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五条悟主动提出之后, 伏黑惠倒是有点游移不定。

五条悟震惊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说:“惠不相信我吗?!”

有时候伏黑惠会希望五条悟不要这么夸张,嗯, 他上小学的时候大概这么想过, 现在已经早就习惯了。

“我没有。”伏黑惠平静地说,“只是觉得太麻烦您了。”

他没有进入咒术界的时候,对五条悟的忙碌只有一个大概的概念, 但是在成为禅院家主之后没有人比他更理解五条悟多忙了。

五条悟不以为意地说:“再忙训练惠的时间还是有的啊!”

伏黑惠已经给自己找到了训练地点:“算了, 我去东京校就可以。”

五条悟骤然睁大双眼:“惠难道要入学东京校吗?!”

伏黑惠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东京校不允许旁听吗?”

他马上就要进行升学考试去上大学了,怎么可能去东京校入学。

五条悟松了口气, 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悟先生了, 惠要补偿我!”

伏黑惠说:“分明是您自己误会了吧。”

“是惠的说法太吓人了, 怎么能怪我误会?!”五条悟目光一瞥, 抓住一个伊地知洁高, “伊地知,你说, 惠的说法是不是很容易让人误会?”

“欸?!”无妄之灾的伊地知洁高愣住了,茫然无措地看向后视镜。

伏黑惠无奈地说:“您不要为难伊地知先生。”

伊地知洁高满脸感激地看向伏黑惠。

五条悟委屈地看着伏黑惠。

伏黑惠问:“您不愿意我去东京校上课吗?”

“怎么会呢?”五条悟说, “惠想去就去, 没关系的。”

他这么说着, 看起来却有点蔫蔫的, 柔软的白色发丝贴在脸颊上,有几分孩子气。

伏黑惠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说:“您要是不愿意,我就不去了。”

五条悟看了伏黑惠一眼,犀利地说:“我要是说我不愿意,惠以后想训练是不是就会去京都校?”

伏黑惠无辜且坦然地看着他。

五条悟气得脸颊微微鼓起, 不甘心地问:“惠就这么不情愿来找我吗?”

伏黑惠奇怪地说:“都说了是担心麻烦您。”

“我不觉得麻烦。”五条悟的嘴角微微抿起,闷闷不乐地说,“本来惠的咒术从一开始就应该是我教的。”

伏黑惠沉默了,他不知道五条悟是在耿耿于怀这个。

他看着在跟谁赌气似的五条悟,有点无奈地安抚道:“本来一开始就是您教的,调伏式神和袚除咒灵都是。”

“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小打小闹。”五条悟靠坐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迫承认什么自己不想要面对的事,“惠第一次出任务的场景我也没看到,开领域的时候我也不在……”

原本这些时候他都应该在惠身边,像是之前一样,用眼睛记下惠的每一次成长。

“您现在已经回来了。”伏黑惠说。他向来是这样的性子,已经发生过的事再怎么后悔也没有意义,只能向前走。

五条悟抬眼看了一眼前面坐着伊地知洁高,什么都没说,只是抓住了伏黑惠的手。

式神使纤长有力的手指落在他手中。五条悟一点一点地抚摸着白皙柔软的手掌和手指,每摸到一个茧子就会细细地在那里打着转。

伏黑惠觉得有点痒,但看着五条悟的表情还是没有说话,任由对方像是抚摸什么柔软的小动物一样抚摸着他。

后座上突然安静下来,伊地知洁高有点不适应地挪了挪位置,默默加快了车速。

五条悟抚摸着伏黑惠手上的茧子,揣摩着每一个茧子的来源,中指的是写字留下的,禅院家有这么多事务需要处理吗?虎口微微发硬的皮肤应该是枪茧,是禅院真依教得吧?手掌根部应该是长刀?还是棍子?反正是咒具,这个应该跟真希的练习有关系。

式神使的体术是弱点,伏黑惠的力量不足也是事实,借助咒具的力量是个好办法。

五条悟冷静地想着,心脏像是被小针戳了一下,流出酸涩的液体。在他被封印之前,惠的手不是这样的。虽然是学校赫赫有名的不良少年,但惠的手上没有这些战斗的痕迹,只是一个打架厉害点的学生。

他若无其事地问:“惠现在更擅长用什么咒具?”

“说不上擅长什么。”伏黑惠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困惑,“真希前辈都教了我一些,我也都学了一点。”

他觉得多而不精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了,虽然都学了,但是都被禅院真希压着打。

五条悟笑着问:“惠就一直这么喊真希?”

