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条悟去教师宿舍洗了个澡, 又换了一身衣服。等他整理好自己出来的时候,五条家的人已经等在了门外。

“动作很快啊!”五条悟剥开一颗糖,含进嘴里, 用舌尖一点一点地转着。他没有戴眼罩或者墨镜, 一双剔透的蓝眸如同远山上的冰雪一样冷,“从京都到这里,这么急啊!”

五条家来的是一位中年咒术师, 可以算是从小看着五条悟长大, 但面对对方的怒火还是满怀恐惧地低下了头:“长老一直照看着惠君,因此第一时间知道了家主重获自由的消息。”

“照看?”五条悟冷着脸, 语气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是监视吧。你们应该不敢直接监视惠, 所以是在监视高专?”

中年男人的头更低了些:“长老说惠君是五条家的合作伙伴, 关注对方是应有之义。”

“合作?”五条悟觉得嘴里的糖可能是放得时间太长已经坏了, 有点发苦,“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合作吗?”

中年男人低着头, 恭恭敬敬地说:“是禅院家主先提起的。”

“惠先提的啊,那就没办法了。你们是希望我这么说吧。”五条悟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不耐地挪开, 他从座位上起身, 顺手抚了一下和服的下摆, “知道我回来了就安分一点, 我现在没空收拾你们,洗干净排队等着吧。”

中年男人的目光只敢盯着五条悟的和服下摆, 看着他从自己身旁走过,宽大的衣袖落下来挡住他的手,其他人看不到攥成拳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障子门拉开又合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中年男人转头朝着门口看去, 确认五条悟真的离开才松了口气,背后全是冷汗。

夜蛾正道正等在校门里,看到大摇大摆走过来的五条悟欲言又止。

“哟!”五条悟看起来阳光灿烂,实际上阴云密布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老师。”

“悟……”夜蛾正道犹豫地看着他,“一会儿跟高层见面,你……”

“我什么?”五条悟用那双蓝眸盯着他,语气又轻又快地说,“我会记得不把他们全杀光的。”

夜蛾正道就知道会这样:“你尽量别亲自动手。”

五条悟挑起眉:“老师,我是那么宽容的人吗?”

“我说真的,惠君为了你的清白做了很多。”夜蛾正道说,“羂索在高层中安插的人手已经暴露了,你没必要亲自出手。”

“这样啊……”五条悟貌似在认真思考,然后轻飘飘地说,“不。”

他看着夜蛾正道,露出一个笑容:“反正都是要死的,就别浪费审判的时间了。”

夜蛾正道担忧地看着他:“悟。”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到此为止:“老师,我很生气。”他收敛了笑容,面容冷漠如同审判罪行的神明,“非常生气。”

夜蛾正道和他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让开了路。

五条悟登上台阶,蓝色的和服下摆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来到总监会的会议堂,五条悟抬起腿,一脚踹开了大门。

“轰”的一声,大门倒地。门外的阳光照进室内,又被一扇扇屏风挡住,屏风后的人如同不能见光的老鼠。

屏风后的高层们心惊胆战,看五条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事实也的确如此。

五条悟踩着大门走进屋内。脆弱的木门在五条悟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高层试图先发制人:“五条悟,你……”

“嘘!”五条悟伸出手指挡住嘴唇前,整个人笼罩在阳光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冷漠的声音,“我先问,你们能不能活下来,看我的听完后的心情。”

屏幕后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似乎在阐释着高层的惊慌失措,但五条悟不在意。

高层重整旗鼓,试图开口挽救道:“禅院惠已经提交了关于夏油杰的新证据,证明在涉谷事变中的夏油杰是羂索的受肉。但你私藏夏油杰的尸体导致他的尸体被人利用,造成涉谷事变的发生是事实。我们会改变之前的判决,但你依旧要接受惩罚。”

“他姓伏黑。”五条悟听着这番话,内心的火山已经爆发了,“既然你们不知悔改,那就没有可说的了。”

高层们色厉内荏地质问:“五条悟,你要干什么?!”

