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还是你爱的那个樊霄

游书朗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暖橙色。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还是樊霄。那个姿势好像一直没变过——坐在床边,被他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被面上,离他很近,却没有碰到。

樊霄的眼眶已经不红了,但眼底的血丝比上午更密。他怔怔地看着游书朗,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神贪婪又小心翼翼。

“……几点了?”游书朗问。声音还是很轻,比上午多了一点力气。

“快六点了。”樊霄立刻回答,身体微微前倾,“你睡了四个多小时。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医生说可以少量喝点温水。”

游书朗看着他,“你一直坐在这里?”

樊霄顿了顿:“……没有。”

“撒谎。”

又是这两个字。

樊霄被噎住,张了张嘴,最后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游书朗看着他,看着他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看着他眼底那片的血丝。

“上来。”他说。

“什么?”

“上来躺着。”游书朗的声音还是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这样我看着累。”

樊霄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行,你刚醒,身上有伤,我……”

“你不上来,我就不喝水。”

樊霄:“……”

他瞪着游书朗,游书朗平静地回视他。

三秒后,樊霄败下阵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被游书朗枕着的那只手抽出来,绕过床头的仪器管线,在床右侧那窄窄的一小片空间躺了下来。

他不敢靠近,身体几乎悬在床沿,与游书朗隔着至少二十厘米的距离。

“再过来点。”游书朗说。

“可是你……”

“肋骨断了,不是全身断了。”

樊霄沉默了两秒,然后往他那边挪了挪。

还是隔着十几厘米。

游书朗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搭在樊霄的手腕上。那只手还是凉的,但比上午暖了一些。

樊霄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走廊里有护士轻轻走过的脚步声。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游书朗开口。

“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樊霄侧过头看他。

游书朗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天花板,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说什么?”樊霄问。

“怎么回事。”游书朗说,“车祸。后来发生了什么。”

樊霄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游书朗一定会问。他了解他——他的书朗从来不是那种稀里糊涂接受一切的人。

他会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想知道这背后发生过什么。

樊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肇事的车抓到了。”他说,“司机是受人指使,当场就被抓了,他还有两个同伙,警方行动的很快,人赃并获。”

游书朗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

樊霄知道他在看自己。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望着天花板。

“主谋是我二哥。他从泰国越狱出来,想报复我,撞你的人,是他安排的。”

游书朗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

“死了。”樊霄说,“拒捕的时候被当场击毙。持刀袭警,试图抢枪,警方依法开枪。”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游书朗看着他,看着他不愿与自己对视的眼睛,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放在身侧那只微微攥紧的手。

“你……”游书朗斟酌着开口,“你当时在哪里?”

“医院。”樊霄说,“在你旁边。”

游书朗沉默了一下。

“你没有去。”

“没有。”

“没有找人动手。”

“没有。”

“没有做任何……”

“没有。”樊霄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虔诚,“我报了警,提供了线索,然后等警方行动。”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不喜欢什么。”

樊霄又转回头去,望着天花板。他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撞你那天,我坐在NICU外面,满脑子都是怎么让他死。怎么把他找出来,怎么亲手……”

他顿住,喉结滚动,“我连怎么避开警方、怎么做得不留痕迹都想好了。”

游书朗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然后我想起你。”樊霄说,“想起你说过的话。”

“你说过,不喜欢疯子。”

“他死的那天晚上,我接到电话。”他说,“小高打来的,说人击毙了。我就站在走廊窗边,听他说过程——他持刀,他袭警,他试图抢枪,警方依法开枪。”

他顿了顿。

“我挂了电话,进病房看你。你还在睡,我就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出来,告诉力华他们,人抓到了,没事了。”

游书朗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樊霄。”他叫他的名字。

樊霄没有应,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

“我没有违法,没有买凶,没有私刑,没有做任何会让你失望的事。从头到尾,我只是坐在医院里等你醒过来。”

他侧过头,看向游书朗。

“我还是那个樊霄。”他说,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你喜欢的那个樊霄。”

游书朗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樊霄的脸颊上。

那只手还是凉的,带着病人特有的微凉温度。

“我知道。”游书朗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一枚落定的棋子。

“我没有问这些,是因为我不需要问。”

樊霄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游书朗轻轻抚过他的颧骨,“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担心过这个。”

樊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可我自己担心。”他终于说出声,哑得厉害,“我怕你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怕你……怕你觉得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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