伏黑惠偏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想喊‘姑姑’。”

五条悟哈哈大笑。

“什么咒具都能用才是咒术师的常态,毕竟咒具又不能定制。所以掌握多种咒具的用法是很重要的。”五条悟一本正经地教学完毕,又换了个语气问,“真希没跟你说过吗?”

伏黑惠心虚地说:“……我没问过。”

虽然是有点奇怪禅院真希为什么总是换着花样跟他一起练习,但本来就是他拜托真希前辈一起练习的,当然应该跟着真希前辈的节奏练习,不然也太给对方添麻烦了。

五条悟坏心眼地戳穿了小男孩爱面子的窘况:“因为打不过真希很丢脸?”

伏黑惠不看他,臭着脸说:“您很烦。”

五条悟提高了声音吓得前面开车的伊地知洁高一个哆嗦:“惠觉得我烦?!”

“是的。”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委委屈屈地说:“悟先生好受伤。”

伏黑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打量着他:“您哪里受伤了?”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心里。”

伏黑惠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五条悟:“您最近是不是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视频了?”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五条悟说,“普通人的想象力真丰富,怪不得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咒灵。”

“咒灵跟单纯的想象力还是不一样的吧。”伏黑惠揉了揉额角,他之前看过几个五条悟分享给他的短视频,看完之后感觉自己人生中的宝贵几分钟就这么被浪费掉了。

但之后五条悟再分享给他还是得看,因为五条悟会问他感想。

伏黑惠只有一个共同的感想: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惠不觉得那些想象出来的豪门恩怨之类的还挺有意思的吗?”

“您是说那些不小心抱错了孩子、还是爱上了丈夫的大伯/小叔/兄弟……说白了不管什么设定都是之前不受重视然后复仇吧。”伏黑惠干巴巴地说,“说起豪门,五条家不就算吗?”

“五条家没有这些有趣的事呢~!”五条悟好似开玩笑地说,“其实惠在禅院家的经历也是很好的题材啊!惠想要报复禅院家吗?”

伊地知洁高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听到了伏黑惠的回答后才松了口气。

伏黑惠嫌弃地看着五条悟:“不用了,真的讨厌的话不是应该离得远远的不想接触吗?”

五条悟注视着伏黑惠,墨镜镜片后的蓝眸中说不清是什么感情,唇边的笑意淡了些,似是无奈又似是了然:“惠啊……”

伏黑惠疑惑地问:“怎么了?”

五条悟重新勾起唇角:“没什么~”

惠就是这样,对自己受到的痛苦永远这么不在意。没关系,他会在意的。

汽车终于开到了五条悟公寓的楼下,伊地知洁高松了口气,高兴地说:“五条先生、惠君,到了。”

五条悟转向伊地知洁高,质问道:“伊地知,你很想摆脱我吗?”

伊地知洁高:……

伏黑惠轻咳了一声:“谢谢伊地知先生,这么晚了还麻烦您真不好意思。”

五条悟听到伏黑惠的话挑了挑眉,没有再针对伊地知洁高说什么,捏了捏伏黑惠的手。

伏黑惠这才发现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走吧,不是还有惊喜要给我吗?”

五条悟大发慈悲地一挥手放走了伊地知洁高,带着伏黑惠一起上楼。

在通向顶楼的电梯里,五条悟近乎贪婪地注视着伏黑惠。两人这两年聚少离多,虽然能通过视频沟通,但看视频和在眼前还是不一样的。镜头会扭曲人的视线,也能让人忽略掉一些细节。

五条悟说:“惠长高了,也瘦了。”

伏黑惠礼尚往来地说:“您倒是看着一点儿都没变。”

五条悟弯起眼睛:“悟先生虽然三十岁了,但还是青春靓丽大帅哥,是不是?”

“是。”伏黑惠好笑地说。在他的印象里,五条悟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像一座能遮风避雨的山一样稳稳伫立在那里。

山是不会受到岁月流逝的影响的。他会永远永远在那里,不用担心失去的痛苦。

两人走进五条悟的公寓里,五条悟随手按开电灯开关。伏黑惠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黑色狗狗的毛绒拖鞋换上,又把白色猫猫的毛绒拖鞋也拿出来,抬眼时正好对上五条悟的目光。

五条悟看着伏黑惠在灯光下修长的身影和那双翠绿的眼睛,脱口而出:“惠会怪我吗?”

伏黑惠仿佛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冷静地反问:“我为什么要责怪您?”

五条悟仿佛无法直视伏黑惠的眼睛,挪开了目光,但是很快又看了回来:“我答应过惠不会让禅院家的人来打扰你,我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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