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躺在落了一层薄灰的小床上,江北茉没有丝毫嫌弃。

缓缓闭上了双眼,眼皮逐渐沉重。

等再次醒来,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在黑暗里摸索着开灯。

‘啪嗒’一声,开关按下。

灯没有亮,江北茉这才想起来,这房子已经空了许久,电费和水费估计早就断了。

拉开窗帘,窗外细弱的光落进来,勉强可以视物。

城中村不像市中心那般霓虹璀璨,这里的人晚上没有太多娱乐,除了路边几个小吃摊会有人坐着喝酒撸串外,大多数人已早早睡下。

江北茉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摸黑走到客厅沙发旁,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照亮。

手机外壳很新,款式却是几年前的,是她回江家前,存了好久的钱才买下的。

晚上九点十八分。

看到时间,江北茉眸子轻闪,手机的手电筒光扫过落灰的客厅。

打开水龙头,和预想中的一样一滴水也没有。

麻烦的是,想要交水电费,还要去专门的固定网点缴费,不能在手机上直充。

现在更是过了网点营业的时间。

楼下倒是有一个小卖铺,只是一般这个点已经关门了。

江北茉摸了摸肚子,饿她已经习惯了,只是很渴…

哭过又睡了一觉,现在像脱水一样,粉白的唇微微发干,向她示意着身体急需补充水分。

正想着捱过去,蓦地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老式楼房,一道生了锈的铁门几乎隔不了什么音。

楼道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有人路过上楼的声音,又几秒,江北茉隐约听到楼上关门的声音。

是谢霖?

他还没睡吗…

江北茉琥珀色的眸子划过一丝笑。

厨房的柜子里有一个粉色的杯子,很旧,因为搁置在橱柜里,倒是没落下多少灰尘。

没有犹豫,她拿起杯子出门。

楼道的感应灯不知道坏了多少年,江北茉一手拿着手机照明,一手拿着水杯上了三楼。

她敲响了三楼住户的门,也就是谢霖家的门。

江北茉舔了舔干涸的粉唇,听到里面传来的愈近的脚步声。

‘咔’的一声,同样生了锈的铁门从里面打开,昏黄的灯光下映着少年清隽的脸。

深褐色的眸子如山泉清冽,其中还蕴着浅淡的清冷寒意,鼻子坚挺透着股倔强和韧性,穿着一身灰白的居家服,有种独特的空灵和俊秀。

“有事?”谢霖语气淡淡的有些冷漠。

江北茉脸红,脚尖不由自主在地上锄了锄,脸都快埋进自己的胸口。

“那个…停水,渴,能不能…”

一句话愣是被她分了好几节,谢霖本能的眯起眼,望着伸到跟前的水杯,以及晃着他眼的手机手电筒光。

知道应该是自己刚才上楼的动静太大,被这人听到…

“稍等。”

从她手里接过水杯,谢霖转身进屋接水。

透过敞开的门隙,里间的布置映入眼帘。

房子的布局和楼下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更加干净整洁,昏黄的灯光映衬下格外温馨。

谢霖很快拿着杯子回来,将装满水的杯子还给她。

江北茉感激的接过水,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咕噜几口喝完,空空的杯子再次递到他眼前。

谢霖:“……”

江北茉似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再来一杯,我…一天没喝水了。”

谢霖看着站在黑暗楼道上的女孩,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他,竟然又将水杯接过去。

第一杯,是为了先前上楼时吵到她倒的。

这第二杯,谢霖不知道…

江北茉接过又满满一杯的水,琥珀色的眸子很亮,像山间盛夏夜空的星子。

天空越黑,星子越闪亮。

“谢谢你,我叫江北茉,江南的江,北方的北,茉莉花的茉,是我自己取得名字,我住在楼下,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江北茉朝他伸出娇白的纤手。

细白的指尖上还有处结痂的伤口,是之前江北茉自己咬伤的。

谢霖只是轻飘飘望了一眼便垂下眼。

江北茉手指无措的攥紧又落下,正要落寞转身离开,就听面前低声说了一句。

“谢霖。”

江北茉身子一顿,梨涡显露,无意识重复了一遍,“谢霖?”

漂亮的杏眼眯起,音色软糯清甜,“谢霖,今晚的水我会还你。”

谢霖想说不用,毕竟两杯水而已,他不觉得有什么还得必要。

只是没等他开口,面前的少女又风风火火的下楼了。

楼下,江北茉听到楼上关门的声音,才轻轻合上铁门落锁。

又抿了一口杯里的水,干燥的唇得到润泽。

将水带回卧室,江北茉就这么和衣躺在床上,只能等明天去网点缴了水电费再收拾了。

手机的光足以点亮这间小小的房间,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江北茉轻轻一叹,又想起谢霖。

前世她和谢霖并没有交集,被江家接走后,直到临死,她都没有再回来这个地方。

这里寄存着她最幸福,也最悲伤的回忆。

她害怕回来…怕想起奶奶。

也怕奶奶若是知道她过得不好,会在下面担心她。

身子微微蜷缩,江北茉依稀记得楼上没有住人,谢霖是什么时候搬来的呢。

是她被江家人接走以后么…

脑子自发胡思乱想着,江北茉感觉很累,不是身体上的劳累,更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疲倦。

像在海上漂泊许久的小船,终于靠了岸,一股浓浓的踏实感和舒适感,流淌在四肢百骸。

江北茉嘴角微翘,手下意识往身旁一搭,动作像是在搂抱着什么人。

“奶…奶奶,北茉只有你…”

呼吸渐平,江北茉任由自己在这张满是灰尘的小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

江北茉被手机闹钟叫醒,今天是周五,还得去学校上课。

从楼下小卖铺买了几瓶矿泉水,和牙刷牙膏这些生活用品。

江北茉洗漱了一下,去学校前她要先去网点补交水电费。

网点晚上六点关门,学校五点半放学,她赶不及回来交。

柜子里以前穿的旧衣服还在,除了特殊日子,一中并没有强制学生穿校服的规定。

这就方便了江北茉。

她特意起来的很早,城中村距离一中有些距离,打车也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在网点交完水电费后,江北茉手机里只剩下四千出头,这是她自己以前存下的钱。

江家除了给她吃穿,上学,也给了她一张卡,只是卡里的钱她没动过。

从前是因为江家人的猜忌,她不敢擅用。

现在,是她不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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