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结局

江遇文在浑身酸痛里醒来的时候,林之樾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一点都不想动弹,抬个眼睛都感觉累得慌。他干脆重新闭上眼,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找回精神,找到知觉,然后第二次尝试清醒神志。

这一次他成功了,睁开眼睛以后,他先是花了点时间看了看这张已经换过四件套的床,又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阴影把斑驳痕迹给柔和不少,却还是多得有点难以直视。他重新把自己裹好,在被子盖回身上时闻到了从里往外散发出的清新香味,那大概是因为林之樾在一切结束过后抱着自己去洗了个澡的原因。周围能看的一切都看完,江遇文开始无法避免地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样,在事后感到无尽的羞赧,反而对林之樾颇具服务意识的床上法则感到一点难以言喻的流连忘返。

又想了会儿,江遇文重新躺平,他望着天花板,对这个来势汹汹的初夜给出极高的评分,并且怀揣起期待的心等待下一次的到来。

手机放在外头,他不知道时间,也没法儿看看信息,他只能躺在那里发呆,在一会儿之后听见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林之樾提着饭回到房间里,看见江遇文醒了,有点紧张地坐到他的床边,问他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几点了?”江遇文看着林之樾那一身崭新的套装,又看了眼他容光焕发,感觉每寸皮肤都在发光的脸:“.....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就是高兴嘛。”林之樾有点手足无措了,他从被子旁边伸手进去将江遇文从里面扶着起来,再顺势给他递上已经烘干的衣服:“别说我了,你起来吃点东西,饿了那么久,胃该不舒服了。”

买好的粥和炒菜摆在桌上,江遇文一边看手机里的工作信息一边埋头吃饭,吃着吃着就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于是他向着那股不对劲的源头抬起头,在林之樾躲闪起他的对视时意识到他有话想说。经历了精神和肉体的双层坦诚相见,他不觉得他们之间现在还有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东西。所以江遇文回了最后那个信息,把勺子往碗里一放,问他有什么话要说。

“你要不先把饭吃完再听。”林之樾很焦躁地摩挲着自己的后脖颈:“我怕你听完以后就吃不下了。”

“你以为我听了你这话就还能吃得下?”江遇文对他很无语:“赶紧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之樾抿抿嘴,决定还是先不一口气把最重要的信息说出口:“就是,我爸妈提前赶在中秋节之前回来了,一个多小时前落的地。”

“哦,然后呢?说重点。”

“然后就是......”

“他们让我回去过中秋,让我.....带你一起。”

江遇文惊呆了。

但是让他更震惊的话还在后头。

“我刚听见的时候差点被吓死了,电话一挂,我就赶紧去跟我哥联系,没想到他也接到电话了,爸妈也通知了他,还让他也把李越明叫上一起回家。”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要把我们一起关家里趁机一把火全送上天,结果后面,我们俩偷偷跟家里的阿姨联系,她跟我俩说,我爸妈给她写了一张好长的菜单,要她去买,说是中秋那天家里有客人要来,他们俩要亲自下厨款待.......”

林之樾愁苦着一张脸,他看着已经震惊到无话可说的江遇文,很惆怅的问他,你觉得这顿饭是鸿门宴的概率有多高?

江遇文依旧没能找回失去的语言功能,只默默地抬起手,比了个1。

“唉.....”林之樾面对那个毋庸置疑的百分百数字叹了口长气:“但他们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真是要松口,那如果不回去,不是更让他们生气吗?”

“如果逃不掉的话,你.....愿意跟我去吗?”

