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保护欲

接下来几天,游书朗的生活被工作填满。

新药项目进入二期临床关键阶段,各种申报材料、会议、检查接踵而至。他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时,空公寓里只有阳台上那盒卡比龙在等他。

烟盒是樊霄送的。游书朗习惯了每天睡前抽一支,甜腻胭脂味成了他夜晚唯一的陪伴。有时他会想,樊霄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抽烟,也在想他?

陆臻的消息时多时少。米兰时装周进入高潮,陆臻偶尔发来后台混乱场景或秀场惊艳瞬间,但更多时候是简单一句“今天好累”。游书朗每条都会认真回,提醒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这是他习惯的关心方式,温和,有距离感,但尽责。

周五晚上,游书朗加班到九点才离开公司。走到停车场时,他看到樊霄的车停自己车旁边。

“你怎么在这儿?”游书朗走过去。

樊霄从车里出来,手里拿个纸袋:“路过,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等了一会儿。”

“等了多久?”

“不久。”樊霄把纸袋递给他,“晚饭应该还没吃吧?给你带的。”

游书朗接过,里面是还温热的粥和小菜。他心头一暖:“谢谢。”

“上车吃吧,外面冷。”樊霄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车门。

游书朗犹豫一下,还是坐了进去。车里暖和,有熟悉胭脂味。樊霄坐驾驶座,没启动车子,只静静看他吃饭。

手机在这时响了。游书朗看一眼,是陆臻视频通话请求。他对樊霄说声“抱歉”,接通电话。

游叔叔!”屏幕里的陆臻看起来神采飞扬,背景是华丽酒店房间,“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卡尔·拉格斐的助理!她说我很有潜力!”

游书朗微笑:“那很好,恭喜你。”

“可惜你不在,不然可以一起庆祝。”陆臻凑近屏幕,“你现在在哪儿?车里?”

“嗯,刚下班。”

“一个人?”陆臻问得随意,但游书朗感觉到樊霄身体微微绷紧了。

“嗯。”游书朗回答,声音平静。这不是说谎,只是省略——他确实在车里,也确实一个人坐着,只是旁边还有另一个人。

“那你快回家休息吧,黑眼圈都出来了。”陆臻说,“我这边还要参加个after party,明天再跟你聊。”

“好,少喝点酒。”

“知道啦,拜拜。”

视频挂断。游书朗收起手机继续吃饭。他能感觉到樊霄的目光,但没抬头。

“他看起来很高兴。”樊霄轻声说。

“嗯,那是他的梦想。”游书朗吃完最后一口粥,“谢谢你带的晚饭。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樊霄启动车子,“我送你回家。”

“我自己开车……”

“明天我来接你打高尔夫,你的车就停公司吧。”樊霄已经将车驶出停车场,“明早我再送你过来开。”

游书朗看他侧脸坚毅线条,知道争论没用。樊霄在某些方面很固执,尤其是在关于他的事上。

车驶入夜色。游书朗靠座椅上,疲惫感渐渐涌上来。他闭眼轻声问:“樊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喜欢你。”樊霄的回答直接得让游书朗心跳加速,“这理由够吗?”

游书朗睁眼看窗外飞逝的灯火:“我有陆臻。”

“我知道。”樊霄声音平静,“但你们真的合适吗?书朗,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你们在一起,你快乐吗?”

这问题像钥匙,试图打开游书朗紧闭的心门。他沉默很久,最终说:“责任比快乐重要。”

“那是谁教你的?”樊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痛楚,“你母亲?还是你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游书朗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母亲……”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樊霄知道太多关于他的事,多到不寻常。

“我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樊霄看前方的路,“知道你母亲的死,知道你在上学期间因为喜欢男人遭受到霸凌。

游书朗感到眼眶发热。这些话像细针,轻轻刺破他多年来筑起的防线。

“谁告诉你的?”他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人告诉我。”樊霄说,“是我自己看到的。前世,这一世,我一直看着你。”

又是这种话。游书朗已经不想去追问真假了,因为樊霄眼中的深情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怀疑。

车停公寓楼下。樊霄没立刻让游书朗下车,而是转头认真看他。

“书朗,我不逼你做任何决定。但我想让你知道,你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责任,也可以选择快乐。甚至可以……两者都要。”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用在陆臻和我之间做选择。”樊霄声音很轻,“你可以先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

游书朗看他,那双眼睛里有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和耐心。他忽然很想知道,被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是什么感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游书朗看一眼,是陆臻发来的派对照片,他在一群光鲜亮丽的人中间笑得很开心。

“我上去了。”游书朗推开车门。

“明天十点,我来接你。”樊霄说。

“好。”

游书朗走进公寓楼,从电梯镜子里看到樊霄的车还停在原地,直到他进电梯才缓缓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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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樊霄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

游书朗上车时,闻到车里有股清新花香,混着熟悉胭脂味。

“买了花?”他问。

“嗯,早上路过花市,觉得好看就买了。”樊霄递给他一个保温杯,“热茶,提神。”

游书朗接过,茶杯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谢谢。”

