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造地设

夜色浸染整座城市,顶级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鎏金,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谢家与宋家的订婚晚宴,是全城近段时间最盛大的一场豪门盛宴,闪光灯错落交织,将每一处奢华都照得无比刺眼。

程安郁裹着一件深色长款大衣,身形清瘦单薄,安静立在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

身侧一边是眉眼淡漠、气质清冷的路西鹤,一边是神色沉敛、时刻留意他状态的程序。

两人一左一右,无声将他护在身后,替他隔绝周遭喧闹的人声、虚伪的谈笑,还有无数道探究打量的目光。

没有人注意到三人的存在,他们像游离在这场盛宴之外的旁观者,冷静、疏离,带着沉到谷底的沉寂。

高台之上,灯光聚拢。

谢越燃一身高定黑西装,肩线利落,眉眼褪去两年前的少年锐气,添了掌权者的冷沉与疏离。

他身姿挺拔,立于万众中央,身边挽着妆容精致、温婉得体的宋雨蝶。

宋家千金笑意浅浅,举止大方,两人并肩而立,接受全场的祝福与举杯,俨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主持人语调热烈,宣读着两家联姻的合约、未来的合作规划,字字都在宣告这场结合的稳固与无可撼动。

程安郁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大衣下摆,骨节泛出青白。

隔着层层人海与璀璨灯火,他清清楚楚看见谢越燃低头,配合礼仪,微微俯身,任由宋雨蝶为他别上定制的订婚胸针。

动作从容,神情平淡,看不出半分抗拒,仿佛这本就是他该走的路。

两年异国孤身熬过来的日夜,那些淋雨失眠的夜晚,那些靠着仅存回忆硬撑下去的时刻,在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原来当年挡在他身前,不惜与整个家族决裂、扬言此生非他不可的人,终究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那些滚烫的誓言,那些不顾一切的奔赴,终究抵不过豪门枷锁,抵不过利益权衡。

“很难受就别看了。”

程序压低声音,掌心轻轻覆在程安郁后背,动作温柔克制,满是心疼,“我们随时可以走。”

路西鹤也偏过头,清冷的嗓音压得很低,不带多余情绪,却字字稳妥:

“不值得。”

他们都清楚,这两年程安郁是怎么熬过来的。

瞒着情绪,压下思念,把自己困在异国的方寸天地里,以为只要等下去,总有重逢的余地。

可最后等来的,是一场盛大隆重、举世皆知的订婚典礼。

程安郁轻轻摇头,声音很轻,轻得快要淹没在周遭的欢声笑语里:

“没事,我看完。”

就最后看一次。

看他迎娶旁人,看他走进世俗的圆满,看他们之间,彻底画上句号。

高台之上,仪式一步步推进。

交换订婚信物的环节,谢越燃接过戒指,指尖修长骨感,动作标准又规矩。

他抬眸的瞬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全场,漫不经心,冷漠疏离。

可当视线无意间掠过角落那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时,

谢越燃的动作猛地僵住。

呼吸骤然停滞,指尖的戒指险些滑落。

昏暗角落,少年安静伫立,眉眼清浅,脸色苍白,一双眸子平静无波,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是程安郁。

他回来了,就站在这里,安静看着他和别人完成订婚。

那一瞬,谢越燃胸腔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想要迈步,想要冲破人群走向那个角落,眼底翻涌着压抑两年的慌乱与失控。

可宋雨蝶轻柔的声音适时响起,轻轻挽紧他的手臂,含笑提醒:“越燃,该戴上了。”

周遭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谢家老爷子、谢永川端坐主位,目光沉沉锁定着他,满是警告与胁迫。

铺天盖地的规矩、责任、家族枷锁,瞬间将他牢牢困住。

他不能动。

也动不了。

万千目光之下,谢越燃硬生生压下所有躁动,收敛眼底翻涌的裂痕,垂下眼帘,掩去一切情绪。

指尖微微发颤,终究还是抬手,将那枚代表婚约的戒指,戴在了宋雨蝶的无名指上。

掌声轰然响起,喝彩与祝福响彻整个宴会厅。

尘埃落定。

彻底结束了。

程安郁静静看完最后一秒,看完那枚戒指落定,看完谢越燃与宋雨蝶一同举杯,接受全场祝贺。

心口那道悬了两年的伤口,没有剧烈的剧痛,只剩一片麻木的冰凉。

所有执念,所有念想,所有隐忍的等待,在这一刻,尽数归零。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高台之上的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走吧。”

只两个字,淡然又决绝。

程序立刻颔首,上前一步替他拨开人群。

路西鹤率先迈步开路,周身冷意散开,无形中逼退了上前搭讪的陌生人。

三人并肩,沉默转身。

一步步远离这片灯火辉煌、喜乐喧嚣的宴会厅。

身后是谢越燃的前程万里,是豪门联姻的圆满人生,是他再也触碰不到的从前。

走出宴会厅大门,晚风骤然袭来,深秋的凉意裹着夜色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奢华气息。

身后的欢声笑语、举杯庆贺,被厚重的大门彻底隔绝。

里面是谢越燃的新生,外面,是程安郁彻底的放下。

程安郁站在台阶下,微微仰头,望着夜空暗沉的月色,长长呼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眼眶没有红,没有落泪,只剩一身清冷的释然。

程序停下脚步,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还好吗?”

“嗯。”程安郁淡淡应声,语调平稳,

“没事了。”

都结束了。

路西鹤站在一旁,单手插兜,望着亮起万家灯火的城市,轻声道:

“往后,只为自己活。”

程安郁微微颔首。

两年漂泊,一场执念,一场空欢喜。

他亲手看完了这场告别,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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