五条悟的指尖冒出一团蓝光,轻飘飘地说:“帮你们清理一下总监会里的害群之马,不用谢。”

「苍」从指尖急射而出,五条悟甚至还顾念到了高专的建筑,已经能控制得很好地只让「苍」在室内打转,连承重柱都没碰到。

屏风倒地,屏风后的高层们如同失去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只能慌乱无措地试图躲避五条悟的攻击,然后被他亲手拧断脖子。

几分钟后,房间内如同旋风过境,五条悟心中的暴戾随着见血逐渐缓解。他看向侥幸苟活的几个人:“羂索的同伙我帮你们处理了,之后的事应该不用我教你们吧。”

坐在地上的高层战战兢兢地摇头。

五条悟感慨地说:“早这么听话多好,我之前还是脾气太好了。”

侥幸活命的高层强颜欢笑地把他送了出去。

五条悟走出会议厅,看着等在外面的夜蛾正道:“老师,我去接惠,里面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夜蛾正道看着心情好了不少的五条悟,沉默了片刻:“你别吓到惠君。”

“我才不会。”五条悟这么说着,还是收敛了些刚杀完人的气焰,“我走了。”

伊地知洁高收到五条悟的消息,很快就开着车出现在高专门口。

五条悟坐在后座上,检查自己的衣服和手有没有沾上血:“伊地知,你怎么没跟在惠身边?”

伊地知洁高打了个寒颤,但想到五条悟被关了这么久,脾气不好是正常的,又放松下来:“惠君说五条先生回来了,让我跟在您身边,他坐禅院家的车就可以了。”

五条悟现在听到禅院家就生理性厌恶:“伊地知,你下次再把惠让给禅院家,我就掌掴你。”

“咦!”伊地知洁高缩了缩脖子,“我、我知道了。”

“别愣着,去警视厅!”五条悟不耐烦地说,“要是我们到的时候惠已经走了,你就完了!”

伊地知洁高立刻发动了汽车,朝着警视厅的方向驶去。

警视厅中,伏黑惠到达的时候,降谷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迎接,好像他一直都待在这里一样。

“欢迎,禅院先生。”降谷零温和亲切地说,面露担忧之色,“是之前我们给出的情报出了什么问题吗?”

伏黑惠说:“不是,很感谢你们的情报让我们找到了他的下落。”

降谷零关心地问:“你们抓到他了吗?”

伏黑惠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说:“他已经被杀死了。”

降谷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后在没人能发现的时间内可以转变成松了口气的表情:“那就好,冥小姐一直都没回来,七海先生后来也离开了,我很担心……”

他仿佛觉得自己失言了,微微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他们没事就好。”

伏黑惠露出了抱歉的神色:“七海先生离开是因为五条先生回来了。冥小姐和警视厅的交易应该还可以再继续。”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五条悟可能也会雇佣冥冥做事,而冥小姐会选择给钱更多的那个,于是改口道:“如果不行的话,我会让另一个人来代替冥小姐。”

甚尔应该会愿意给警视厅干活,反正他不喜欢五条先生,不愿意听他的话。

“五条先生?”降谷零好奇地问,“是那位最强的咒术师先生吗?”

“嗯。”伏黑惠安慰他,“五条先生已经回来了,这场混乱很快就会结束的。”

降谷零欲言又止地看着伏黑惠,满含暗示意味地说:“禅院先生,我不太了解那位五条先生,但是普通人已经得知了咒灵的事是不可逆转的事实。这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无论他多强大都不可能——睁开的眼睛不会再闭上,我们永远回不到从前了。”

他不了解那位‘五条先生’,但比起一个‘最强’的咒术师,他更愿意和禅院惠合作。

因为禅院惠是个好孩子,因为他有个在意的普通人姐姐。

伏黑惠听到降谷零的话后愣住了。

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五条悟不是无所不能。那是五条先生,无论出现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五条先生,他怎么会有解决不了的事呢?

伏黑惠仿佛分裂成了两个意识,理智告诉他,降谷零说的有道理,五条先生也会被封印,那些高层也会为难他身边的人,五条先生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但感情上,伏黑惠无法接受五条悟并非无所不能的事实,因为这跟他之前的认知完全相悖,就像告诉一个人天其实是红的、云其实是蓝的。

降谷零看着伏黑惠有些茫然的表情,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人只有十五岁。

他放缓了声音:“禅院先生和五条先生的关系很好吧?”

伏黑惠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降谷零看伏黑惠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温柔地说:“未成年人依赖长辈是人之常情。”他看着伏黑惠皱眉不赞同的表情,循循善诱地说,“何况禅院先生现在也很厉害,一定能帮上五条先生的忙。”

伏黑惠紧绷的神情松懈了些。

这时,风见裕也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汇报道:“降谷先生,外面有个人想见禅院先生,他说他是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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