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碎片

清晨的海风裹着薄雾漫进民宿,海浪声比夜里清亮,透过落地窗洒进的阳光,软乎乎落在床沿,驱散了整夜的静谧。

二楼房间,陈浚铭是第一个醒的,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床边趴着打盹的陈思罕,喊了句:

“思罕哥,天亮啦,我们去赶海!”

陈思罕被叫醒,眼底带着一丝昨夜未散的疲惫,揉了揉眉心,先帮陈浚铭套好外套,叮嘱他小声点,别吵到其他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起左老爷子的电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终究没提,只笑着应:

“好,先去洗漱,等桂源哥做好早饭,我们就去沙滩。”

洗漱完毕,两人轻手轻脚下楼,小院里已经飘着粥香。

张桂源系着围裙在小厨房忙活,熬了海鲜粥,蒸了馒头和小咸菜,烟火气十足。

张函瑞坐在昨天的木椅上,面前摆着画板,没画画,只是静静看着海面的薄雾,手边放着那幅昨夜画好的速写,白玉手串的细节依旧清晰。

“桂源哥,函瑞哥,早。”

陈浚铭蹦蹦跳跳跑过去,凑到厨房边闻香味,陈思罕跟在后面,跟两人打了招呼,神色如常,只偶尔走神,心里还惦记着要跟左奇函说的事。

没过多久,三楼的房门先后打开。

杨博文走在前面,头发微微凌乱,眉眼带着刚睡醒的柔和,脸颊还有浅浅的压痕。

左奇函跟在他身后,眼底的疲惫淡了不少,周身的紧绷都散了,看见杨博文走得慢,自然伸手扶了他一把。

“早。”

左奇函牵着杨博文走下楼,跟众人打招呼。杨博文跟着点头,小声道早安,目光下意识看向左奇函,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耳尖微微泛红。

六人围在小院的石桌旁吃早饭,海鲜粥热气腾腾,陈浚铭吃得狼吞虎咽,张桂源不停给张函瑞夹小菜。

左奇函给杨博文盛了一碗粥,吹到温热才推到他面前,又剥了鸡蛋放到他碗里,杨博文低头喝粥。

席间没人提烦心事,只聊着等会儿去赶海、捡贝壳、踩沙滩,陈浚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气氛热闹又温馨。

唯有陈思罕,吃饭时总是走神,时不时看向左奇函,欲言又止。

左奇函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挑眉,却没在饭桌上多问,只在心里留了意。

早饭过后,太阳渐渐升高,薄雾散去,海面一片湛蓝。

陈浚铭拉着陈思罕往沙滩跑,手里拎着小桶和小铲子,蹦蹦跳跳没个消停。

张桂源收拾碗筷,张函瑞拿着画板跟在后面,打算去海边写生,走之前,张函瑞回头看了一眼左奇函,淡淡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留意陈思罕的状态。

小院里只剩左奇函和杨博文两人。

杨博文坐在石凳上,轻轻转动腕间的白玉手串,抬头看向左奇函:“我们也去海边吧,跟他们一起。”

左奇函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握住他戴着手串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玉珠,

“好,不过我先跟思罕说两句话,很快过来找你。”

他察觉到陈思罕昨夜到今早的不对劲,心里隐约猜到,怕是跟家里有关。

杨博文点点头,乖乖坐着,看着左奇函往沙滩走去,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又安稳。

左奇函走到沙滩边,喊住陈思罕,两人走到离人群稍远的礁石旁,避开陈浚铭的吵闹。

“怎么了,从早上就心不在焉的。”左奇函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陈思罕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隐瞒,压低声音,把昨夜左老爷子的电话原原本本说了,末了补充:

“爷爷不知道博文哥的事,只让你明天天黑之前回老宅,说有正事找你。”

左奇函听完,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很快平复,他早就料到家里会催,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沉默片刻,看向不远处蹲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杨博文,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干净,腕间的白玉手串格外显眼。

“我知道了。”

“我会处理,别让博文知道,免得他担心。”

陈思罕点头:“我明白,没跟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先陪他把今天过完。”左奇函看向杨博文的目光,不舍,珍视,“剩下的事,我来扛,不会让他受半点影响。”

说完,左奇函转身往杨博文身边走。

他走到杨博文身边,蹲下身子,帮他捡起脚边的贝壳,笑着说:

“看,这个贝壳好看,给你戴头上。”

“我才不要呢。”

