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圣女到来

数日后, 地下宫殿暖池之中,氤氲水汽袅袅升腾,将整间石室晕染得朦胧暧昧。

暖池由整块暖玉凿刻而成, 汩汩温泉自池底泉眼涌出,漫过二人肩头, 携着一缕淡淡的凝神药香。

冯秋兰靠在于渊怀中,后背贴着他微凉的胸膛,乌黑长发被池水浸得半湿, 黏在莹白的肩颈之上。

于渊长臂环住她的腰腹, 另一只手握着浸了温水的锦帕, 正细细擦拭她手臂上的薄汗。

他腰腹之下的墨色蛇尾浸在水中,鳞片被温水润得发亮, 尾尖轻轻缠上她的脚踝,一圈圈慢悠悠地向上摩挲, 缱绻之意不言而喻。

“金丹刚成,经脉还得温养一阵子。”于渊声音低沉沙哑,混着水汽飘进她耳中,“正常修炼, 至少三年才能站稳金丹境界,想再往上走, 更是难如登天。”

冯秋兰微微垂眸。她自然清楚五灵根的短板,灵气积攒速度远比不上单灵根的天才。结丹已是侥幸, 再往上走,每一步都要耗去别人好几倍的时间与心血。

“我有个办法, 能让你修为再进一步,早点摸到元婴的门槛。”蛇尾顺着她的脚踝缓缓上滑,停在丹田之处, 他语气里染了几分情难自禁的沙哑。

冯秋兰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她这疏离的表现,却刺得于渊心口一紧。他伸手把人转过来,强迫她与自己面对面。

“我自创了一门功法,可以在双修之时,将我体内的魔气尽数转化为最精纯的灵气渡给你。你的五灵根最适配这功法,不仅能助你快速稳住金丹,更能让你修为一日千里,比独自苦修快上百倍。破丹成婴,用不了多久。”

冯秋兰的心猛地一跳。

破丹成婴。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在她沉寂已久的心底。

她太清楚了,在这修仙界,修为便是底气,是自由,是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唯一依仗。就算此刻被困在这地下囚笼,只要修为能一步步提升,她便总有逃出去的希望。

于渊观察她的神色,尾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脚心,语气带着几分蛊惑:“等你修为高到能与我并肩而立,到时候三界六道,任你我遨游,一同飞升,又有何难?”

冯秋兰并非不动心,可一触到他眼底翻涌的情.欲,又下意识想躲开。

自踏入修仙界,她所求本就是长生大道,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实力。

可她才刚结丹,在炼虚、大乘那般的大能面前,依旧渺小得如同蝼蚁。

她心中挣扎得厉害,一边是求之不得的自由,一边是本能的抗拒。

最终,对变强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冯秋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平静无波:“好,我答应你。”

从那天起,地下宫殿的日夜,便只剩下无休止的双修与修炼。

于渊果然没有骗她,那门双修秘术十分玄妙,每次亲近,他都会将自身磅礴的魔气炼化,化作最温和纯粹的灵气,顺着两人相连之处渡进她丹田,与她的五行金丹相融。

他修为深不可测,即便只是泄出一丝魔气,也抵得上她苦修好几年。

冯秋兰闭着眼,将所有心神都放在功法运转上,任由精纯灵气冲刷经脉、滋养金丹。

她把自己当成一具修炼的容器,不去看他眼底的深情,不去听他耳边的低语,只死死盯着丹田内越来越饱满的金丹,盯着那道触手可及的元婴门槛。

整整一个月,在于渊不知疲倦的引导下,冯秋兰丹田内的五行金丹,终于迎来了破丹成婴的契机。

这晚,双修秘术运转到最关键之时,于渊将一身精纯灵力尽数渡入她体内。

磅礴灵气如同奔涌的江海,冲开了她丹田最后一层阻碍。五行金丹碎裂,一枚寸许高的迷你元婴缓缓成型,眉眼与她一模一样,周身绕着五行相生的灵气,稳稳落在丹田紫府之中。

冯秋兰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翻涌不息、比金丹期强上数倍的灵气,指尖微动,一道五行术法便随手使出,周围的天地灵气尽数受她牵引,运转自如。

