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番外一：叶家的覆灭（十二）
后半夜，烧终于退了。
叶明轩浑身冷汗地醒来，发现苏婉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有泪痕。叶正宏不知去向，可能还在外面奔波。
他轻轻挪动身体，左腿传来剧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城市还在沉睡。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依旧闪烁，那是他曾经熟悉的世界，但现在却那么遥远。
他突然想起林小雨说的话：“你应该道歉，应该弥补……”
道歉？
他冷笑。
就算他道歉，叶殇会接受吗？民众会原谅吗？已经失去的一切，能回来吗？
不能。
所以道歉毫无意义。
那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护士留下的止痛药，还有一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那是苏婉带来的，怕他住院缺乏维生素，专门用来给他削苹果吃的，但他根本没有胃口。
他盯着那把刀。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一个念头，疯狂而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
既然无法挽回，既然注定要毁灭……
那不如，彻底一点。
他轻轻掀开被子，忍着腿上的剧痛，一点点挪到床边。
石膏腿很重，每移动一寸都像在受刑。但他咬牙坚持着，额头上渗出冷汗。
苏婉睡得很沉，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她陷入了深度睡眠。
叶明轩终于够到了那把刀。
塑料刀柄，刀刃不长，但足够锋利。他握在手里，感受着冰冷的触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是自杀——他还没那个勇气。而是……
他举起刀，对准自己左腿的石膏，狠狠地划了下去！
“刺啦——”
石膏被划开一道口子。他继续用力，沿着裂缝一点点切割。石膏粉末飞扬，落在他脸上、手上、病床上。
很痛，因为刀锋会刮到里面的皮肤。但他不在乎。
他要拆掉这个石膏。
他要离开这里。
他要……去做一件事。
苏婉被声音惊醒，睁开眼，看到儿子正在用刀割石膏，吓得魂飞魄散。
“明轩！你干什么？！”她扑过来想抢刀。
“别过来！”叶明轩吼道，眼神疯狂，“我要出去！”
“你的腿还没好！不能拆石膏！”苏婉哭喊着，“把刀给我！”
“我说了别过来！”叶明轩挥舞着刀，刀刃划伤了苏婉的手背。
苏婉尖叫一声，手背上出现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叶正宏回来了。
他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冲过来一把夺过叶明轩手中的刀。
“你疯了吗？！”叶正宏把他按回床上，“你的腿不要了？！”
“我不要了！”叶明轩嘶吼着，“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要出去！我要去找叶殇！我要问他！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一切！”
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理智的弦，在连日来的压力、疼痛、屈辱和绝望中，终于绷断了。
叶正宏看着儿子疯狂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叶明轩——那个温润如玉、乖巧懂事的儿子。
这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疯子。
“冷静点。”他试图安抚，“等你腿好了，我们再……”
“等不了！”叶明轩打断他，眼泪汹涌而出，“我一天都等不了！爸，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叶殇回来了。他站在我面前，问我：‘弟弟，我的人生，好玩吗？’我说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他说：‘那我的人生呢？被你抢走的人生，好玩吗？’”
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然后他笑了，说：‘那我把你的人生也毁掉，好不好？’然后我就醒了……爸，他已经在做了！他在毁掉我的人生！他在毁掉叶家！”
“那是梦……”苏婉哭着说。
“不是梦！”叶明轩尖叫，“是真的！他真的在报复！他在用最狠的方式报复！”
他挣扎着要起来，但被叶正宏死死按住。
“让我出去！让我去找他！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叶明轩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像野兽的嚎叫。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护士和医生。
“怎么回事？”值班医生皱眉看着一片狼藉的病床，和叶明轩疯狂的样子。
“医生，我儿子他……”苏婉泣不成声。
医生检查了一下叶明轩的状态，对护士说：“准备镇静剂。”
“不！我不要打针！”叶明轩更疯狂了，“我不要变成叶殇那样！我不要被关起来！”
但他还是被按住了。护士熟练地注射了镇静剂。
药效很快发作。叶明轩的挣扎渐渐变弱，眼神涣散，最终昏睡过去。
医生对叶正宏说：“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建议转到精神科做个评估。这样下去，对治疗不利，也会影响其他病人。”
叶正宏看着昏睡的儿子，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妻子，疲惫地点了点头：“好……转科吧。”
就这样，叶明轩被转到了精神科病房。
单人病房，窗户有栏杆，门可以从外面反锁。
病床上有束缚带，防止病人自残或伤害他人。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
