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寂静无声的办公室内,弥漫着层层冷意。

江钰坐在办公桌后捏着手机,脸色冷沉,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绷紧。

江北茉走后,有些事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而是…

他太过相信江柔。

记忆里,对方一直是个乖巧,懂事到让他心疼的妹妹。

喜欢哭鼻子,有点娇气,性格却很温柔纯良…

作为大哥,江钰已经有了两个弟弟,可从小到大,对江柔这个妹妹,比起对弟弟总是多出很多耐心,怕她因为性子软受人欺负,一直格外尽心的护着她。

江柔纯良柔善的形象,在脑海里逐渐模糊不清。

一个几分钟的录音,让江钰重新认识了一下。

这个和他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了18年的妹妹。

她怎么可以…

江钰想到江北茉被接回来后,家里频繁发生的腌臜事。

越想,他眼里的讽刺愈盛。

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带着满满的自嘲和失望。

-

“你怎么来了?”

医院,江尧刚吃了饭,护工正在一旁收拾。

看到江钰,江尧坐直了身子,疑惑的望向他,

听妈说,这几天大哥忙的很,怎么跑他这跑这么勤。

江尧可不认为江钰是担心他。

就是担心,打个电话就是了,没必要三天两头的往他这跑。

这么一想,江尧眉头皱了起来。

盯着在椅子上坐下的江钰。

江钰生的冷峻,不笑时总给人一种严肃的冷静感。

这会子脸更是没有一丝笑意,眉眼间还夹带着淡薄的霜雪。

看的江尧心头一跳,江钰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控制不住发散起思维。

护工收拾了餐具,出去了。

一个手机落在身上。

江钰收回手,声音极淡的开口,“听听吧。”

江尧拿起手机,疑狐的看去。

发消息的人…是北茉。

看着她发过来的一段录音,江尧脸上露出心虚,心底的愧疚像毒蛇一样,盘绕在心口,一点点的勒紧,心脏传来紧迫的窒息感。

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点开录音。

原以为面对的会是江北茉的冷言冷语。

可听到第一句,他就变了脸色。

随着录音的播放,江尧由原先的惊讶,到脸色涨红,再到最后的脸色彻底发黑发冷。

一段几分钟的录音结束。

同时将两兄弟打入无底深渊。

江钰来时已经循环听了无数遍,每一遍听,心脏的绞痛,没有随着次数的增多而有所减轻缓解,是不断累积,加剧,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直到声音再次从耳边落下。

江钰心也不由得跟着咯噔一下,像小船搁浅。

又像是意味着某种心死。

江尧低下头,看不清神色,捏着手机的手,手背连带着小臂青筋暴起,无声出卖了他不平静的情绪。

“这份录音没有问题。”

江钰语气带着藏匿不住的心寒。

他还是存疑,也为了印证心中所想,没忍住将录音发给了专业的人监测。

得到的结果,让他心中的那丝希冀,彻底泯灭。

这份录音没有任何合成的成分,是完完全全真实的。

江钰起身,从他手里抽回手机,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触上门把,江尧的声音从身后低哑传来。

“三弟知道了吗?”

江钰微微转身,看向他,没有说话。

显然,江如清那边还不知道,他还没告诉对方。

江尧眼底泛红,刚吃过饭,胃里此刻翻涌的厉害。

不知道是悲伤过度,还是得知真相后,被江柔的作为恶心到了。

忍着胃里的难受,江尧捏紧了手指,低声道,“录音…发我一份。”

江钰垂眸,打开门走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尧想要去拿,可想到刚才听到的话,脸色一白,忙拿起床边的垃圾桶。

病房里,响起了呕吐声。

护工洗了餐具回来,听到动静,以为他身体出了什么事,连忙开门进来。

结果人刚进去,就听到熟悉的驱逐声。

护工:得嘞,您掏钱您是大爷!

小心翼翼拿着餐具退出去了。

病房里又响起一阵干呕,护工脸色怪异。

他认识刚才来探望的人。

应该是患者的亲哥。

只是这人每次来了之后,患者不是狂躁,就是…

站在门口,听着病房里不消停的呕声,护工脸皮直抽搐。

确定这是亲大哥?

不是什么养子要和亲儿子争家产的戏码?

还是说这是有钱人,哥哥对弟弟特殊的爱?护工想不通。

不过想到每天一千块的日薪,他又开朗了,这种有钱好伺候,除了偶尔脾气暴躁点的患者,可不好找!

病房里,江尧吐得昏天黑地,脑子一阵嗡鸣。

吐到吐无可吐,吐到胸腔里、胃里都火辣辣的。

脸色惨白,眼睑却红的可怕。

江尧缓缓直起身,靠在床头,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塌,破碎。

咬紧了牙关,似乎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比起认识到江柔另一幅面孔,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误解了江北茉。

还让对方遭受了本不应该承受的指责、冷待。

那些事不是她做的。

‘我于江家,问心无愧!’

少女决绝又清脆的声音,蓦然响在耳畔。

江尧眼眶瞬间逼红了,周身所处的空间不断挤压,由内而外的压抑,让他难以喘息。

是啊,她问心无愧。

如今,是他们问心有愧。

看着江钰发过来的录音,江尧点了播放。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他现在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哪怕在她口中,他是她讨厌的江家人之一。

少女噙着冷意的笑语一遍遍回荡在病房里,靠在床上的人,低垂着脑袋,呼吸都轻的难以察觉。

夜里,刚结束考古项目,回到盛京市的江如清接到了江柔的电话。

他眼里含了笑意,不等他开口,手机那头传来的委屈抽泣声,让他眉头攒起。

笑意敛了下去,清冽温和的嗓音夹带着担忧。

“这是怎么了?”

“三哥。”

手机里传来江柔带着哭腔的轻唤声。

听的江如清眉头皱深了些,他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得半干,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暖色毛巾。

将毛巾取下,手机那头好一会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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