林之樾的口气里带着迟疑,因为他的确无法拿捏自家爸妈的心思。他甚至可以想到江遇文能想到的一切顾虑,比如言语羞辱,比如给他钱让他拿钱走人,也或许是把这顿饭当成散伙饭,让他们吃了以后就断干净之类的,那如果是这样,去了也只会让人伤心,即使这和林之樾的本意有悖,但他的父母是他最亲近的人,被喜欢的人的家人这么对待,说不伤感情那完全是假的。

但过了一会儿,江遇文从惊讶里缓过来之后,还是轻轻的点了头,跟他说愿意。

“不去,不就是带着你去逃避吗。”江遇文有点失落的回答他:“你家和我家不一样,他们的意见和态度对你来说分量很重,过不去这一关,你心里也永远都会有个坎,那我们俩也不可能真正走得长久。”

“去吧,反正....最多不就是让咱俩分手吗。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怪你。”

这句话一出,林之樾原本还有点畏缩的心一下子就被江遇文给展平了,面前的人身周好像一下就多出一圈纯白皎洁的光圈,他都说这种话了,自己怎么能退缩?自己怎么能让他失望?怀揣着坚定抗争到底的心,林之樾在两天后拄着拐带着人按时到了家里大门口,时隔十几天又回到了那个自己曾翻窗越楼的战地。

“你紧不紧张?”林之樾望着眼前的别墅小洋楼问江遇文:“我感觉我好像还好。”

“你确定?”

江遇文斜着眼去看了下他垂在身侧,正在微微颤抖的手,心里的紧绷因为他的强装镇定反而得到一点安慰。两个人在门前对视一眼,在确认对方都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准备上前去敲门,背后忽然传来车喇叭的声音,林之樾和江遇文转过头,看着李越明载着林之舟出现在门口,很快就开入旁边的车库,紧接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俩怎么不进去?”

林之舟一边接过李越明递过来的钥匙,一边大喇喇地开口问他们。三个人对他的心大同时表现出无语,李越明从后头拽了一下他的衣摆说,这种饭局,只有你这种什么都不在意的人才会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林之舟有点好笑地又扫了一圈他们三个:“如果爸妈让分手你们就分?一点打游击战的战术都不会?真要那么听话,被发现时候就断了,能出现在这里,只能证明大家都是抱着同样的决心。”

江遇文和林之樾没说话了,因为事实的确和他说得一样。四个人站在门口相顾无言了几秒,不远处的大门却不喊自开,阿姨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问他们怎么全都站在门口,让他们进来说话。

大门向着他们敞开,四个人交换一下目光,逃无可逃,只能向着那个方向走去。第一脚踏进去,林之樾首当其冲被站在门两边,一边一个的爸妈给吓了一大跳。时隔这么久不见,他本来想打一下亲情牌,通过几声亲切的爸妈来唤醒一下他们的父爱母爱,结果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温嫦就先走上前,把刚换好鞋的林之樾搀着胳膊往旁边一送,再揪着林之舟的衣服把他从中间摘开,然后冲着李越明说,小李啊,你跟我过来。

剩下的三个人满眼不知所措,看着李越明带着那张呆滞的脸跟在温嫦身后往里头走。江遇文还没回过神来,站在自己这一侧的林疆就伸手拍上他肩头,同样表情严肃地对他说,小江,你也跟我走。



刚一进门,爸妈领着人前后脚离开,林之樾和林之舟对视一眼,心叫不好,在目送四人进了房间后赶紧迈开脚步,紧跟去了各自的房门,一人贴一扇门的门框,开始偷听起里头的对话。

外头的动静实在太大,江遇文无法忽视,他只能忍着尴尬,在那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和门磕碰发出的响声彻底过去后才抬起头来同林疆面对面,跟他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叔叔你好。”江遇文的态度摆得非常恭敬,他伸出手来同他示好:“我叫江遇文,您就像刚才那样叫我小江就行了。”

“嗯。”

林疆回应了他握手的动作,但很快就松开。他顺势抬手扶了一下眼镜,严肃的表情依旧没有得到一点和缓,甚至叫停了江遇文准备好的第二次开口,转身向着身后不远处的桌面走去,将上头那个很厚的笔记本拿了起来,一边翻,又一边回到江遇文身边。

