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吻作饵,三心为局

程安郁刚下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手掌下意识撑在路边冰凉的护栏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车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车内阴冷偏执的气息,也暂时斩断了那道让人喘不过气的禁锢。他没有立刻跑,只是扶着栏杆站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折断却依旧硬撑着的细竹。

车子缓缓启动,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声响,一点点向前驶离。霓虹在车身上划过,很快便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朝着夜色深处远去。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路口,程安郁才慢慢转过身,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

晚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还沾着湿意的眼。眼底的慌乱与恐惧早已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片平静,平静底下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

他轻轻咬了一下下唇,舌尖抵过齿间细微的痛感,片刻后,唇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淡又模糊的笑。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是自语,又像是一句漫不经心的感慨。

“哥哥原来这么守信啊。”

风一吹,这句话便散在了夜里。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自己的唇瓣,又摸了摸刚才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刚才在车里落的那滴眼泪、颤抖的睫毛、仓皇无措的模样,像是一场恰到好处落幕的戏。

路灯光落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程安郁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再松开时,已恢复了平日那副柔软干净的模样。他转过身,不再看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抬手拦了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刚受过惊吓的沙哑,对司机报了谢越燃家的地址。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如同那些短暂的胁迫与纠缠,终究会被甩在身后。

出租车碾过城市深夜的纹路,平稳汇入车流。程安郁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凉凉的玻璃,外面霓虹流光溢彩,却半点都照不进他眼底深处。

方才在路边那副惊魂未定、柔软易碎的模样,早已随着车门关上的瞬间彻底褪去。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副安静温顺的皮囊。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两眼,只当是个刚受了委屈的年轻人,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程安郁缓缓抬起手,先是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侧脸,那里还残留着程序指腹灼热的温度,又缓缓移到唇角,指尖轻轻碾过。

程序。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没有笑意,只带着一点玩味的凉。

同父异母的哥哥,程家摆在明面上的私生子,带着一身阴鸷与偏执闯进他的世界。从一开始,程安郁就清楚,这个人是颗定时炸弹——疯狂、不计后果,眼里只有占有,没有底线。

可程序偏偏最容易拿捏。

他疯,他执着,他被血缘与执念捆得死死的,越是逼迫,越是在意,越是容易被程安郁那点恰到好处的脆弱牵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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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车里掉的眼泪是真的,恐惧是演的,颤抖是半真半假,唯独最后那一下轻吻,是他亲手递出去的诱饵。

程序说他守信,说下一次不会再放他走。

程安郁轻轻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放?正好。

他要的就是程序不放,要的就是这份疯魔,要的就是让程序一步步陷得更深,深到再也拔不出来,深到心甘情愿被他利用,成为他对抗程家、扫清障碍最锋利的一把刀。

路西鹤的偏执是试探,程序的疯魔是利刃,而谢越燃,则是他永远安稳的退路,是他疲惫时可以停靠的港湾,是他在所有人面前维持干净柔软形象的最佳证明。

想到谢越燃,程安郁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了几分,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温柔。

谢越燃干净、温暖,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毫无保留地照耀着他,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把他捧在手心里疼。和谢越燃在一起时,他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算计,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一个被宠坏、被保护得极好的小孩。

一个是炽热滚烫、能将人灼伤的烈火,一个是温柔缱绻、能抚平所有棱角的月光,还有一个是困在血缘里、只为他疯魔的孤狼。

程安郁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他从不觉得自己贪心,人心本就复杂,怎么可能只装得下一种情绪、一种依赖。他想要谢越燃的温柔,想要路西鹤的势均力敌,更想要程序毫无保留的疯狂与忠诚。

他要站在最中间,被三个人同时放在心尖上,牢牢掌握这场错综复杂关系里的所有主动权。

车子缓缓停下,报站器里传出温和的女声,已经抵达目的地。

程安郁付了钱,推开车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精神一振。眼前是熟悉的高档小区,暖黄色的路灯照亮了林荫小道,处处都透着安宁的气息,与刚才程序车上那种压抑阴冷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整理了一下衣角,又特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角,让眼底带上一点淡淡的红,看起来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委屈。甚至还抬手轻轻蹭了蹭脸颊,制造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泛红痕迹,随后才慢悠悠地朝着单元楼走去。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程安郁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已经盛满了柔软的水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依赖,完美切换成了谢越燃最喜欢、最心疼的那副模样。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电梯,站在熟悉的门前,抬手轻轻敲门。

没等几秒,门便被迅速拉开。

谢越燃几乎是立刻出现在门口,看到他的瞬间,眼底的担忧与焦急瞬间涌了上来,伸手就将他揽进怀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安郁?你终于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我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我都快担心死了。”

谢越燃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干净的雪松洗衣液清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程安郁顺势靠在他怀里,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还有几分心有余悸:“越燃哥……”

“怎么了?”谢越燃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一眼就看到了他泛红的眼角与脸颊,眉头瞬间拧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你的脸怎么红了?”

程安郁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他抿了抿唇,像是不想让谢越燃担心,又实在掩饰不住眼底的委屈,小声道:“没、没什么……就是刚才遇到了一点麻烦,有点吓到了。”

“麻烦?”谢越燃语气更急了,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脸颊,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他,“是不是有人对你动手了?到底是谁?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他太了解程家那些复杂的关系,也隐约听过程序这个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直接点破,怕戳进程安郁不愿意提及的伤口。

程安郁抬起头,看着谢越燃紧张又担忧的眼神,心里软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拉住谢越燃的衣角,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真的没事,就是家里的一点事,不想提起来扫兴。现在看到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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