杨博文抬头,笑着推辞他,伸手拉住他的手,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打闹的陈浚铭和陈思罕,看着写生的张桂源和张函瑞,海风拂过,带着海水的咸味。

左奇函紧紧握着杨博文的手,腕间的玉珠相贴。

远处的海浪层层叠叠涌来,少年们的笑声落在沙滩上。

正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暖风吹得人浑身舒坦,沙滩上满是少年们的欢声笑语,褪去了清晨的薄雾,只剩热烈又惬意的氛围。

杨博文坐在柔软的沙滩上,腕间的白玉手串被阳光照得温润透亮,他轻轻晃了晃手腕,玉珠碰撞出细碎的轻响,转头看向身边的左奇函,

“大家玩了一上午,肯定都渴了,我去前面的小房车买点饮料和水回来吧。”

左奇函立刻放下手里帮他捡的贝壳,起身就要跟着他:

“我跟你一起去,人多,我陪着你放心。”

杨博文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微微仰头,阳光有点刺眼,耳尖微微泛红,笑着反驳: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小房车,几步路就到了,很快回来,你在这儿等着就好,别担心。”

左奇函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究没再坚持,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再三叮嘱:

“那你路上慢点,别跟陌生人说话,买完立刻回来,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杨博文笑着点头,转身往沙滩旁的路边走去,背影轻快,腕间的白玉手串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划出温柔的弧线。

左奇函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快走到小房车旁,才缓缓收回目光,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淡淡的不安,他攥了攥手心,强迫自己静下心,可那股不安却愈发浓烈。

不远处的礁石旁,张函瑞支起画板,正专注地画着海边的风景,湛蓝的大海、雪白的浪花、金黄的沙滩,在他笔下渐渐成型,笔触清冷又细腻,阳光落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都透着安静的气质。

张桂源就站在他身侧,安安静静陪着,生怕打扰他画画,可又忍不住想逗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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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张函瑞握着画笔的手微微停顿,像是在思考构图,张桂源轻轻凑过去,

“瑞瑞,是不是画笔不顺手?我给你换一支细的,勾勒海边的线条更合适。”

说着,他从画具袋里拿出一支削好的细头画笔,轻轻递到张函瑞手边。

张桂源见他笑了,心里更是欢喜,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讲起早上陈浚铭闹的笑话:

“早上浚铭起床,迷迷糊糊把袜子套在手上,还说要戴手套赶海,逗得我差点笑出声。”

话音刚落,张函瑞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连笔下的画,都多了几分暖意。

张桂源就那样看着他的笑容。

一旁的沙滩中央,陈浚铭拎着一把蓝色的小水枪,灌满了海水,眼睛亮晶晶的,拍了拍陈思罕的肩膀,小声嘀咕:

“思罕哥,我们去滋桂源哥,跟他闹着玩好不好?”

陈思罕看着他,又看了看正在和张函瑞腻歪的张桂源,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水枪,也灌满海水:

“好,轻点滋,别弄湿函瑞哥的画具,弄湿了我们就完蛋了。”

陈浚铭用力点头,蹑手蹑脚地绕到张桂源身后,举起水枪,对准张桂源的后背,“滋”的一声,一道水柱射过去,打湿了张桂源的后背。

张桂源回头,就看见陈浚铭捂着嘴偷笑,陈思罕站在一旁笑着看他,他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皱起眉头:

“好啊,你们两个家伙,居然敢偷袭我!”

陈浚铭笑得更欢,拉着陈思罕就跑,边跑边回头滋水,陈思罕也时不时回头朝张桂源滋一下水枪,三人在沙滩上打打闹闹,追逐嬉戏,笑声传遍整片沙滩,热闹又欢快。

张函瑞看着打闹的三人,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继续低头画画,画面温馨又惬意,谁也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正在不远处悄然发生。

杨博文很快走到海边的小房车旁,房车是简约的蓝色,摆着各式各样的饮料、矿泉水,还有一些海边的小零食,老板在车里忙着整理货物。

杨博文刚走到房车门口,打算喊老板买饮料,就听见房车侧面的小巷子里,传来女孩的哭泣声,还有几个男人粗鲁的呵斥声。

他脚步一顿,心里泛起疑惑,下意识往巷子口走了几步,探头往里看,只见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小姑娘,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哭得满脸是泪,面前围着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染着花哨的头发,穿着吊儿郎当,满脸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

“我求求你们了,再宽限我几天吧,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们的,求你们别逼我了……”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宽限?当初借钱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现在到期了就想拖?我们可没那个耐心!”