她终于,成了元婴修士。

即便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她也终于有了在这修仙界立足的底气。

“恭喜你。”于渊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冯秋兰偏头避开,却还是轻声道:“多谢。”

于渊低笑一声,刚要再说什么,眉头却骤然一皱,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宫殿入口,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他感应到魔宫之上,他留下的分身,正传来急促强烈的召唤,显然是出大事了。

“我出去一趟。”于渊飞快地给她裹上柔软的绒毯,“我让影仆守在这里,没人会来打扰你。乖乖等我回来,知道吗?”

冯秋兰没有应声,仿若未闻。

于渊抬手布下一道玄色禁制落在殿门,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地下宫殿的结界,朝着魔宫正殿疾驰而去。

宫殿里重归寂静,冯秋兰静默望着空荡荡的殿门。

他走了。

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离开她身边。

她缓缓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回浴池,将自己沉入温热的灵泉,一点点洗去身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与痕迹。

另一边,魔宫正殿。

于渊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宝座前,玄色衣袍带起破空的风声,周身魔气翻涌,眼底阴冷刺骨。

正要质问分身出了何事,目光扫到殿中之人时,却猛地一顿。

白玉地砖上,立着一道月白身影。

女子身着一身流云百褶仙裙,裙摆绣着银线暗纹,风一吹,便如月下流云般舒展。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黛,眼似秋水,眉心一点朱砂痣,衬得肌肤胜雪,气质清绝得如同九天仙子。

正是修仙界人人称赞的第一美人,紫霄仙宫圣女,周玲漪。

她身边立着一只九彩鸾鸟,羽翼流光溢彩,正温顺地蹭着她的手心。这鸾鸟乃是上古仙禽,非有德之人不能驾驭,放眼整个修仙界,也唯有这位圣女,能将它收作坐骑。

听到动静,周玲漪猛地转过身,秋水般的眼眸里瞬间蓄满泪水,望着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声音哽咽:“小渊渊……”

她提着裙摆快步奔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寻到了依靠:“你终于肯见我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了。”

于渊侧身躲开她扑过来的动作,气息冷了下来,眉头紧锁,冷漠疏离:“你来魔界做什么?”

周玲漪的动作僵在半空,泪水滚落,哭得更凶:“我还能来做什么?我被谢明澈那个狗男人关在紫霄仙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日日盼着你来救我,可你呢?你连来看我一眼都不肯,我等你等得好苦。”

于渊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你被谁困住,与我何干?紫霄仙宫的事,还轮不到我这个魔界魔尊来管。”

周玲漪被他刺得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那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对不对?那个叫冯秋兰的女人,真的住进了你的魔宫,成了你的人,是不是?”

说着,她就要绕过于渊往后殿去,嘴里还嚷嚷着:“我倒要问问她,凭什么抢我的人!”

“站住。”于渊冷声开口,魔气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无形气墙挡在她面前,“周玲漪,这里是魔界,不是你的紫霄仙宫。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找的别找。”

“你竟然为了她拦我?” 周玲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受伤,“于渊,我们相识二十年了!二十年的情分,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只与你相处两三年的女人吗?”

“我和你,从来就没什么情分。”于渊语气淡漠。

周玲漪被伤得心口发闷,哭着道:“这二十年来,你受伤之时,我千辛万苦为你寻来救命的圣药。你被正道围剿腹背受敌之时,我拼了性命替你挡下伤害。你心魔发作失控之时,也是我守在你身边,帮你稳住心神。难道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细数过往的点点滴滴。

那些他被正道唾弃、被妖族追杀的日子,她一次次出手相助,一次次温柔陪伴,一字一句,都戳中了于渊心底最深处。

于渊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见过太多虚伪算计、利用背叛,周玲漪曾在他狼狈不堪的时候,向他伸过援手。就算她心思不单纯,可那些过往,终究是真的。

