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破身

天色沉落, 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被厚重夜幕尽数吞噬。

隐秘山洞外,冯秋兰被众大妖携着飞至不远处落下。

水沧澜抬手指向洞口,语气沉凝地再三叮嘱:“于渊就在里面, 阵法已被他毁得七七八八,趁他尚未出来, 你抓紧进去照我说的做。别耍什么小心思,就算你不顾家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有没有反抗的实力。”

“前辈倒是瞧得起我。”冯秋兰垂下眼帘, 将袖中锁魂钉收进储物袋, 声音平淡,“我一个尚未筑基的凡修, 所图不过长生大道,岂敢鸡蛋碰石头。”

吴锦瑟知道她被逼迫, 心中定是不情愿,于是安慰道:“我知你不乐意,可这事于你我双方都有益。你想想,若非我们救你, 你早被于渊吞了,或是死在他的暴戾之下。”

冯秋兰扯了扯唇角, 笑意微凉:“前辈这般说,焉知我此刻进去, 不会被他搓磨致死?”

“你放心。”吴锦瑟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丹药递来,“我妖族虽重利己, 却非凶恶之辈。这是八阶玉骨生肌丹,能生肌造骨、修复肉身创伤,你若承受不住, 就把它吃了。”

“多谢前辈好意。”冯秋兰收下丹药,转身望向那黑沉沉的山洞,抬脚一步步走去。

刚入洞口,一阵阴风便迎面扑来,裹挟着蛇类特有的腥膻气,直往她鼻腔里钻。闻到这熟悉的味道,她定了定神,取出月光石挂在腰间,清辉漫开,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山洞幽深狭长,越往里走,空气便越潮湿阴冷,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声,滴滴答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行出数十米,冯秋兰穿过狭长甬道,踏入山洞深处的宽阔空间,月色从顶端天然缝隙斜透而入,隐约可见朦胧的轮廓。

她又取出一块月光石,举在手中施展开御风术,借着清辉四处搜寻,却始终未见于渊的踪迹。

他去哪了?不是说被阵法困住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四周骤然漫起雾蒙蒙的白烟,裹着湿冷的寒意,瞬间填满整个空间。在白烟的作用下,这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冯秋兰的眉发间很快凝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刚运转灵气驱寒,一道彻骨寒气突然喷落在身上。

慌乱地后退两步,后背竟撞上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又湿又硬,还带着鳞片的粗糙触感。

她心头一紧,大着胆子缓缓转身。

一条黑色巨蛇悬吊在半空,硕大的头颅携着粗壮身躯蜿蜒而下,在距她不足半掌处骤然停住,森冷的目光死死锁着她。幽绿色的竖瞳如两盏铜铃,在黑暗中泛着瘆人的寒光。

猝不及防撞进那双蛇瞳,冯秋兰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紧张得一时忘了思考。

她本就极怕蛇,怕到骨子里,前世在乡下住狗窝时,曾有蛇钻进被子,那冰冷滑腻的触感,鳞片一寸寸刮过皮肤的恐惧,成了刻在心底的阴影,至今难以磨灭。

“呼呼。”

巨蛇喷出一口浊气,猛地张开大嘴,竟要将她整个人吞下。

“于渊!”

她情急之下脱口呼喊,巨蛇的动作倏然凝固,大张的蛇口缓缓闭合,唯有那双竖瞳,紧紧盯着她,竟微微发颤。

“冯秋兰……是你吗……”

嘶嘶的吐信声断断续续,混着沙哑的嗓音,如泣如诉,哀绝婉转。

“是我。”冯秋兰双眼泛红,轻轻点头。

周遭的白雾缓缓散去,巨蛇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化作人形。

银发少年不着寸缕,上前一步便将她拽入怀中。

“你回来找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太好了……太好了……”

于渊欣喜若狂,双臂用力将她箍在怀里,紫黑色的唇不由分说覆下,如急骤的雨,疯狂地啃咬、舔舐,在她颈间和肩头留下细密的齿痕。

冯秋兰木然站着,任由他的动作,无半分回应。

“给我……给我好不好?”

情毒早已将于渊折磨得失了神智,漂亮的眼眸布满血丝,浓稠的欲在眼底翻滚,衬得他披头散发的模样,宛如一只艳绝的鬼魅。

“好。”

冯秋兰脸色苍白,声音微颤,轻吐出一个字。

得到首肯,于渊指甲轻划,便将她身上的红嫁衣剥落,随即抱起她,急不可耐地沉沦。

支离破碎的哭泣和越发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山洞里久久回荡。

这场激烈整整持续了一夜。

天光大亮时,等候在洞外的众妖,忽见一道传讯符掠出。

吴锦瑟冲进山洞,行至最深处,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帮帮我……我实在提不起半点力气了……”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不远处,大红嫁衣凌乱地铺在地上,银发少年侧躺着,双臂紧紧搂着少女,双腿还缠在她腰间,已然陷入沉睡。

吴锦瑟走上前,轻轻将于渊推到一旁,少女顿时松了口气,软倒在地。

没了遮挡,吴锦瑟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少女丰盈的身躯上,忍不住心生愧疚。满是泥泞与青紫,如此的惨不忍睹,不知昨夜究竟承受了多少。

她抬手给冯秋兰施了一道高阶治疗术,轻声问:“事成了吗?”

