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山精神病院(一)

龙国,北纬35度,某市郊外的群山褶皱里,青山精神病院像一块生锈的铁牌,钉在连绵起伏的青灰色山脊之间。

这里没有医院该有的白大褂匆匆穿行的身影,没有病患家属焦急等候的长廊,更没有消毒水味中夹杂的一丝生机。

取而代之的,是高达八米的混凝土围墙,墙顶缠绕着三道密密麻麻的带电铁丝网,铁丝网上悬挂着的警示牌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却依旧像一张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宣告着这里的禁忌。

围墙外,是开阔到令人绝望的荒草地,齐腰高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偶尔有几只受惊的野兔窜过,却不敢靠近那片被无形恐惧笼罩的区域。

围墙内,四座探照灯如同蛰伏的巨兽,固定在四角的瞭望塔上,光柱在夜色中来回扫视,切割着浓稠的黑暗,照亮之处,连尘埃都在惊恐地跳跃,仿佛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追捕。

如果说整座精神病院是一座监狱,那么位于院区最深处的“重度隔离区”,便是这座监狱的死牢。它与其他区域被一道额外的铁栅栏隔开,栅栏上挂着厚重的铁链和挂锁,每一把锁都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层层设防,密不透风。

这里的建筑是老式的红砖结构,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凝固的血迹。

因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墙角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消毒水的刺鼻味、陈旧尘埃的腐味、药物残留的苦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绝望的腥甜气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令人窒息。

隔离区七号房,是这片绝望之地中最偏僻的一间。

房间面积不足十五平方米,四壁都包裹着厚厚的防撞泡沫,颜色是那种经过特殊调配的灰白色。

这种颜色既不明亮,也不昏暗,据说能最大限度地稳定病患的情绪,可在叶殇看来,这种颜色只让人感到死气沉沉,像是裹尸布的颜色,日复一日地吞噬着房间里仅存的一点生气。

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唯一的空气交换全靠天花板上隐蔽的换气系统,运转时会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成为这间屋子里除了屏幕噪音外,最常听到的声音。

房间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

正中央是一把固定在地面上的塑料椅子,椅子的四条腿被膨胀螺丝牢牢钉在水泥地上,无法移动分毫;椅子旁边是一张同样固定的小桌,桌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的水杯,杯壁上印着医院的标志,但早已被磨得模糊不清;房间角落有一个嵌入式的卫生间,空间狭小,只有一个马桶和一个简易的水龙头,还做了防撞处理。

而这间囚室里,唯一的亮色,或者说唯一的“活物”,是墙壁上悬挂的一面硕大的液晶屏幕。

屏幕尺寸超过五十英寸,占据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一,边框是冰冷的黑色金属,与灰白色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

屏幕始终亮着,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光线柔和却又带着一种穿透性,映照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将叶殇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个扭曲的怪物。

此刻,屏幕上正播放着来自“诡异世界”的直播回放画面。

画面的背景是一条古老的古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由巨大的青灰色石砖砌成,石砖缝隙中嵌着暗绿色的苔藓,部分石砖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

走廊顶部悬挂着一盏盏生锈的铁艺吊灯,灯泡发出昏黄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却让阴影变得更加浓重,仿佛每一个阴影里都藏着致命的危险。

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蜿蜒曲折,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给人一种永无止境的压抑感。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正在走廊里疯狂奔逃。他穿着一身专业的探险服,深蓝色的面料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污渍,左臂的袖子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边缘还在不断渗出血液。

他的头发凌乱不堪,黏在满是汗水和血水的额头上,脸上布满了划痕和灰尘,原本英俊的五官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他的名字叫约翰,是约翰国这一轮被选中的“天选者”。

约翰的呼吸极度急促,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显然已经奔逃了很久,体力即将透支,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因为死亡的阴影正紧紧跟在他身后。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瞳孔放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将走廊的尽头看穿。

镜头突然拉近,给到了约翰身后一个特写。

那是一个穿着中世纪盔甲的高大身影,盔甲通体锈蚀发黑,布满了凹陷和划痕,显然经历过无数次战斗。

盔甲的肩部和胸部装饰着复杂的花纹,但此刻那些花纹已经被铁锈覆盖,显得狰狞而诡异。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具盔甲没有头颅,脖颈的位置是一个黑洞洞的缺口,里面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无头骑士的身高超过两米,比约翰高出一个头还多,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追赶着。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石砖的正中央,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是敲在约翰的心脏上,也敲在屏幕前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无头骑士的右手拖曳着一把巨大的砍刀,砍刀的长度几乎与他的身高持平,刀身宽阔厚重,边缘布满了锯齿状的缺口,同样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刀锋与石砖地面摩擦,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那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又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令人牙酸难忍。

摩擦之处,火星四溅,细小的火花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闪而逝,映照出无头骑士盔甲上的锈迹,更添了几分诡异。

屏幕右侧的弹幕区,来自约翰国民众的留言正在飞速滚动,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半个屏幕。

“跑!约翰快跑!再快点!”

“上帝啊!求求你保佑他!一定要活下来!”

“左边!左边第三个石砖旁边好像有个暗门!快躲进去!”

“该死的!那个怪物为什么跑不快也追不上?这是在玩弄猎物吗?”

“我已经在祈祷了!约翰,你一定要坚持住!为了你的家人,为了约翰国!”

“前面是拐角!快转弯!或许能甩开它!”

这些弹幕充满了焦虑、祈祷和各种提示,每一条都承载着约翰国民众的希望。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弹幕无法传递给画面中的约翰,他听不到任何提示,只能凭借自己的本能和判断在绝望中挣扎。

但约翰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脚步变得踉跄,身体左右摇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突然,他脚下一滑,被一块凸起的石砖绊倒,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地面,想要立刻爬起来,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见了身后越来越近的阴影。

他仓惶回头,只见那无头骑士已经逼近到不足五米的距离,黑洞洞的脖颈缺口正对着他,仿佛能感受到里面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无头骑士的右手缓缓抬起,巨大的砍刀被高高扬起,刀身反射着昏黄的灯光,森冷的寒意透过屏幕扑面而来,让人心头发紧。

“啧,蠢货。”

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打破了只有屏幕噪音和换气系统运转声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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