周玲漪见他神色松动,连忙收住眼泪,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愧疚与自责,哽咽道:“小渊渊,当年的事,对不起。”

“我当年与你赌气,说要与你一刀两断回紫霄仙宫。可谁料到,路上遭遇海乱,不慎闯入上古迷阵,我失了忆,一直流落在海外的金乌十三岛。我根本不知道,仙宫的人会借着我的名义,设圈套害你。”

“若我早知道,我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会挡在你前面,绝不会让你受那样的苦。”

她抬眼望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泪水再次滑落:“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于渊沉默了许久,周身的戾气渐渐散去,眼底的复杂更浓。

他想起十几年前,听到她死讯的那一刻,心底那股快要窒息的绝望。若不是当年那场算计,他也不会落得筋脉尽断、蛰伏十年的下场。

可说到底,她并非主谋,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我不怨你,你走吧,以后别再来魔界了。”

周玲漪见他松了口,眼底瞬间闪过喜色,连忙又道:“小渊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我恢复记忆之后,就一直被谢明澈关在仙宫,若不是族老们拼死替我求情,我还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一从仙宫出来,我就立刻赶来了魔界,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知道你现在有了喜欢的人,我不会打扰你们的。”她垂下眼,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只是语气带着一丝落寞,“我就是想跟你这个老朋友聊聊天叙叙旧,难道连这点机会,你都不肯给我吗?”

于渊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将她眼底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叙旧就不必了,以前我送你的那些好东西,足够报答你当年的恩情。你赶紧离开,再不走,朋友都没得做。”

说完,他便转身不再看她,径直向内殿走去,只留给她一个冷硬无情的背影。

周玲漪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脸上的委屈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怨毒与不甘。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对着脑海里的系统抱怨。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他受伤的时候,我给他送修真界最好的疗伤丹药。他需要帮忙的时候,我想尽办法替他摆平。他腹背受敌的时候,我替他挡刀,差点连命都没了!】

【我甚至不惜花积分,用观心术进入他小时候的记忆,在他最痛苦绝望的时候一遍遍安慰他,给他种下救赎的念头。】

【我做了这么多,却始终走不进他的心!那个冯秋兰不过跟他相处三年,凭什么能让他死心塌地爱上?】

【宿主请冷静。】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攻略目标于渊对你的好感度只有30,对冯秋兰是98,已经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普通攻略方法已经没用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周玲漪咬着牙,眼底狠厉翻涌。

【既然他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系统,给我换一颗失忆丹!我要让于渊彻底忘了冯秋兰那个女人!我就不信,没了这个女人,他还不回头看我一眼!】

【警告宿主,失忆丹只能清除短期记忆,删不掉深层的感情。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于渊和冯秋兰的关系,强行清除记忆,很容易让他引起神识暴动,反而伤到你,得不偿失。】

【那怎么办?】周玲漪急道。

【建议宿主兑换溯忆丹。】

【这丹药可以回溯目标的记忆,对关键记忆进行修改,需要分两次服用,第一次改记忆,第二次巩固效果。】

【溯忆丹?能改成什么样?】周玲漪连忙问。

【可以把冯秋兰在于渊心里的位置,改成只是因为背影和你有七分像,才被他找来解闷的替身。】

【这样改符合逻辑,不会引起神识暴动,还能让他觉得对你有所愧疚,大大提高攻略成功率。】

【好,就换这个溯忆丹!要多少积分?】周玲漪的眼睛瞬间亮了。

【能修改魔尊于渊记忆的溯忆丹,需要积分10000点。】

【一万点?!】

周玲漪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不行。

【离开于渊这十几年,我辛辛苦苦才攒了一万积分,一颗丹药就要掏空我所有积蓄!】

【宿主,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只要成功攻略魔尊,这修真界的天材地宝、功法秘籍,你想要什么没有?】