“嗯。”冯秋兰瞥了眼身侧的少年,见他眉眼宁静,嘴角微翘,依旧是熟睡的模样,唯有胸口插着的锁魂钉,正压制着他的法力,让他这般沉沉睡去,“我趁他熟睡时,捅进去了。”

“你先清洗一下吧,弄好了我再喊他们进来。”吴锦瑟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冯秋兰虚弱地开口,声音微不可闻,“请问前辈,有……避孕的丹药吗?”

“于渊的血脉本就极难怀上,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给你一颗。”吴锦瑟抬手将一枚丹药弹到她手中。

“多谢前辈。”冯秋兰捏着丹药,想也不想便服下。

吴锦瑟见她这般果决,悠悠一叹,转身离去。

经过治疗后,冯秋兰身上稍添了些力气。她从储物袋中取出浴桶,在一旁支起,慢慢灌满热水,而后颤抖着双腿跨进去,疲倦地瘫坐在桶中,任由温热的水包裹全身。

稍许,她抬起酸软的手臂,按压着鼓胀的小腹,待腹中排空,小腹瘪下后,便伸手仔仔细细搓洗身上的每一处,仿佛要将那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尽数抹除。

良久,她终于清洗完毕,给伤口上好药,收拾好凌乱的现场,穿好衣服走出山洞。

接下来,她亲眼望着众妖合力,将沉睡的于渊收入一尊古朴宝塔中。

自此,她与他,便再无关系了。

泪水猝不及防地渗出眼眶,淌过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她哭着,却又扯出一抹笑,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

翌日,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冯秋兰忙前忙后,不断施展法术,在平地上规划出一间间房屋、一片片农田,又施开灵雨术,将田里的作物催熟,还在每家每户的屋内,留下了五十两银子。

三日后,一座像模像样的小山村,已然出现在眼前。

水沧澜如约将冯家村的凡人全部安置在此,又抹去了他们关于她的所有记忆。

远处的山坡上,冯秋兰立着,望着山下的村子。炊烟袅袅升起,不时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安宁又祥和。

水沧澜走到她身侧,问道:“你真的要抹掉你家人的记忆?”

她语气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们不记得我,反而是好事。”

“好吧。”水沧澜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隐去踪迹。

冯秋兰在山坡上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沉,才缓缓屈膝,面朝村子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一阵风吹过,原地已没了她的身影。

半月后,临仙城外,冯秋兰登上了前往修仙界的灵舟。

她如来时一般,身着一身朴素的灰褐色长裙,乌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包髻,用一根雕刻精细的桃花簪固定,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任谁看了,都只当她是个平凡不过的散修。

下等船舱的一间舱房内,冯秋兰盘腿坐在蒲团上,服下一枚筑基丹,开始闭关冲击筑基境。

长生大道,万里征途,始于脚下。

从今往后,她要靠自己,努力谱写属于自己的人生。

断界海上,灵舟行驶过半,冯秋兰的筑基突破,已然到了紧要关头。

偏偏这时,储物袋里的传音海螺突然嗡嗡作响,一声声,吵得她心烦意乱,心境险些失守。

那日从山洞出来后,水沧澜问她要什么报酬,她未曾回应,对方便给了这枚传音海螺,说日后若有困难,可凭此向天河水府求助。

唯恐突破功亏一篑,她只得暂时停下运功,取出传音海螺接收讯息。

吴锦瑟急切的声音,瞬间从海螺中传出:“冯秋兰!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断界海上,发生什么事了?”冯秋兰心头一沉,忙问道。

“是谢明澈!”吴锦瑟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他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强行拦下我们,还夺走了镜空塔,放出了里面的于渊!”

“明心剑尊?”冯秋兰眉头紧锁,“他定是追于渊,追到了凡俗界。”

“于渊出来后,先是重伤了我们,又冲破了谢明澈的剑阵,如今不知去向。我们都猜测,他肯定是往你这边的方向追来了!”

“怎么会这样!”冯秋兰心头剧震,惊得不知所措。

“水沧澜说,之前给你的储物戒里,有一样法宝能改变气息外貌,你能逃就赶紧逃吧。”吴锦瑟的声音满是愧疚,“这回是我们对不住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搅事的谢明澈!”

“可我还未到筑基期,根本无法催动法宝……”

冯秋兰的话尚未说完,海螺那头的声音,突然中断,只剩一片死寂。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