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妖皇下落

沿着溪流逆流而上, 路途愈发艰险。

江翠花拨开纠缠的藤蔓,踏过湿滑的卵石,体内那股属于妖皇白樾的本源妖力如同烧开的滚水, 越来越躁动, 越来越急切,疯狂地催促着她, 牵引着她,奔向源头。

终于,在穿过一片茂密得几乎遮天蔽日的古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震耳欲聋的水声扑面而来!

一道巨大的瀑布如同银河倒泻, 从百丈高的悬崖上轰鸣着砸落下来, 激起漫天水雾。

下方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幽碧寒潭,溪流便是从此处发源。

到了此地, 江翠花体内的妖力几乎要沸腾起来,发出尖锐的嗡鸣, 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拼命地推着她, 要将她拖入那瀑布之后!

那后面,仿佛有同源的力量在强烈地呼唤、吸引着它。

只需一步之遥, 她就能冲入那水幕之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翠花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妖力,瞳孔收缩,死死地盯着那气势磅礴的瀑布。

并非被其自然伟力所慑,而是她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那瀑布……不对劲!

寻常瀑布的水流奔泻,虽磅礴却自然, 能量分布是散乱而无序的。

而眼前这道瀑布,那奔腾的水流之中,竟然隐隐蕴含着一种极其隐蔽且有序的能量纹路!

那纹路如同活物,在水幕中缓缓流转,构成了一张无形无质、却笼罩着整个瀑布区域的巨大结界。

这是一道极其高明、借助天然瀑布掩饰的人为设立结界!

江翠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结界是有人刻意布下的!

其目的,显然是为了隐藏瀑布后面的东西,那吸引着她体内妖力的东西。

贸然闯入,一定会触发结界,立刻就会被布下结界的人察觉!

她此时状态不佳,体内力量混乱,若是再惊动一个能布下如此高明结界的高手,后果不堪设想。

冲动与理智在她脑中激烈交锋。

妖力在疯狂叫嚣,诱惑着她,仿佛瀑布后面就是解决她体内麻烦、甚至获得力量的钥匙。

而理智则在冰冷地警告她,这一步踏出,可能就是自投罗网,万劫不复。

江翠花站在潭边,水汽打湿了她的鬓发和衣衫,冰冷刺骨。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撕裂她的牵引力,脚步如同钉在了地上,寸步未进。

不能进。

至少,不能就这样毫无准备地闯进去。

她需要准备,需要等待,需要找到一个更好的时机。

虽然此刻不能进入瀑布,无法亲眼证实,但体内那源自白樾的本源妖力如此激烈的共鸣与牵引,让她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那瀑布之后隐藏的存在,一定就是妖皇白樾!

只有他本尊,或者与他本源核心密切相关的东西,才能让她体内这份属于他的力量产生这般近乎朝圣一样的反应!

这个结论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萦绕多年的迷雾。

世人都说摩罗之战中,妖皇白樾和摇光君江雪寒两败俱伤,均是神秘失踪,生死不明,踪迹全无。

妖族因此群龙无首,势力大减,人族才得以喘息,逐渐稳固了局势。

可唯有江翠花自己清楚,摩罗一战中身受重伤的人只有她。

至少在她闭眼之前,妖皇白樾还是全须全尾的活着,甚至还能“宽宏大量”的用自己的本源妖力救了她这个宿敌一命。

这些年她一直想不通,若是妖皇白樾没死,又怎么会放任妖族退至十万大山?

可若是他死了,这天下又有谁能伤的了他呢?

可眼下的情形似乎让这个疑问有了第三种解释。

江翠花的呼吸猛地一窒,一个大胆到令人心悸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这些年,威震九州的妖皇白樾,并非失踪,而是……一直被囚禁,或者说,被困在了这看似代表人族正统与光明的天道院之中?!

是谁囚禁了他?

是某位圣人?还是……几位圣人联手?

他们为何不杀他,而是选择囚禁?是为了他身上的某种秘密?