“放开我！”他挣扎着，但束缚带很紧，他动弹不得。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温和但疏离。
“叶明轩，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陈。”医生在床边坐下，“你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安静休养。等你好一些，我们再谈谈。”
“我很好！”叶明轩吼道，“放开我！”
“如果你很好，就不会用刀割自己的石膏，也不会攻击你母亲。”陈医生平静地说，“叶明轩，你需要面对现实。你哥哥叶殇的事情，对你的冲击很大，这很正常。但你不能一直逃避。”
“我没有逃避！”叶明轩盯着他，“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要出去！我要去找叶殇！”
“找他做什么？”
“我要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我！”叶明轩的声音嘶哑，“我才是受害者！他的出现，让我失去了父母的爱，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一切！他凭什么？凭什么他一出现，我就什么都得让给他？！”
陈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悯：“叶明轩，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他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叶明轩心里最深的伤口。
他愣住了。
“身份、父母、家庭……这些，原本都属于叶殇。”陈医生继续说，“你不是‘让’给他，而是‘还’给他。虽然方式很残酷，但本质上，是物归原主。”
“不……”叶明轩摇头，“不是的……爸爸妈妈爱的是我……他们选择的也是我……”
“那是因为叶殇不在。”陈医生毫不留情地指出，“如果叶殇一直在叶家长大，你还会是他们的‘选择’吗？”
叶明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答案很明显：不会。
如果叶殇一直在，他叶明轩永远都只是个养子，永远都活在那个耀眼哥哥的阴影下。
“所以你看，”陈医生轻声说，“你怨恨的，其实不是叶殇抢走了你的东西，而是命运把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给了你，又收了回去。你无法接受这种落差。”
叶明轩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陈医生说得对。
他恨的，不是失去，而是得到过又失去。
他站在云端，害怕跌入泥泞。
这种落差，比从未拥有过更加痛苦。
“可是……”他喃喃自语，“我已经得到了……我已经拥有了十八年……为什么不能一直拥有下去？”
“因为这世上没有‘一直’。”陈医生站起来，“叶明轩，你需要接受现实。叶殇不会消失，叶家已经完了，你的生活也必须重新开始。如果一直沉浸在怨恨和不甘中，你会毁了自己。”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好好想想吧。明天我们再谈。”
叶明轩浑身冷汗地醒来，发现苏婉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有泪痕。叶正宏不知去向，可能还在外面奔波。
他轻轻挪动身体，左腿传来剧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城市还在沉睡。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依旧闪烁，那是他曾经熟悉的世界，但现在却那么遥远。
他突然想起林小雨说的话：“你应该道歉，应该弥补……”
道歉？
他冷笑。
就算他道歉，叶殇会接受吗？民众会原谅吗？已经失去的一切，能回来吗？
不能。
所以道歉毫无意义。
那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护士留下的止痛药，还有一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那是苏婉带来的，怕他住院缺乏维生素，专门用来给他削苹果吃的，但他根本没有胃口。
他盯着那把刀。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一个念头，疯狂而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
既然无法挽回，既然注定要毁灭……
那不如，彻底一点。
他轻轻掀开被子，忍着腿上的剧痛，一点点挪到床边。
石膏腿很重，每移动一寸都像在受刑。但他咬牙坚持着，额头上渗出冷汗。
苏婉睡得很沉，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她陷入了深度睡眠。
叶明轩终于够到了那把刀。
塑料刀柄，刀刃不长，但足够锋利。他握在手里，感受着冰冷的触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是自杀——他还没那个勇气。而是……
他举起刀，对准自己左腿的石膏，狠狠地划了下去！
“刺啦——”
石膏被划开一道口子。他继续用力，沿着裂缝一点点切割。石膏粉末飞扬，落在他脸上、手上、病床上。
很痛，因为刀锋会刮到里面的皮肤。但他不在乎。
他要拆掉这个石膏。
他要离开这里。
他要……去做一件事。
苏婉被声音惊醒，睁开眼，看到儿子正在用刀割石膏，吓得魂飞魄散。
“明轩！你干什么？！”她扑过来想抢刀。
“别过来！”叶明轩吼道，眼神疯狂，“我要出去！”
“你的腿还没好！不能拆石膏！”苏婉哭喊着，“把刀给我！”
“我说了别过来！”叶明轩挥舞着刀，刀刃划伤了苏婉的手背。
苏婉尖叫一声，手背上出现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叶正宏回来了。
他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冲过来一把夺过叶明轩手中的刀。
“你疯了吗？！”叶正宏把他按回床上，“你的腿不要了？！”
“我不要了！”叶明轩嘶吼着，“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要出去！我要去找叶殇！我要问他！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一切！”
