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遗忘古镇与红衣新娘(三)

镇长府邸位于古镇中心,是镇上唯一一座略显气派的宅院,却依旧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暗的木材,门环是铜制的,已经锈蚀发黑,上面缠绕着几缕干枯的藤蔓。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原本应该威风凛凛,此刻却布满了青苔,眼睛被人用黑色的颜料涂抹,如同两个空洞的黑洞,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老者推开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仿佛要将沉睡的古镇唤醒。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庭院,地面铺着青石板,却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破碎的瓦砾和腐烂的木材。

庭院的正前方,是一座两层高的木质主楼,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色的灯笼,与古镇入口的灯笼一样破旧,散发着微弱的、惨淡的红光。

宴席设在主楼一层的大堂内。大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悬挂在房梁上的油灯提供照明,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张牙舞爪的阴影。

大堂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桌面光洁,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鸡鸭鱼肉、时令蔬菜,看起来十分丰盛,甚至可以说是奢华。

但所有在场的天选者,看到这些菜肴的瞬间,都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所有的菜肴,都覆盖着一层令人不安的、浓郁的红色。

红烧肉泛着油光,是那种如同凝固鲜血的暗红;清蒸鱼的表面,淋着一层猩红的酱汁,酱汁顺着鱼身流淌,在盘中汇聚成一小滩“血洼”;就连清炒的青菜,也像是被红色染料浸泡过,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绯红;甚至桌面上的米饭,都掺杂着红色的颗粒,如同混着血珠。

餐桌的一端,摆放着一个黄铜酒壶,壶嘴对准一个同样是红色的瓷杯。

老者走上前,拿起酒壶,缓缓倒出里面的液体——那是一种粘稠如血的红色液体,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夹杂着铁锈腥气的味道,倒入瓷杯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令人作呕。

“这是我们古镇的特产,‘朱砂糕’、‘赤血酒’、‘红焖匠心’……”一个胖乎乎、面团团的中年人从后堂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缎长衫,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玉带,看起来富贵逼人。

但他的笑容十分僵硬,像是用颜料画在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波动;眼神浑浊,没有焦点,仿佛在看着远方,而不是眼前的天选者。他就是镇长。

“各位贵客远道而来,务必尝尝我们的特色菜肴,”镇长的声音洪亮,却同样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像是录音回放,“这些菜肴都是用古镇独有的食材制作,吃了对身体大有裨益啊!”他说着,伸出胖乎乎的手,示意天选者们入座。

其他天选者的脸色更加难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规则1明确规定“不要吃红色的食物”,但规则5又要求“镇长的命令必须遵守”。镇长的“命令”虽然没有明说“必须吃”,但“务必尝尝”的暗示,加上古镇的诡异氛围,显然意味着“拒绝”就是违反规则。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无解的死局。

汉斯国的海因里希推了推眼镜,试图找借口:“镇长先生,我们刚刚在途中已经吃过东西了,实在没有胃口,感谢您的盛情款待。”他的语气恭敬,试图委婉地拒绝。

镇长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僵硬的和蔼:“贵客客气了,旅途劳顿,怎能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的话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眼神虽然浑浊,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约翰国的亚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利弊——是冒着违反规则的风险拒绝,还是吃一口红色食物赌一把?

米国的爱丽丝眼珠转动,看向身边的山口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他们想让别人先尝试,看看吃了红色食物会有什么后果,但没有人愿意当这个“试验品”。

就在众人陷入两难境地,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叶殇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诡异的红色,也没感受到这沉重的压力。

他拉着秦夜,径直走到餐桌旁,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一双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桌上的菜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盘“朱砂糕”上。那糕点颜色鲜红,如同浸饱了鲜血,表面光滑,泛着油光,散发着甜腻中夹杂着铁锈的味道。

叶殇拿起一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微挑,似乎在评价味道。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秦夜,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如同在喂宠物一般,将那块红色的朱砂糕递到秦夜的嘴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尝尝?看看这地方的‘特产’什么水平。”

秦夜垂眸看着那块红色的糕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丝毫停顿,顺从地张开嘴,将整块朱砂糕含了进去。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吃的不是可能蕴含诅咒的红色食物,而是叶殇递过来的普通糖果。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将糕点咽了下去,然后抬眸看向叶殇,黑眸中没有任何异常,只有询问:“还要吗?”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天选者,包括镇长和那个引路的老者,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有人拒绝,有人犹豫,有人试图偷偷扔掉,但他们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坦然地吃下红色食物,而且还是喂给身边的诡异吃!

镇长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冻住一般。

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像是在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做不到,肌肉扭曲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你、你们……”镇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一丝颤抖,“这、这糕点……你们不觉得……”

叶殇没等他说完,就拿起桌上那杯盛满“赤血酒”的瓷杯,自己抿了一小口。

甜腻的味道混合着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炸开,他咂咂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然后对着镇长笑道:“味道一般。这朱砂糕火候有点过,甜得发腻,还带着股怪味;这酒嘛……还行,就是掺水太多,不够醇厚,不如秦夜给我泡的茶好喝。”

他的语气自然随意,仿佛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家宴,而不是在诡异副本的死亡宴席上。

秦夜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叶殇的评价就是真理。

他甚至伸出手,拿起酒壶,给叶殇的杯子重新倒满“赤血酒”,动作温柔,眼神专注,完全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震惊目光。

镇长脸上的肌肉彻底扭曲了,那虚假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露出了下面狰狞而困惑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叶殇和秦夜,仿佛在看两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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