骂:“许泽衍根本就是个害人精!他要剿匪却拉我们下水!如今该如何是好?我们向黑虎寨的人解释还来得及吗?”

“解释有用吗?黑虎寨那群人穷凶极恶, 会相信我们吗?”

“那你们说怎么办?!我们现在两头不是人,无论站哪方都得死!”

“不如收拾东西逃命吧。”

有人突然看向一个方向:“大人,你说怎么办?”

那个方向有一人隐藏在黑暗中,他语气狠绝:“杀了县令。”

众人一惊:“这,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那人声音森然:“我们与盗匪勾结多年, 若是许泽衍剿匪成功,我们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杀了县令向盗匪投诚, 兴许还能保住一命。”

众人犹豫不决:“万一茶听他人来查……”

“就说是盗匪杀的。”那人继续道,“想想黑虎寨的手段,你们该不会想体验吧?”

想起黑虎寨那些手段,众人打了个寒颤,咬了咬牙:“我们听大人的。”

陶明华迟疑:“可是大人……要想杀了县令可也不容易啊。”

“本大人自有主张,你们等候消息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忐忑不安地选择相信对方。

在陶家待了段时间,他们起身回家,路上有百姓认出他们,纷纷上前感谢:“几位老爷真是好人啊,不仅捐钱让我们修路开垦梯田,还捐钱剿匪。”

“是啊是啊,原先我还骂你们是奸商,如今想想真是惭愧。”

“以后我们一定多去你们店铺光顾光顾。”

几人听着百姓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干笑着应付了几句,急匆匆回了家。

寒气冻了人两日,难得有了个好天气,白日里天空澄澈,万里无云,入了夜,皓月当空,照亮大地。

月上柳梢,县衙内仍旧亮着烛火,许泽衍坐在案前,翻阅手中的地形卷宗。

“大人,夜色已深,怎么还不回去?”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壶茶,“夜里凉,不如喝杯热茶暖暖身?”

许泽衍将书放在一旁,接过茶杯却未饮用,他指尖轻抚杯壁,问案前的人:“朱大人怎么也没回去?”

来人名叫朱闻,是县衙的典吏,掌治安、巡捕、牢狱、缉拿盗匪,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

朱闻回道:“今日抓捕一个小偷,那小偷极为狡猾,刚刚才将人抓进了牢房,见大人还在忙碌,便想着来看看大人。”

许泽衍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朱大人有心了,没什么事,你便先回去吧。”

朱闻垂下的手微微抖动,一柄匕首悄无声息从袖中落入他的掌心:“大人如此辛劳,下官怎能离开?自然得陪陪大人。”

许泽衍:“朱大人不必如此。”

朱闻躬身行礼,脚步悄然往前挪了半步:“那下官就告退了。”

话音刚落,杀机顿显,一道寒芒猛地刺向许泽衍的要害。

许泽衍眼底无半分慌乱,侧身避开匕首,反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掷出。

温热茶水兜头泼下,尽数淋在朱闻脸上,瞬间迷了他的视线。

许泽衍趁机疾步上前,扣住刺客持匕首的手腕,指节发力。朱闻闷哼一声,握匕首的手腕剧痛难忍,“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不等朱闻反扑,他猛地抬脚踹向朱闻的膝弯处,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朱闻痛呼一声,膝盖一软,狼狈地跪倒在地。

许泽衍冷声道:“朱大人,没想到你才是隐藏最深的人。”

朱闻忍着疼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两个盗匪死后我便猜到了,那新来的衙役是你招进来的吧?”许泽衍道,“你身为典吏却与盗匪勾结,枉为朝廷命官。”

朱闻笑了几声,笑声充满嘲讽:“朝廷命官?少装模作样了!这世道为官者谁不是为了雪花银?我与盗匪互通有无,不过是借力谋一番前程,何错之有?如今落于你手,也只是棋差一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快,大人在这。”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段成川带着一群官差冲了进来:“大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许泽衍将人交给他们,“将人关入牢房看押,别让他往外递消息。”

“是!”

官差将朱闻押下去后,许泽衍问段成川:“段大人,其他人可看住了?”

段成川:“回大人,下官已派人将他们看牢。”

“好,清点人随本官出城。”

“是!”