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理智的弦，在连日来的压力、疼痛、屈辱和绝望中，终于绷断了。
叶正宏看着儿子疯狂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叶明轩——那个温润如玉、乖巧懂事的儿子。
这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疯子。
“冷静点。”他试图安抚，“等你腿好了，我们再……”
“等不了！”叶明轩打断他，眼泪汹涌而出，“我一天都等不了！爸，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叶殇回来了。他站在我面前，问我：‘弟弟，我的人生，好玩吗？’我说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他说：‘那我的人生呢？被你抢走的人生，好玩吗？’”
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然后他笑了，说：‘那我把你的人生也毁掉，好不好？’然后我就醒了……爸，他已经在做了！他在毁掉我的人生！他在毁掉叶家！”
“那是梦……”苏婉哭着说。
“不是梦！”叶明轩尖叫，“是真的！他真的在报复！他在用最狠的方式报复！”
他挣扎着要起来，但被叶正宏死死按住。
“让我出去！让我去找他！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叶明轩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像野兽的嚎叫。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护士和医生。
“怎么回事？”值班医生皱眉看着一片狼藉的病床，和叶明轩疯狂的样子。
“医生，我儿子他……”苏婉泣不成声。
医生检查了一下叶明轩的状态，对护士说：“准备镇静剂。”
“不！我不要打针！”叶明轩更疯狂了，“我不要变成叶殇那样！我不要被关起来！”
但他还是被按住了。护士熟练地注射了镇静剂。
药效很快发作。叶明轩的挣扎渐渐变弱，眼神涣散，最终昏睡过去。
医生对叶正宏说：“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建议转到精神科做个评估。这样下去，对治疗不利，也会影响其他病人。”
叶正宏看着昏睡的儿子，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妻子，疲惫地点了点头：“好……转科吧。”
就这样，叶明轩被转到了精神科病房。
单人病房，窗户有栏杆，门可以从外面反锁。
病床上有束缚带，防止病人自残或伤害他人。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
“放开我！”他挣扎着，但束缚带很紧，他动弹不得。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温和但疏离。
“叶明轩，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陈。”医生在床边坐下，“你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安静休养。等你好一些，我们再谈谈。”
“我很好！”叶明轩吼道，“放开我！”
“如果你很好，就不会用刀割自己的石膏，也不会攻击你母亲。”陈医生平静地说，“叶明轩，你需要面对现实。你哥哥叶殇的事情，对你的冲击很大，这很正常。但你不能一直逃避。”
“我没有逃避！”叶明轩盯着他，“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要出去！我要去找叶殇！”
“找他做什么？”
“我要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我！”叶明轩的声音嘶哑，“我才是受害者！他的出现，让我失去了父母的爱，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一切！他凭什么？凭什么他一出现，我就什么都得让给他？！”
陈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悯：“叶明轩，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他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叶明轩心里最深的伤口。
他愣住了。
“身份、父母、家庭……这些，原本都属于叶殇。”陈医生继续说，“你不是‘让’给他，而是‘还’给他。虽然方式很残酷，但本质上，是物归原主。”
“不……”叶明轩摇头，“不是的……爸爸妈妈爱的是我……他们选择的也是我……”
“那是因为叶殇不在。”陈医生毫不留情地指出，“如果叶殇一直在叶家长大，你还会是他们的‘选择’吗？”
叶明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答案很明显：不会。
如果叶殇一直在，他叶明轩永远都只是个养子，永远都活在那个耀眼哥哥的阴影下。
“所以你看，”陈医生轻声说，“你怨恨的，其实不是叶殇抢走了你的东西，而是命运把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给了你，又收了回去。你无法接受这种落差。”
叶明轩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陈医生说得对。
他恨的，不是失去，而是得到过又失去。
他站在云端，害怕跌入泥泞。
这种落差，比从未拥有过更加痛苦。
“可是……”他喃喃自语，“我已经得到了……我已经拥有了十八年……为什么不能一直拥有下去？”
“因为这世上没有‘一直’。”陈医生站起来，“叶明轩，你需要接受现实。叶殇不会消失，叶家已经完了，你的生活也必须重新开始。如果一直沉浸在怨恨和不甘中，你会毁了自己。”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好好想想吧。明天我们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