为首的男人恶狠狠地说,伸手就要去推搡小姑娘,

“今天要么还钱,要么就跟我们走,别在这儿碍事!”

杨博文看着这一幕,瞬间明白是小姑娘欠了钱,被这些二流子欺负,他心里一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快步走进巷子,挡在小姑娘面前,张开双臂,将人护在身后,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又无比坚定:

“你们别欺负人,有话好好说,不准动手!”

突然出现的杨博文,让三个二流子都愣了一下,随即满脸不屑,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身形清瘦,眉眼温顺,一看就是好欺负的软性子,顿时嗤笑出声。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事?赶紧滚,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其中一个矮个子男人不耐烦地呵斥,挥了挥手,让他滚开。

小姑娘躲在杨博文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哭声更小了,却还是带着哭腔说:

“谢谢你,你快走吧,别管我了,他们不好惹……”

杨博文没有走,反而站得更直了,紧紧护着身后的女孩,眼神坚定:

“我不能走,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欠钱可以慢慢还,你们不能逼她,更不能动手打人。”

又对着那个女孩说

“别怕,我是律师,我会保护你的。”

“还敢顶嘴?我看你是活腻了!”

为首的男人被彻底激怒,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着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给我教训教训这多管闲事的小子!”

话音落下,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推搡杨博文,杨博文身形清瘦,却死死挡在女孩身前,不肯退让,挣扎间,几人扭打在一起。

杨博文从没跟人打过架,只能凭着一股劲护着女孩,胡乱抵挡着,可对方人多势众,他很快就落了下风。

混乱中,为首的男人恼羞成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气急败坏地挥舞着刀,朝着杨博文砍去:

“让你多管闲事!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杨博文瞳孔骤缩,想要躲开,却因为护着身后的女孩,来不及反应,刀刃径直朝着他的手臂砍去,而他腕间的白玉手串,在挣扎中狠狠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又被刀刃擦过,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温润的玉珠瞬间碎裂,散落在地上,变成一块块细小的玉片,再也拼不回原样。

与此同时,刀刃狠狠砍在杨博文的小臂上,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臂缓缓滴落,落在地上的碎玉上,触目惊心。

“啊!”

小姑娘发出一声尖叫,哭得更凶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你们别伤害他了,我想办法还钱,我一定还……”

杨博文疼得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层层冷汗,手臂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手串,应该已经捅穿他的手臂了,幸好。

可那串和左奇函一样白玉手串,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散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

巨大的疼痛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杨博文浑身发软,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流血的手臂。

那几个二流子看见血,也慌了神,知道自己闯了祸,对视一眼,不敢再逗留,骂了几句脏话,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尽头,只留下满地碎裂的白玉、流血的杨博文,还有不停哭泣道歉的小姑娘。

杨博文缓缓蹲下身,想要去捡地上的碎玉,可手臂的疼痛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指尖刚碰到碎玉,就疼得浑身一颤,鲜红的血滴落在碎玉上,将那温润的白色染成刺目的红。

他看着满地碎玉,又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臂,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伤口的疼,而是因为那串碎了的白玉手串,那是和左奇函一样的,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如今碎得一干二净。

他该怎么办,手串碎了,手臂也受伤了,他该怎么回去见左奇函,该怎么跟他说,手串碎了……

杨博文蹲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臂,看着满地碎玉,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伤口的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小姑娘跪在他身边,不停道歉,不停哭着说会赔偿,会想办法,可杨博文却什么都听不进去,满心满眼,都是那串碎裂的白玉手串,和左奇函温柔的模样。

而此时的沙滩上,依旧一片欢声笑语,张桂源还在陪着张函瑞画画,轻声逗他笑,陈浚铭和陈思罕还在打打闹闹,追逐嬉戏,左奇函站在原地,时不时望向小房车的方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他看了看时间,杨博文已经去了十几分钟,按理说早就该回来了,左奇函再也按捺不住,脚步不自觉往小房车的方向挪动,眉头紧紧皱起,心里默念:博文,快回来,千万别出事……

杨博文蹲在地上,缓了许久,才强撑着站起身,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忍着剧痛,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碎玉,小心翼翼攥在手里,哪怕碎了,这也是左奇函亲手帮他带上的,他舍不得丢。

海风忽然变得有些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他心底的慌乱,曾经温润的白玉手串,如今只剩满地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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