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艺术回廊的诅咒(七)

殿堂的震动尚未完全平息。

破碎的石门缺口外,逆旋阶梯的银辉透入,在弥漫着石膏粉尘的空气中切割出一道朦胧的光路。

秦夜收敛了外放的黑雾,但那层贴身铠甲般的凝实感依旧存在。

他看了一眼地上瘫软的山口组——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只有本能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便不再关注,转而将目光投向殿堂中央。

那座融合了雕塑家本体与被毁作品的庞然之物,正逐渐恢复活性。

头部的黑雾重新汇聚,猩红光点缓慢亮起,周围墙壁上无数苍白手臂的抓挠速度也开始加快。

但它的“呼吸”声不再连贯,带着一种破碎的、漏风般的杂音。

叶殇那一击精准破坏了能量节点,带来的僵直虽已结束,却留下了持续性的结构损伤。

“走。”秦夜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四人迅速穿过石门缺口,重新踏上逆旋阶梯。

苏菲殿后,手中的【灵魂画笔】和【执念刻刀】同时激发出一圈融合光晕——银白与暗红交织,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领域,暂时阻断了从殿堂内蔓延出来的诅咒气息和那些试图追来的苍白手臂。

阶梯上行比下行时更显漫长。

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呼吸声减弱了许多,却并未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更加隐晦、如同地下暗河呜咽般的背景音,持续挑动着神经。

伊戈尔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混杂着之前溅上的黑色粉尘,在脸上抹出几道污痕。

“那玩意儿……真够劲。斧子砍上去,震得我虎口发麻。”

“它的‘材质’在不断变化,物理防御和能量抗性都在随机波动。”叶殇走在前面,语气平淡地分析,“如果不是直接攻击核心,常规手段很难造成有效伤害。”

“你的眼睛,”苏菲忍不住问,她握着两件遗物的手微微发颤,不仅是疲惫,还有直面那种极致痛苦执念后的心悸,“……能直接看到那种‘节点’?”

“能量流动总有脉络,执念凝聚也有焦点。”叶殇没回头,只是随意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看多了,就习惯了。”

秦夜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黑雾在周身缓缓流转,似乎在自我调整和恢复。

刚才同时操控三股黑雾、十二柄雾刃,并精准预判山口组的偷袭,显然并非毫无消耗。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回到了主回廊。

眼前的景象,让刚刚经历过地下殿堂冲击的四人,依旧感到了些许不适。

回廊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了。

墙壁上的烛火拉出长长的、连续的光弧,仿佛一道道燃烧的鞭影。

脚下的猩红地毯纹理扭曲成漩涡状,踩上去有种不真实的绵软感。

空气中回荡的钢琴旋律已经彻底失去了“旋律”的形态,变成了一连串尖锐、不和谐的音符轰炸,时而夹杂着琴弦崩断般的炸响。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艺术品的变化。

青铜雕塑不再仅仅是渗出“血泪”,而是整个眼眶、鼻孔、耳洞都在汩汩地涌出粘稠的、近乎沥青般的黑色液体,在地毯上积成一滩滩冒着气泡的污渍。

墙上的画作则如同活了过来,画布剧烈起伏,颜料疯狂地自行混合、流淌、飞溅,一些画中人物的肢体甚至突破了画布的边界,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垂落下来,缓缓滴淌。

整个回廊,仿佛一个即将煮沸的、充满痛苦呓语的锅。

“两件遗物被取走,诅咒的平衡正在加速崩塌。”苏菲脸色凝重,手中的两件遗物光芒稳定,为她隔开一小片相对清晰的空间,“音乐家的遗物……感应非常强烈了。就在前方,旋转的中心点附近。但那里的诅咒能量浓度……高得可怕。”

她话音刚落,前方回廊拐角处,两个人影转了出来,恰好堵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约翰,以及……亚瑟。

约翰的状况比预想的要好些。

左肩处缠绕着简陋的绷带,血迹斑斑,整条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秦夜留下的诡气标记和经脉损伤仍在。

但他右手握着一把军刺,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死死盯着叶殇和秦夜,仇恨几乎要溢出来。

而站在他身旁的,是原本宣称要独自行动的约翰国天选者,亚瑟。

这位银甲骑士此刻脸色异常复杂。

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骑士服,长剑在手,但眼神中没有了最初的孤高,反而充满了挣扎、犹豫,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他的盔甲上有几处新鲜的刮痕和焦黑,显然经历过战斗。

“亚瑟?”伊戈尔浓眉拧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不满,“你之前不是说要独自追寻荣誉吗?怎么和这种背后偷袭的家伙混在一起了?”他指了指约翰。

亚瑟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避开了伊戈尔的目光,看向叶殇和秦夜,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确保约翰国的利益……不能看着所有遗物和最后的奖励被某一方独占。约翰……他提出了合作。”

“合作?”叶殇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扭曲的钢琴噪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找到乐谱,激活诅咒之源,然后一起摧毁怨念结晶,奖励平分?”

亚瑟抿紧嘴唇,没有否认。

叶殇的“真相之眼”淡金光晕微不可察地一闪。

在约翰翻腾着恶毒念头的脑海中,他清晰地“看”到一幅画面:亚瑟在激活诅咒之源的关键时刻被推到前方,承受第一波最猛烈的反噬,而约翰则躲在后方,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他是不是还保证,拿到乐谱后,会先让你‘保管’?”叶殇慢悠悠地补充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亚瑟握着剑柄、指节发白的手,“或者,暗示你,只要解决了我们,剩下的‘协作’都好说?”