还是为了……利用他的力量?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认知。

她看着那轰鸣的瀑布,眼神无比复杂。

冰冷的理智终究压过了体内妖力的疯狂躁动与探寻真相的迫切。

江翠花深深看了一眼那轰鸣的瀑布,仿佛要将这结界的位置以及所有细节都刻入脑海。

她明白,此刻绝非良机。

至少在她的实力没有恢复之前,蛰伏和隐藏在暗处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必须走……”她低声告诫自己,强行扭转身体,抵抗着那如同磁石吸铁般的牵引力,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

江翠花不再沿着溪边行走,那样目标太明显。

她再次钻入茂密的山林,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掩盖身形和气息。

江翠花小心地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绕了些远路,确保即使有人探查,也难以轻易追踪到她的来路和去路。

体内的妖力因她的远离而发出不甘的嘶鸣,在她经脉中冲撞,带来阵阵钝痛。

江翠花只能咬紧牙关,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将其死死压制,只是脸色愈发苍白,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当她终于感觉不到那结界传来的无形压力,体内妖力也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惯常的、与灵力对冲的隐痛时,她才稍稍松了口气,靠在一棵古树后短暂喘息。

回头望去,瀑布的方向早已被重重山峦和夜色吞没。

但那个秘密,已经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扎根。

就在江翠花望着皎洁的月亮心绪复杂,几乎要被疲乏的情绪淹没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月光如水,清晰地勾勒出那人略显焦急却依旧挺拔的身形。

正是谢知乐!

他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发丝被夜风吹得微乱,衣袍上也沾了些许草叶露水,正凝神查看着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

江翠花猛地松了口气,心中瞬间百味杂陈。

“我在这里。”

而几乎是同时,谢知乐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霍然转身!

四目相对。

谢知乐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在看清是她之后,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了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他快步上前,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并无大碍后,那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又重新挂回了脸上。

“我的江姑娘啊,”他开口,语气带着夸张的埋怨,眼底却满是庆幸,“您可真是让我好找啊!差点把这山头翻过来。”

江翠花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听着他话语里掩饰不住的关切,一直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地道:“我迷路了。”

谢知乐闻言,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走上前来,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拂去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枯叶。

“看出来了。”他的动作轻柔,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下次若是再迷路,记得待在原地。不然,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未必每次都能这么快找到你。”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拂过她的鬓角,带来一丝微痒。

江翠花没有躲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带着一丝好奇。

这荒山野岭,范围极大,他能精准寻来,绝非易事。

谢知乐从怀中取出那只已经失去灵光的草编蟋蟀,在她眼前晃了晃:“多亏了这个小东西。它飞到一半灵力耗尽掉下来了,我顺着它最后指引的方向,又发现了你折断的夜幽草……一路追过来的。”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幸好你没事。”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林间寂静,唯有风声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江翠花看着他手中那只熟悉的蟋蟀,又抬眸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那句“幸好你没事”。

“走吧,”谢知乐十分自然地朝她伸出手,“天快亮了,该回去了。邓宝宝他们怕是要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这一次,江翠花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只是略微迟疑了一瞬,便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

两人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谢知乐牵着她的手,稳稳地走在前方,为她拨开横生的枝桠,避开湿滑的苔藓。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直到那棵连通内外、散发着柔和灵光的大榆树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江翠花才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谢知乐。

晨光熹微,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江翠花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对不住啊。”

她顿了顿,似乎不太习惯说这样的话,语气带着一丝生硬,却又透着真诚。

“我迷了路,害你错过了院外集市的热闹。”

谢知乐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那笑容比晨光更暖。他摆了摆手,语气浑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促狭:“嗐,我当什么事。那市集又不会长腿跑了,下次再去便是。倒是你……”

他上前一步,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在山里遇到了什么?不只是迷路那么简单吧?”

他的敏锐让江翠花心中一凛。

江翠花摇了摇头,避重就轻道:“无事,只是有些累了,山里寒气重。”

谢知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道:“回去好好休息。下次……算了,估计说了也没用,你该迷路还是会迷路。”

他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以后我得看紧点才行。”

“走吧,”谢知乐再次向她伸出手,这次不是牵手,而是示意她一起踏入光门,“回院里,我那儿还有些上好的灵茶,给你驱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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