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还是交易让她安心……

一夜混沌。

江雪寒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樾那句“我心悦你”和后面那一大串令人面红耳赤、神魂颠倒的“自荐”词, 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将本就混乱不堪的心绪搅得天翻地覆。

羞愤、慌乱、不敢置信……这些情绪如同沸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江雪寒强迫自己从这种慌乱中抽离, 在一片狼藉的思绪中, 努力地理顺思路。

白樾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他是真的喜欢她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另一种形式的算计?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心机深沉的妖皇, 会如此轻易地就对一个人产生所谓的爱慕之情?

江雪寒不信。

她更倾向于另外一种思路,一种更加冰冷的逻辑。

白樾耗费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救了她,投入了如此巨大的成本,必然要寻求相应的回报。

而他的“心悦”和“想要”, 或许只是他所要报酬的另外一种说法而已?

江雪寒蜷缩在被窝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脚腕上那条温润地龙筋锁链, 锁链传来微弱的暖流……

而在不远处的房间里,因着江雪寒这突如起来的触碰, 原本在打坐的白樾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随即他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江雪寒的方向,换了个姿势, 努力将那诡异的触感抛之脑后。

而屋内的江雪寒在自己的逻辑里说服了自己。

她的命是白樾救的,这份恩情, 她认。

但报答的方式,不能是以身相许。这件事是不能作为交易的, 否则她江雪寒成什么人了?

她必须想到一个更对等的报恩方式。

江雪寒一晚上都在苦思冥想。

从深夜到黎明。

几乎绞尽了她全部的脑力。

终于,在天光亮起的时候,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了她混乱的脑海。

白樾如今的状态……

他之前提到过,天魂与人魂在秦朔献祭和她的帮助下,已经初步融合, 唤醒了拥有他全盛时期约三分之二力量。

但……地魂呢?

三魂不全,终究是个隐患。力量无法完全恢复,本源有缺,未来修行乃至生存,都可能出现问题。

如果……她能帮他寻回,或者至少助他融合那缺失的“地魂”呢?

这不正是最好的报答他救命之恩的方式吗?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比“以身相许”对他更有价值!

一旦助他融合地魂,恩情两清,她便不再亏欠他什么。

届时,是去是留,是继续探寻自己的道,还是……各奔东西,都可由她自己决断。

一笔勾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让江雪寒濒临崩溃的理智,勉强稳住了一丝。

对,就这么办。

第二日清晨,当白樾端着新煎好的、气味依旧令人皱眉的汤药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江雪寒靠在床头,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的冷静模样。

她没有像昨日那样躲避或羞恼,而是直接迎上了他的目光。

“白樾,”她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更加沙哑,却异常平稳,“关于你昨日所言……以及你的救命之恩,我想了一夜。”

“哦?”他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想通了?”

江雪寒忽略了他语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促狭,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反复推演了半夜的说辞,清晰地道出。

“你的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必当报答。”

她先定下基调,表明自己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但以身相许之事,恕我难以接受。这与恩情无关,只是……我个人的原则。”

她顿了顿,观察着白樾的反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仿佛在等待下文。

“所以,我想换一种方式报答你。”江雪寒继续说,语气愈发坚定,“你如今三魂未全,天魂人魂虽已融合,但地魂缺失,终究是隐患,也限制了你的力量恢复。”

白樾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愿助你,寻回或融合那缺失的地魂。”她终于说出了核心提议,目光紧盯着他。

“以此,来偿还你的救命之恩。事成之后,我们便两不相欠,恩情一笔勾销。届时,是去是留,各凭心意,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然而,白樾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

他只是……忽然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浅,随即慢慢加深,最终变成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浓郁玩味与……某种奇异兴味的笑意。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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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融合地魂?”

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慢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扬,“以此……偿还救命之恩?然后……一笔勾销,各走一边?”

他每重复一句,脸上的笑意就浓一分,眼神里的玩味也更重一分。

江雪寒被他笑得有些发毛,心头那点强装的镇定开始动摇。

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对等、也最能实质帮助你的报答方式。”

白樾收敛了笑意,但眼底那抹奇异的光芒并未散去。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床沿,将她圈在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范围内,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底深处,语气低沉而清晰地问道:“江雪寒,你确定……你真的想报答我?用这种方式?”

他的问法有些奇怪,强调着“报答”和“确定”这两个词。

江雪寒被他突然逼近的气息和过于锐利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向后躲,背后却是坚硬的床。她强迫自己稳定心神,迎着他的目光肯定的说:“我确定。”

白樾又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要穿过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似乎想要分清她这句话里有几分出自真心,又有几分出自逃避。

然后,他忽然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白樾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再次浮现,甚至比刚才更盛。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江雪寒看不懂的愉悦。他拍了拍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合心意的事情一样。

“好。”

白樾答应的特别干脆,干脆到让江雪寒都有点猝不及防。

“那就如你所愿。”

“不过,江雪寒……”

“寻找和融合地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记得今日的承诺。”

江雪寒独自坐在床边,盯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药气氤氲的热度渐渐散去,她才恍然回神。

无论如何,这个交易达成了。

不掺合任何感情,纯粹的交易让她觉得安心。

她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以松懈些许。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瘦削、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上,又感受了一**内空空荡荡、连最基本的灵力流转都滞涩凝滞的状况。

江雪寒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融合地魂?谈何容易。

以她现在这副风吹就倒的模样,别说帮白樾了,怕是离开这间屋子走两步都费劲。

罢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这身破败的躯壳,至少恢复一些自保和行动的能力。至于恢复修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通了这些,她心头的重压似乎又轻了一分。

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药汁,不再犹豫,屏住呼吸,一饮而尽。熟悉的腥苦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静。

白樾果然如她所愿,不再提什么“心悦”或“想要”,言行举止恢复了之前那种平淡甚至有些疏离的模样。

他每日定点送来汤药和简单的饭食,偶尔查看一下她伤势恢复的情况,手法专业,言语简洁,绝不多话。

那条龙筋金链依旧松松地环在她脚踝上,散发着温润的暖流,滋养着她的经脉。

白樾没有再将其拴回床柱,长度似乎也调整过,足够她在屋内有限地活动,却依旧无法踏出房门半步。

江雪寒也乐得清静。

她和白樾的交流很少。

除了必要的关于伤势和调养的几句话,几乎再无其他。

有时白樾送药进来,她会点头致意,道一声“有劳”。白樾也只是淡淡“嗯”一声,放下东西便走。

气氛谈不上融洽,但也绝不紧张。

像两个被迫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远的距离,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互不打扰。

江雪寒甚至开始有些习惯这种……隐居的生活。

没有纷争,没有算计,没有必须背负的责任和必须挥出的剑。

只有日复一日的养伤、静坐、看着窗外光影变幻。

简单,枯燥,却奇异地……让她那颗饱经摧残的心,得到了一丝喘息和修复的空间。

她有时会想,或许就这样……也不错。

等还清了恩情,身体好一些,就在这十万大山深处找个僻静角落,盖一间比这稍好一点的木屋,种点草药,养几只温驯的妖兽,了此残生,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某日清晨,江雪寒在例行的吐纳中,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深处那一片死寂的虚无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复苏的……暖意。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

晨光熹微,十万大山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

一个月了。

她的身体,终于开始有了……真正好转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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