他看得太认真,配上他的表情,江遇文开始猜测起那个笔记本上的内容,不会是自古以来所有同性恋被处死的历史记录吧?他有点紧张地抓住了衣角,看着仔细翻阅看着书本的林疆在长达几分钟的沉默后抬起头来,以同样的严肃表情郑重地开口对他说,小江,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会是什么问题?爱不爱?多少钱?还是“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离开我儿子”?江遇文把电视剧里棒打鸳鸯的台词在短短的几秒里想了遍,最后还是冷着心,冲他点了点头。

“你....”林疆又低了点头,仿佛是在透过镜片去看文字,以保证自己能看清:“你....是不是‘1’?”



江遇文呆了。在他因为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话陷入死寂时,门外同时也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想,大概是林之樾震惊到以为自己幻听,用脑袋去撞门发出的声响。

“....那,那个,叔叔,咱们....”

“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

他的口气听起来很正式,跟他讨论这个荒谬的问题,却摆出了一种高中老师跟学生答疑解惑时的态度。这让江遇文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十分诡异,他在那阵晕乎里沉溺了半天,最后在林疆直视着他的坚韧目光里,很羞耻的说,叔叔,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应该.....不是。

“诶?”

林疆在得到答案以后发出了一声很惊讶的感叹,他看着江遇文反应了一下,有点不大确定的对他说,你不是比樾樾大几岁吗?这样也不是1吗?

江遇文感觉自己要疯了,他咬着牙齿,很艰难地又点了点头,说他不是。

“哎呀,坏了坏了,领错人了。”

林疆突然念叨起什么来,有点手足无措地翻了几页他那个使用痕迹非常明显的笔记本,而后又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了江遇文几秒,而后对他说,小江,你去隔壁房间,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什么来得......”

他的疑问还没说出口,自己这间房的门就率先打开了。出现在门口的不止是林之舟和林之樾,还有一脸急色拽着李越明走进来的温嫦。两个人于慌忙中对视一眼,很快就确定自己遭到了同样的询问,且都被搞错了身份。果不其然,在几句耳语后,温嫦转过身来,冲着江遇文抱歉一笑,说,小江啊,我们刚刚搞错了,你现在跟我过去吧。

又跟在温嫦身后,江遇文在迈出门槛的瞬间同擦肩而过的林之樾投去个求救的眼神。对方很快会意,脚跟脚地跟在他身后,一句充满撒娇意味的“妈”还没说出口,温嫦就转过身来拉上了门把,冲他面无表情说了句“闪开”,然后无情地摔上了门。

门一关,屋里又只剩下江遇文和她两个人。他看见温嫦不知从哪里也掏出了那个厚厚的同款笔记本,翻来翻去,最后站到他面前清清嗓子,冲他问,小江,我确认一下,你是0对吧?

“.........嗯。”

尽管江遇文很不想当着长辈的面承认这种事,但他还是做了回应。他以为更翻天覆地的问题就要从这里开始向着他涌来,但是温嫦又时隔很久没说话,只是用手指点着那个笔记本,一条一条往下,在不知多久以后才停下,冲他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小江啊,你知道我们国家现在社会里头同性恋的占比吗?”

“...........阿姨,我不知道。”

“根据多方研究数据表明,我国目前同性恋占比约为3%-5%。”

一个很确切的数据被抛出,让江遇文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话。这个极低的概率会在这段对话里起到什么作用?用来说服他不要去当少数群体,还是让他认清现实,早点放手离去?他不知道,江遇文的心开始乱了。

可就在他心开始乱的这个风口浪尖,他看见本来还在不停翻找着书页的温嫦却突然一反常态合上了那个本子,将它往旁边一放,用那双温柔又有点惆怅的眼睛直视着他。

“原本是打算用知识和科学来展开话题的,但这速成的功夫实在太浅薄,感觉拿出来班门弄斧,反而达不到预期效果,我索性就不看了。”

