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迟了

唇瓣刚分开,滚烫的呼吸还缠在一起。

程序扣在程安郁后颈的手还在发抖,指腹死死攥着他细碎的发,像是一松,这人就会彻底消失。

他眼底通红,往日里所有的冷静、克制、兄长的体面,全碎得一干二净。

“晚了……”

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哑得破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为什么是现在才说晚。”

“我刚敢面对你,刚敢碰你,刚敢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你就告诉我,晚了?”

程安郁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转圜:

“你不敢的那些年,已经有人替你勇敢了。”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疼。

程序猛地闭上眼,滚烫的东西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程安郁的颈侧,烫得两人同时一僵。

他从不哭。

至少,从不在程安郁面前哭。

可这一次,他撑不住了。

“我怕啊……”

他把脸埋进程安郁的肩窝,声音压抑又哽咽,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我怕你被人指指点点,怕你被家里逼,怕你以后遇到正常人,会嫌弃我这段见不得光的心思。”

“我以为我忍着,就是对你好。”

“我以为我退一步,你就能过得干净安稳。”

“可我没想到……”

他顿住,喉间腥甜,字字泣血:

“我一退,就把你彻底退给别人了。”

程安郁的肩膀微微僵着,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任由程序抱着他崩溃,任由这人把所有不敢说的懦弱、所有迟来的深情,全哭在他身上。

这是他给程序最后的温柔。

也是最后一次纵容。

程序抱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声音绝望又卑微:

“阿郁,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一次。”

“我不做你哥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程安郁闭了闭眼,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又残忍:

“不能。”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是你自己选择了放弃。”

程序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刺穿心脏,痛得浑身发颤。

他终于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

眼眶通红,满脸狼狈,头发凌乱,平日里那个沉稳可靠、无所不能的程序,此刻只剩下一片废墟。

他看着程安郁,看着这张他从小护到大、爱了这么多年的脸,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懂了。”

“你不是在选路西鹤。”

“你是在选——一个敢光明正大爱你的人。”

而他,从头到尾,都不敢。

程安郁没说话,算是默认。

程序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他时,眼底已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释然。

他最后一次,轻轻抬手,指尖极轻、极温柔地拂过程安郁的唇角,擦去刚才被吻得泛红的痕迹。

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一生唯一的光。

“以后,我不逼你了。”

“我不闹,不抢,不纠缠。”

他收回手,一步步后退,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我就站在远处。”

“你好好的。”

“只要你好好的……”

他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散在风里:

“我怎样,都没关系。”

走廊的灯光拉长他落寞的身影,单薄又狼狈。

天刚蒙蒙亮,浅淡的天光透过纱帘漫进餐厅,空气里还留着昨夜未散的紧绷,又被清晨的安静冲淡了几分。

程安郁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粥还冒着细弱的热气。他指尖搭在杯沿,神色平静,看不出昨夜那场崩溃对峙留下的半分痕迹,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门锁轻响。

谢越燃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点外面清晨的凉意,看见餐厅里的人,脚步顿了顿。

“醒这么早?”他走过去,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面,“程序和路西鹤呢?我还以为至少能逮着一个吃早饭。”

程安郁抬眸看他,声音清淡如常:

“一早被电话叫走了,说是临时有个拍卖会,推不掉。”

谢越燃“哦”了一声,没多细问,佣人很快添了一副餐具上来。

餐厅里一时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谢越燃喝了口粥,状似随意地开口:

“昨晚……没闹太难看吧?”

他虽不在,却也大致能猜到几分气氛。程安郁的性子,要么不说,要说就是一刀见血。

程安郁握着勺子的手微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没闹。”他轻声道,“说清楚了。”

“清楚到什么程度?”谢越燃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程序那人,你比我懂,认死理。”

程安郁沉默片刻,淡淡道:

“清楚到,他知道我不会回头。”

谢越燃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轻声问:

“你心里真一点波澜都没有?”

昨夜程序那番崩溃的告白,他虽没亲耳听见,用脚想也知道有多戳人。程安郁向来心软,对程序更是不一样。

程安郁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壁,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有。”

他不否认。

毕竟是一整个青春的牵挂与等待。

“但没用。”

他抬眸,目光清澈而清醒,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底下再烫的水,也不会再翻涌上来:

“我等过他很多次。每一次他都退回去。我不能拿自己一辈子,再去赌他下一次敢不敢。”

谢越燃看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你就是太清醒,清醒到对自己也狠。”

程安郁没接话,低头舀了一口粥,温度刚好,却尝不出太多滋味。

他不是不难过。

只是比起再次陷入无尽的等待与自我拉扯,他宁愿选这一时的疼,换长久的解脱。

谢越燃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转移了话题,语气放轻: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跟程序处?真就彻底退回兄弟?”

程安郁沉默几秒,淡淡道:

“能处就处,不能处,就少见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不耽误他,也不委屈自己。”

话音刚落,手机在桌边轻轻亮了一下,是路西鹤发来的消息,说拍卖会结束就回来,问他想吃什么。

程安郁看着那行字,眼底极淡地柔和了一瞬,飞快回了两个字。

谢越燃看在眼里,没点破,只低头继续吃早餐,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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