系统不停劝说,周玲漪咬咬牙,终于狠下心。

【好!我换!】

【兑换成功,溯忆丹已放入宿主储物袋。】

【检测到宿主积分不足,可以预支 1000 积分,解锁丹雾化功能,能把丹药打散成无形药雾,不用目标主动吃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体内,完成记忆修改。】

【还要预支一千积分?】周玲漪皱紧眉头。【我得喂你多少天材地宝,才能补上这个窟窿?】

【宿主,成大事的人不要计较这些小事,只要攻略成功,这点付出根本不算什么。】

【行!预支!把丹药化成药雾!我今天就要让于渊看清楚,谁才是他该放在心上的人!】

【预支成功,丹雾化功能已开启。】

【溯忆丹药雾已生成,可以随时释放。】

周玲漪抬手,指尖凝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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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绕到内殿门口,探头观察于渊的状态。

只见他坐在内殿宝座上,正握着一块莹润的玉佩反复摩挲,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那玉佩上,刻着的分明是冯秋兰的名字。

周玲漪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狠戾,心里暗道:“只有让你忘了她,你才会回头看我。”

薄雾在空中轻轻一颤,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大殿空气里,顺着于渊的呼吸,飞快钻了进去。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廊柱后,紧紧盯着内殿的动静,既盼着药雾起效,又怕于渊神识暴动伤到自己。

于渊正想着回去之后,要怎么哄冯秋兰开心,怎么让她放下防备,突然觉得识海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识海深处,疯狂撕扯着他的记忆。

他额角青筋暴起,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狂乱翻涌,拼尽全力运转功法,想要抵挡那股侵入识海的诡异力量。

可那力量太过阴邪,没有半分声响,没有丝毫预兆,像无形的毒雾,顺着他的神识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去,缠上他识海不肯松手。

眼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飞速闪过,全是与冯秋兰相处的一幕幕。

马车上她絮絮叨叨念着凡俗趣事、鬼啸岭里她背着他不离不弃、烟波渺湖底她为救他折返溺水、凡俗界她笑靥如花与他定下婚约……

全都在识海里疯狂扭曲、撕扯、重塑,每一次搅动,都带着钻心刺骨的疼。

“不……不要碰她!”于渊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低吼,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哀求。

他双目赤红如血,血丝爬满眼白,像是要撑裂眼球,双手死死按在两侧太阳穴上,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他拼了命地抗拒,神识如同被烈火灼烧,又似被寒冰冻结,两种剧痛交织在一起,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剧烈颤抖,连站都站不稳,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双耳也渐渐渗出刺眼的鲜红,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玄色衣袍上,晕开点点暗沉的痕迹。

他的身体不住地痉挛,魔气乱冲乱撞,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识海之中,拼尽全力护住那些珍贵的记忆。

他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的倔强,想起她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挡在他身前的模样……

可那股诡异的力量太过强大,无论他怎么拼命,怎么挣扎,那些清晰的画面,还是一点点变得模糊,渐渐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虚影。

那些温暖的触感、清晰的话语,也在一点点消散,被陌生的,扭曲的片段所取代。

他不甘心,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拉扯,想要唤醒混沌的识海,想要留住那些即将消失的记忆。

可他越是抵抗,识海的疼痛就越是剧烈,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干一般。

当最后一丝清晰的画面被虚影吞噬,于渊猛地睁开眼,赤红的双眼褪去血色,缓缓恢复清明。

地下宫殿暖池内,冯秋兰还泡在温泉里,一点点清洗身上残留的痕迹。

元婴刚成,体内灵气还在微微躁动,她运转《五行生生造化决》,慢慢压制着气息。

她正想着,于渊这一去要多久才回来,自己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摸清宫殿的禁制,找到逃走的方法。

池边突然传来剧烈的魔气波动。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大手猛地伸进水里,抓住她的手臂,粗暴地把她从温泉里拽了出来。