“小江啊,我就这么跟你说几句吧,你放轻松,阿姨费了这么一番功夫把你们招来,也不是想羞辱你们,让你们分开的。”

她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冲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江遇文愣了愣,而后回应了他的动作,靠着她落了座。氛围在方才那句话之后得到明显的转变,没了那个本子,温嫦好像变回了以往那些照片里的她,优雅,纤细,带着一种被优渥生活和爱意滋润出的自得,即使在面对他这个不速之客时也依旧游刃有余。

“其实一开始撞见你们俩的时候,我其实是很崩溃,很无助的。因为我没有办法接受,我的两个孩子都会变成同性恋,变成教授和科学报告里明码标出的那个‘少数群体’,这对于我们做父母的来说,一时半会儿,真的很难去面对。”

但难面对,却总要去面对,真正让夫妻俩意识到,他们不能通过逃避和武断的方法来解决问题的,其实恰好是林之樾那惊天一跳。

在一夜醒来被告知林之樾从房间里不翼而飞的时候,温嫦的第一反应是呆滞,然后在几秒后感到无限的恐惧,她不管不顾地冲进房门里去,翻开所有柜子,想要找出林之樾的痕迹,但都没有。他留给她的,只有一扇开着的窗户,窗前的地板上还留在一大片昨夜狂风暴雨的水痕,她站在原地,一瞬间感觉脑子都空了,连哭都忘记,只是呆呆的站着,什么心情什么想法,全都不分高低,整齐地回归一片空白。

“妈!妈!”

是林之舟的喊声把她从那阵几乎让她失神的震颤里拽回,那张写着“我去找他,不用担心”的纸条被递到面前,她目光发直地盯着看了好半天,最后才抱着那张纸开始掩面痛哭,将积压的所有情绪全都释放,林之舟和林疆陪着她,安静地抱着她,直到她的眼泪不再外溢。

没过多久,林之舟就接到了林之樾打来的电话。他不出意外的受了伤,已经在医院里住下,听着电话里精神还算不错的声音,温嫦原本碎了一地的心终于被孩子平安的事实给稍稍粘了回去。都要临出门时,她却临时改了主意,她嘱咐林之舟及时跟他们通报情况,而后拉着林疆,先去了一趟林之樾住的小区。

她在那天晚上之后从林之舟那里得知了林之樾和那孩子住在一个小区的事实,鬼使神差的,温嫦就是想要看一看,看一看她从小养到大的宝贝儿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他们猜测的那样,孤身一人跳楼又淋雨,徒步走了几个小时的路,一步一步回到他身边去。在看到那段标着凌晨四点时间的监控录像后,温嫦最后那点坚守彻底被动摇了,监控里那个人影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异常沉重,裹挟着夜色和大雨,在不甚清晰的监控探头里简直就像个游荡到此的孤魂野鬼。

她记忆里,林之樾从来没有那样落魄,那样狼狈的时刻,更没有那么能坚持,能忍受的心。温嫦记忆里的林之樾,明明一直是个有点懒,又有点胸无大志的幼稚小孩儿,你让他干嘛他就干嘛,多一点都不会主动去做,一点苦没吃过,一件事也没坚持做过。

看着那段监控视频,温嫦心里只觉得心疼,她甚至连他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忘了,就只想着,他有多疼,他有多冷,他一路走过来会不会害怕。想着想着,她抬起头来,用蓄满了眼泪的眼睛看向身边同样心情的丈夫,她对他说,他找到他的时候,是不是该很高兴?