高尔夫球场在郊外,风景很好。张总已经到了,看到他们笑着招手。让游书朗意外的是,诗力华也在,正悠闲坐遮阳伞下喝咖啡。

“诗先生?”游书朗有些惊讶。

诗力华起身,微笑着伸手:“游主任,真巧。樊霄说今天来打球,我就跟着来凑热闹了。”

他的握手坚定有力,目光在游书朗脸上停留片刻,转向樊霄时交换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眼神。

打球时,诗力华很自然走在游书朗身边。他球技好,但更引人注意的是他那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刻意也不随意。

“游主任最近见过薛保添吗?”诗力华忽然问,声音不高。

游书朗摇头:“没有,上次之后就没见过了。”

“那就好。”诗力华推杆进洞,直起身,“他最近在打听你的事,我让人拦了几次。不过还是小心点好。”

游书朗皱眉:“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诗力华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冷,“薛大少爷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不择手段要得到。不过他这次踢到铁板了。”

“什么意思?”

诗力华看向不远处的樊霄:“有人明确警告过他,离你远点。”

游书朗顺他目光看去,樊霄正在和张总说话,侧脸线条冷硬。他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看到游书朗时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樊霄做了什么?”游书朗问。

“没什么,就是让薛保添明白,动你会有什么后果。”诗力华说得轻描淡写,但游书朗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他忽然想起樊霄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不像你想的那么单纯。”

“诗先生,”游书朗看诗力华,“你和樊霄,在泰国到底经历过什么?”

诗力华动作顿了一下。他摘下太阳镜,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他还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诗力华盯他看几秒,忽然笑了:“那就等他亲自告诉你吧。有些事,我说不合适。”

他重新戴上太阳镜:“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樊霄为了你,什么都能做。好的,坏的,合法的,不那么合法的。所以薛保添那点手段,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话让游书朗心头一震。他想问更多,但张总和樊霄已经走过来了。

“你们聊什么呢?”张总笑着问。

“聊球技。”诗力华自然地接话,“游主任打得不错,就是心事太重,影响了发挥。”

樊霄看向游书朗,眼中有关切。游书朗移开视线,专注下一杆。

打球结束后,张总有事要先走。诗力华也起身告辞:“我晚上还有个局,先撤了。游主任,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打球。”

他离开后,游书朗和樊霄在俱乐部餐厅吃午饭。

“诗力华跟你说什么了?”樊霄问得直接。

“说薛保添在打听我,说你警告了他。”游书朗看樊霄,“你还做了什么?”

樊霄沉默一会儿:“我让力华去查了薛保添。他手上不干净,有几个把柄。我让人暗示他,如果再靠近你,那些东西就会出现在他父亲的办公桌上。”

游书朗握紧水杯:“这是威胁。”

“是保护。”樊霄纠正,“书朗,我知道你觉得这过分了。但对付薛保添这种人,温和的手段没用。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我不是孩子,樊霄。”游书朗声音有些冷,“我能处理自己的事。”

“我知道。”樊霄声音软下来,“但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前世我……”他停住了,深吸一口气,“总之,我不能看着你陷入危险。”

又是前世。游书朗感到一阵烦躁——不是对樊霄,而是对那种无法理解却又无法否认的深情。

“樊霄,”他最终说,“给我一点空间,好吗?”

樊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对不起,我越界了。”

这声道歉说得真诚,游书朗的心软了下来。他知道樊霄是关心他,只是方式太过强势。

午饭后,樊霄送游书朗回公司取车。到停车场时,游书朗正要下车,樊霄叫住他。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游书朗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质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烟盒造型,精致得可以打开,里面甚至能放一两支迷你香烟。

“太贵重了。”游书朗说。

“不贵重。”樊霄看他,“只是个纪念。你可以不戴,收着就好。”

游书朗握紧项链,金属凉意透过掌心传来。他能感觉到,这条项链不仅仅是件饰品,更像是一种承诺,或者一种标记。

“樊霄,”他最终说,“我需要时间。”

“多久都可以。”樊霄微笑,“我说过,我会等。”

游书朗下车,看樊霄的车驶离。他摊开手掌,那条银质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回公寓后,游书朗把项链放进床头柜抽屉里。和银质烟盒放在一起,两个银色物件在灯光下相互辉映。

他点燃一支卡比龙走到阳台。甜腻胭脂味在空气里弥漫,他忽然想起诗力华的话:“樊霄为了你,什么都能做。”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陆臻的电话。游书朗接通。

“游叔叔,在干嘛?”陆臻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音很安静。

“在家,刚回来。”游书朗说,“你那边结束了?”

“嗯,累死了。”陆臻打个哈欠,“不过今天认识了好几个重要的人,值了。”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游书朗能听到陆臻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游叔叔,”陆臻忽然说,“如果……如果我真的签了这边的公司,要在欧洲待三年,你会等我吗?”

这问题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游书朗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陆臻,”他最终说,“那是你的梦想,你应该去追。”

“我知道,但是……”陆臻声音低了下来,“我怕时间太久,你会……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游书朗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樊霄的脸,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会等”。

“别想太多。”游书朗声音尽量平静,“你累了,先休息吧。”

“好吧……晚安,书朗。”

“晚安。”

电话挂断。游书朗站在阳台上,夜风吹拂他的脸。手中的烟已经燃尽,他掐灭烟蒂,看远处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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