微凉的空气瞬间裹住她赤.裸的身体,冯秋兰浑身一颤,抬头便撞进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里。

于渊站在她面前,玄色衣袍被池水溅湿大半,贴在紧实的身上。

他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缱绻,只剩刺骨的阴鸷冷漠,还有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戾气。

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冯秋兰心头,突然升起强烈的不安。她下意识凝起一丝五行灵气,指尖微微绷紧。

于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扫过她肌肤上那些属于他的痕迹,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恍惚。

他明明觉得,这具身体应该很熟悉,可脑海里的记忆却告诉他,这个女人,只是一个因背影像周玲漪,才被他留在身边舒缓解闷的替身。

这份矛盾让他心底莫名烦躁,抓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却又在即将捏碎她骨头的前一秒,下意识收了半分。

“我竟然会鬼迷心窍,看上你这么个平庸难看的女人。”他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冯秋兰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见过他阴鸷、见过他疯狂、见过他温柔,却从没见过他用这样厌恶的眼神看她,用这样鄙夷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眼底的错愕渐渐被心寒取代,最后归于一片清醒,她早该知道,这一切本就不该当真。

“除了背影有几分像她,你哪一点比得上玲漪?”于渊抬手,魔气翻涌,杀意暴涨,恨不得当场一掌拍死眼前这个女人。

冯秋兰面露恐惧,身体下意识绷紧。

她现在已经是元婴初期,可在他面前,依旧像只蝼蚁,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就在魔气快要碰到她眉心的那一刻,于渊的动作突然顿住。

看着她脸上的恐惧,他心底竟然莫名闪过一阵尖锐的疼,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硬生生忽略了。

他眉头紧锁,那痛感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算了。”他飞快收回手,厌恶地甩开她的手腕,冷冷吐出三个字,“你滚吧。”

说完,他下意识拿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抓过她手腕的手。

可擦完之后,却又将锦帕紧紧攥在手里,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冯秋兰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暖玉池壁上,后背被硌得生疼。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你还没把我的储物戒指还给我,里面的东西是我辛辛苦苦攒的,别想扣下。”

于渊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随即冷笑一声,指尖一弹,一枚熟悉的储物戒从袖中飞出,啪一声落在她脚边的地砖上。

“拿着你的东西,滚出魔界。别再让我看见你,免得我动手。”他冷声道。

冯秋兰弯腰,默默捡起地上的储物戒,神识探入,确认里面的符箓、阵法材料、灵石都完好无损,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到屏风后,拿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好,束起长发,动作不紧不慢,无喜无悲,仿佛刚才那场险些丧命的对峙,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本就一心想走。现在他主动放她离开,反倒省了她很多麻烦。

于渊就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她把那枚戒指收好,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不知为何,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刺痛,又一次涌了上来,逼得他想要发怒。

穿戴整齐,冯秋兰刚转过身,手腕便再次被于渊抓住。

他周身魔气翻涌,带着她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破地下宫殿的结界,不过眨眼间,便落在了魔宫正殿的广场上。

刚一落地,于渊便立刻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后退半步,厌恶道:“晦气。”

说完,他便转身化作玄色流光,径直向内殿飞去,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冯秋兰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静静站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替身吗?

原来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活成了原著里那个无关紧要的替身配角。

也好。

她拍掉衣袖上的灰尘,眼底没有留恋,转了个方向朝着万兽殿走去。

马厩里,小黑正低头啃着灵草,看见她进来,立刻抬头兴奋地嘶鸣一声,随即凑到她身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臂。

冯秋兰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脖子,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暖意:“小黑,我们该走了。”

她牵着小黑走出马厩,正好碰到提着食桶过来的周婆婆,和刚换班的崔莹。

两人看见冯秋兰牵着灵马,一副要离开的样子,都愣住了。

“冯姑娘?你这是……”周婆婆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心。

崔莹也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急声问:“秋兰姐姐,你要走吗?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魔尊欺负你了?”