林疆没说话,只是伸手出来搂住了她的肩。恩爱相伴几十年的夫妻只在那一个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段监控录像撼动了他们从小到大所接受的婚育观,父母对孩子最纯粹的那份爱让他们率先做出了艰难的让步,她想,比起同性恋,她也许更不能接受的,是看见林之樾第二次变成监控里的那个样子,再做出那样危险的事。

于是他们很快联系到了多年前的老同学,找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国内一所知名院校的社会学教授。第二天,温嫦和林疆马不停蹄飞往了南岛,找到了正在度假的对方,在很长时间的支支吾吾里才说明来意,最后收获了对方不含任何讥讽嘲笑的,爽朗的一串笑声。

“何必把这样的事情看得这么深沉?用学术的理智和绝对的冷静去衡量分析一个包含着绝对主观意味的感情,这本身就是不太合理的。”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仔细了解一下同性恋这个群体,我想,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相关的论文资料和期刊文章来帮助你们。另外,我个人建议,你们也可以上网瞧瞧,也许同样有不错的助益。”

带着科学至上的想法,夫妻俩一开始还是选择了看论文看资料,零零总总看下来四五天,两个人都各自写了一大堆笔记,他们挑了个时间凑在一起讨论,先是对“极少数群体”这个词感到一阵不忍和难过,而后又在得知世界上有许多允许同性恋缔结婚姻的国家后感到一丝丝宽心,然后他们再继续分享心得,两个高知背景的好学生说了一大堆,最后却发现,好像一个能解决现状,让他们能更了解同性恋的办法都没有。

一条路走不通,他们只好换了一条。一开始不被他们看好的邪门歪路派上用处,在老同学的帮助下,他们注册了几个全新的账号,其中分别有小说网站的账号,视频软件账号,以及几个奇奇怪怪的,盗版电视软件账号,再经过他的一推荐,温嫦和林疆在一天内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同性题材的畅销小说,同性情侣的日常生活视频,以及海外许多国家拍摄播出,且反响热烈的同性题材影视作品,这些全新的东西在很短的时间里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在南岛呆了那么多天,林疆和温嫦没有出去干过一点度假相关的事,他们窝在酒店里,一人一部电子产品,来回的看着那些视频小说,不知不觉被带入情绪,跟着里头的主人公或者视频制作者一起哭和笑,感受着与他们夫妻之间没有任何区别的爱情,旁观着与所有情侣都一样的日常生活,在文字和画面的平铺直叙里,他们一点点被融化,终于,在某个睡不着的夜晚,林疆躺在她身边对她说,好像....他们也没什么很不同的地方。

“.....他们和她们都不能生孩子,这还不够不同吗?”

彼时温嫦还想为了自己心里那点芥蒂挣扎一下,于是说出了这句话。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林疆又开始说话,只不过比起刚才更加小心谨慎,似乎是怕她生气。

“你觉得,如果没有樾樾和舟舟,我们就不能只凭着爱和信任,坚持到现在吗?”

“怎么可能?你说什么浑话?”

“那你现在还觉得,我们和他们她们,还有着无法逾越的不同吗?”

温嫦没说话了,因为她无法反驳。她知道,自己早就在看小说看到哭的时候被说服了一大半,此时此刻又因为丈夫的话,被说服了另一半。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继续进行这个对话。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林疆带着一大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花花绿绿的衣服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来都来了,咱俩也去享受一下生活,谈个恋爱。

温嫦先是愣了一下,又在看清丈夫脸上的皱纹时,很郑重,很温柔的点了点头。

他们留在那里又玩了好几天,林疆租了个车,开着车带她到处玩,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享受过二人世界,大概是受前些天看的那些小情侣的影响,一起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喝啤酒的时候,温嫦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又回到了20几岁的时候,感到那样纯粹的快乐,还丢失了当年的迷茫,在豁达里重塑了全新的自我。

她看着被映成粉紫色的海浪,听着耳边清晰的水声,忽然觉得,和平安健康,幸福快乐比起来,人生里别的事情,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她扭过头去,看着身边耳边还别着那朵游客专属鸡蛋花的丈夫说,咱明天回去吧。

“明天?”林疆显然有点惊讶:“为什么这么快就回去?我们还有几个地方没去。”

“就明天回去,那些之后都还能再来。”