当天夜里,一队人马出了城,直奔黑山。

走至一半时,许泽衍勒紧缰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段成川不明所以:“大人……”

他话刚出口,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朝他们靠近,他忙急走几步挡在许泽衍身前:“大人小心。”

许泽衍道:“段大人无需惊慌,是一同来剿匪的官兵。”

段成川疑惑:“官兵?怎么会有官兵前来?”

许泽衍:“是本官请来助我们剿匪的。”

官兵渐渐走至众人跟前,一个身穿盔甲的人骑着马越众而出,向许泽衍拱手:“许大人,我已派人按照你给的地图将地形探清。”

许泽衍道:“有劳罗将军,我们安排的内应也已开始行动,今夜定能将那群盗匪一举拿下。”

“好。”

两人带着人马连夜上了黑山。

县衙后院烛火通明,自从知道许泽衍今晚去剿匪,洛书珩便忧心忡忡坐在椅子上,频频看向门外,手旁的茶杯已经空了又倒满。

“徒弟夫郎,别担心。”负责保护他的方通安慰道,“他今日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定然会安然回来。”

洛书珩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难免担忧:“师父,夫君他们去了多久了?”

“约莫一个时辰。”方通劝道,“徒弟夫郎,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别熬坏了身体。”

洛书珩摇头:“师父,我睡不着,还是在这里等夫君吧。”

钱嬷嬷见状,去厨房里做了些吃食给大家填填肚子。

桌上堆了美食,洛书珩却无心享用,默默在心里祈祷:佛祖保佑夫君平安归来。

黑山山势险峻,山道狭窄崎岖,两侧皆是悬崖密林,易守难攻。黑虎寨就藏在一处崖壁上,一侧是石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崖,唯独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蜿蜒而入。

夜风凛冽,吹得林间枯枝簌簌作响,一行人弃了马,在那条小路上疾走。

到了山寨门前,罗将军带着几个手下悄无声息摸上岗哨,捂着岗哨的脖子将其灭杀,打开寨门让大家进去。

进了门,他们一路上只遇到了少许盗匪,轻而易举就杀了他们,许泽衍猜测应当是柳存生这个内应发挥了作用。

罗将军抬手一挥:“分开行动。”

官兵们如同潮水般散开,冲向其他屋子,许泽衍带来的官差也散了开来。

很快,山寨内就发出了惨叫声与砍杀声。

许泽衍和罗将军对视一眼,径直走向一处亮着烛火的房间。

罗将军抬脚踹开房门,提刀直入,许泽衍紧随其后。

他一进去,便见罗将军正在与两人打斗,地上还躺了三具尸体,其中一具正是柳存生,他胸前被砍了一刀,另外两具尸体看上去像是中毒而亡。

他疾步上前,举刀截住一人,很快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那人力气了得,手中一柄大铁锤舞得虎虎生威,抡着铁锤劈头砸向许泽衍。

许泽衍身形灵活一闪,侧身堪堪避开,铁锤轰然砸在地面,尘土四溅。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几招,那人拳脚招式杂乱无章,一看便没学过什么功夫,只有一身蛮力。

许泽衍心里有了主意,一边与其周旋,一边寻找破绽,待其一招落空,他突然靠近,一刀砍向对方右膀,卸去对方的武器,随后踩着那人的身体跃起,一脚将其踢倒在地,长刀横于对方脖颈之上。

另一边,罗将军也将他对面的盗匪制伏。

夜色渐退,一声鸡鸣划破天际,天边泛起抹鱼肚白,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黑虎寨内的吵闹声渐渐停止。

段成川来报:“大人,寨内盗匪已尽数抓捕,但还少了两人,应当是出去办事了。”

许泽衍道:“返回县衙,问出他们的画像,发布告示通缉。”

“是!”

巳时过半,太阳高悬,一队人马进了城。

许泽衍与罗将军并肩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神色沉稳,他们身后,官兵和官差们押着盗匪。

沿街百姓驻足围观,在弄清楚被抓捕的是那群黑山的盗匪后,纷纷拍手叫好:“可算把这群盗匪逮住了!咱们往后出门赶路,终于能安稳了。”

“我听说县令大人带着人连夜上山剿匪,真是青天大老爷!”

“这下咱们县里总算能太平了!”

……

出门买菜的钱嬷嬷很快将这个好消息带回了家:“正君,老爷回来了,平安无事!”

方通一直紧绷的面色缓和下来:“我就说他肯定没事。”

洛书珩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下来,可他心头刚松,忽觉身体一冷,下腹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隐痛。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太好了,夫君安全回来了。

许泽衍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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