冯秋兰心里一暖,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现在也该回人界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可是秋兰姐姐,现在人魔两界的通道都被正道修士守着,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崔莹急得眼眶都红了,“要不你再等等,我去求外公,让他派人送你!”

“不用了。”冯秋兰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我自有办法离开。你们照顾好自己,如果以后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周婆婆塞给她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灵糕,笑着说:“姑娘在外照顾好自己,这是我做的灵糕,你嘴馋的时候可以吃。”

冯秋兰接过灵糕,轻轻点了点头。

跟崔莹和周婆婆道别后,冯秋兰牵着小黑,朝魔宫大门走去。

刚走到白玉长阶下面,便迎面撞上一道月白身影。

鸾鸟站在廊前,周玲漪提着裙摆,慢悠悠地走过来,显然刚从魔宫深处出来。

两人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周玲漪上下打量着冯秋兰,从她素净的衣服,到她平静无波的脸,再到她身边那匹再普通不过的灵马,眼底的轻蔑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她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慢悠悠开口:“我还以为,能把我们家小渊渊迷得神魂颠倒的,是什么天仙下凡的绝色美人,原来就长这样?别说跟我比,就算是我们仙宫里打扫伺候的婢女,都比你长得周正。”

冯秋兰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只暗地里掐了个防御诀。

周玲漪是化神期修为,比她高整整一个大境界,她不想在这里起任何冲突,只想尽快离开。

周玲漪见她这不咸不淡的样子,火气更盛,上前一步,抬着下巴:“你也不用装模作样。你该庆幸,要不是我早年一次次压住他体内的躁郁,你早就在送他去临仙城的路上,被他失控随手捏死了,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

“他本来就是个性子极端的人,占有欲强得可怕,我当初就是受不了他这脾气,才想离开他喘口气。也是受我的影响,他脾气才好了很多。换做以前,他早就因为你这点不听话大开杀戒了,哪还会让你安安稳稳走出魔宫?”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周玲漪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就是想让你明白,你不过是我失忆的时候趁虚而入,被他拿来解闷消遣的替身罢了。自古以来,替身就没什么好下场。你要是真的惜命,最好现在就离开魔宫,离这些是非远一点,别再痴心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冯秋兰静静听她说完,淡淡开口:“圣女既知我是替身,何必多费口舌,我自会走,不碍你们的眼。”

她很清楚,现在跟周玲漪争辩,毫无意义,只会耽误自己离开的时间。

周玲漪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她想过冯秋兰会歇斯底里、会嫉妒发疯、会哭着辩解,却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地认下来,甚至顺着她的话,承认自己是替身。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回过神,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呵斥:“你什么意思?你在这儿阴阳怪气谁呢?”

冯秋兰懒得跟她多废话,牵着小黑从她身边走过,朝魔宫城门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魔宫,离开魔界,根本不想在这里跟她起任何冲突。

周玲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指尖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宿主,住手。】

【谢明澈交代过,要让冯秋兰平安离开魔界,不能伤她性命。如果坏了他的事,我们后面的计划会很麻烦。】

周玲漪的动作顿住,咬牙切齿,终究还是放下了手。

【哼,迟早是案板上的鱼,再让她多活两天。】

【等她彻底攻略于渊,再回头收拾这个女人也不迟。】

临渊城的风迎面吹来,冯秋兰翻身上马,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脖子,声音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小黑,我们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魔宫的方向,面上浮现复杂之色。

“于渊,从此你我两清。”

小黑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把那座困住她大半年的魔宫,远远甩在了身后。

刚走出临渊城,冯秋兰突然感应到身后有熟悉的气息。

似乎是于渊,很微弱,像是在挣扎,待她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有漫天尘土。

“他是不是……追来了?”这念头刚冒出,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魔宫内殿。

于渊坐在宝座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刻着冯秋兰名字的玉佩,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识海的创伤爆发,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开始隐隐松动。

他捂着胸口,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痛苦与迷茫,喃喃道:“她走了……为什么……我心里这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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