温嫦看着他的脸,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不久前的自己根本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林之樾和林之舟,他们带着各自的男朋友,跟他们一起出来享受海岛享受假期,和他们一起吃大排档夜宵,和他们一起看露天电影,一起两个两个沿着环岛公路踩单车,欢欢笑笑的将这座充满椰子味的岛屿玩个遍,最后再变成几块黑炭,一起回家去。

“他们等得该着急了。”温嫦抬起手来,抚过林疆脸侧的沙粒:“该把事情做个了结了。”

听到这里,江遇文终于将一切前因后果全都串起。他看着眼前徐徐讲述出一切的女人,心里的感动,震惊,连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一起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而后被她轻轻地拥进了怀里。

轻轻拍着江遇文的背,温嫦搂着他,却还跟他保持着一点距离,她在他耳边说,孩子,你别怪我找人去查过你,我也是害怕樾樾那个蠢脑子被人骗,不放心才这样。

“....没关系,阿姨。”江遇文有点哽咽,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哭,只是伸手去小心翼翼地回应了一下温嫦突然的拥抱:“林之樾有你这样一个妈妈,有叔叔那样一个爸爸,他是全天底下最走运的人。”

温嫦笑了,她没回应他的赞美,紧接着又在他耳边说,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外头,一定很辛苦吧?

江遇文拼命忍住了落泪的冲动,但他说不出任何话来了。被温嫦抱住的时候,他无可控制的想到了陈姿,他想,他今年一定要回去看看她,他也有妈妈,尽管她或许给不了他像温嫦这样的爱,但他依旧需要妈妈。

她又抱了他一会儿,在江遇文的手松开以后,才结束了这个拥抱。温嫦笑眯眯的看着他,也没有再说之前的那些话,她看了眼时间,然后惊呼一声,啊,都这个点了,该去准备晚饭了。

“...阿,阿姨,我帮你一起。”

江遇文跟着她站起身,他看见已经走到门口的温嫦扭过头来很惊喜的看着他说,小江,你也会做饭吗?

“嗯,我会,只不过我技艺不佳,可能帮不上阿姨太多忙。”

“哎哟,你看你这话说得,我都快无地自容了。我家那两个,我连烧个水都怕他俩把锅给炸了,还下厨呢,别给我屋顶掀了。”

她又倒转回来,拉着他的手腕往门口走去。门打开,门口的两个人齐齐扭头看向他们俩,林之樾一脸泪痕,哭得眼睛都红了,靠着另一扇门的林之舟坐在地上,一样红着个眼睛,看见她的时候,两个人齐齐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喊着妈,作势就要扑上来抱她。

“滚,都给我滚远点!”温嫦一手一个,将他们直接推开:“我要去做饭了,煽情那一套晚上再来!”

她瞥一眼还关着的另一扇门,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浓。转过身,她对林之樾说,你去厕所洗个脸,顺便带小江一起去洗个手,人家要帮我一起做饭,比你俩这两个摆设能干多了。

“.....知道了。”

走到江遇文面前,两人先是相视一笑,而后,江遇文跟在林之樾身边,沿着那条走廊向着最深处走去。越往里,他感觉他和林之樾的距离越近,原本各自垂在身边的手在一盏一盏随着脚步亮起的灯里慢慢的靠近,触碰,交缠,最后扣紧。拉着他,林之樾同他十指相握,在关上门的刹那同他紧紧相拥。

“我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

“我爱你。”

他听见了林之樾的哽咽,这让江遇文想起几个月前那场大雨里的表白,他对他说我喜欢你,那时候,他也哭了,只不过他的眼泪没有被自己接住,而是被那捧他自己抱着的玫瑰接住,没得到回应。

林之樾有一个那样爱他的妈妈,那样爱他的爸爸,他生活在这样一个处处都是爱的家里,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也没有过遗憾,江遇文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些。但在听过温嫦那一番话之后,他更加希望,林之樾的生命,能够从始至终都如此完美无瑕。

他对他说,我也爱你。

我人生中有且仅有的VIP,我也如此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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