亚瑟的身体微微一震。

“龙国的杂种!闭嘴!”约翰怒吼道,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惊慌,但随即被更深的狠戾取代,“亚瑟!别听他的!他在挑拨!想想你们约翰国的排名!想想这次的奖励!杀了他们,我们才有机会!”

亚瑟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着叶殇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状若疯狂的约翰,骑士的骄傲和对国家利益的执着在他心中剧烈交锋。

“荣誉?”叶殇嘴角的弧度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一条随时准备反咬你一口的毒蛇讲荣誉?亚瑟,你的‘全球最强天选者’的骄傲,就只值这种程度的算计?”

“够了!”亚瑟低喝一声,脸上掠过一丝羞怒的红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做出选择的痛苦,“我的选择……由我的剑来承担后果!”

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微微颤抖,最终指向了伊戈尔——显然,他认为四人中伊戈尔的威胁最大,也最可能成为突破口。

“你会后悔这个选择。”伊戈尔叹了口气,巨斧横在身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尊重战士,但更鄙夷看不清形势的愚者。

约翰见状,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军刺一挺,就要配合亚瑟发动攻击。

“真麻烦。”秦夜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他没有去看亚瑟,而是直接锁定了约翰。

黑雾涌动。

没有之前对付雕塑时的磅礴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细如发丝的黑线,自秦夜指尖无声弹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约翰只觉得右腕骤然一凉,随即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

“啊——!”他惨叫一声,军刺“当啷”落地。

低头看去,整只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皮肤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霜,迅速向手臂蔓延,所过之处,知觉尽失。

秦夜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约翰惨叫未落时已出现在他面前。

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或求饶的机会,秦夜抬手,五指虚按在约翰的额头前方一寸处。

一缕比之前更加精纯的诡气渗入。

约翰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偶尔抽搐一下,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

秦夜不仅彻底废了他双手的行动能力,更用诡气侵染了他的部分神经中枢,使其陷入一种半植物人状态,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亚瑟的剑才刚刚举起,攻击动作甚至尚未完全展开。

他僵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彻底失去威胁的约翰,又看向面无表情收回手的秦夜,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才是秦夜真正的实力?对付一个受过特种训练、即便受伤也依旧凶悍的天选者,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轻松?

秦夜这才将目光转向亚瑟。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亚瑟感到莫大的压力,仿佛被某种洪荒巨兽凝视,握剑的手心瞬间沁满冷汗。

“你,也要试试?”秦夜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心悸。

亚瑟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骑士的骄傲让他无法在敌人面前直接退缩,但理智和刚刚目睹的碾压性实力差距,又让他清楚地知道,动手的下场绝不会比约翰好多少。

最重要的是,叶殇之前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与约翰的“合作”,此刻看来是如此愚蠢和耻辱。

“当啷。”

长剑从亚瑟手中滑落,掉在猩红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和一丝颓然。

“我……放弃。”他看向叶殇,声音沙哑,“你说得对。这是我的……判断失误。感谢……不杀之恩。”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对一个将荣誉视为生命的骑士而言,承认错误并接受敌人的“仁慈”,比战败受伤更难以承受。

叶殇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带着地上这个废物,滚远点。别碍事。”

亚瑟默然弯腰,用未受伤的左手费力地拖起瘫软的约翰,一步一步,朝着回廊来时的方向挪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再无半分最初的挺拔孤傲。

伊戈尔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哼了一声:“算他识相。”

苏菲轻轻松了口气。

她并不喜欢无谓的冲突,尤其是在即将面对最终挑战的时候。

叶殇则已经将注意力放回前方。

他的“真相之眼”穿透愈发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诅咒迷雾,隐约“看”到了回廊旋转中心处,那一团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能量漩涡,以及漩涡旁,一个散发着奇异韵律波动的银色光点。

“音乐家的乐谱,就在那里。”他指向黑暗深处,“诅咒的源头,也在等着我们。”

秦夜走到他身边,黑雾无声缭绕。

“走吧,”叶殇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去给这场闹剧,画个句号。”

四人不再停留,向着回廊旋转的核心,也是诅咒最终汇聚的深渊,稳步前行。

身后,约翰滴落在地毯上的血迹,迅速被地毯吸收,只留下几块迅速变暗的污渍。

整个回廊的异变,随着他们的深入,达到了新的高峰。

……

直播间弹幕:

【“干净利落!秦夜处理约翰那一下太帅了!根本不给机会!”】

【“亚瑟的心态变化很真实。骄傲被现实打碎,又无法违背骑士精神对‘不杀之恩’的回应。这个角色立住了。”】

【“清除最后的不稳定因素,可以全力应对最终BOSS了。叶殇团队决策非常果断。”】

【“回廊的异变又升级了!感觉整个空间都在‘活’过来,朝着诅咒之源坍缩!”】

龙国指挥中心,陈国涛看着代表约翰的信号彻底灰暗,代表亚瑟的信号则快速远离核心区域,点了点头。

“外围干扰清除。所有单位注意,最终阶段即将开始,集中所有资源,分析叶殇‘真相之眼’传回的关于诅咒之源的初步能量结构!”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屏幕上,那四个义无反顾走向最终漩涡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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