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手术成功一周,季南星病房中宾客络绎不绝。

张昊和陈源清自不必说,连之前的老教授也特地从美国回来看望他,老头身后还跟着一连串把他当吉祥物看的医学生,一个个两眼放光,排排站好,就等着看这个活生生的“医学奇迹”。

季南星精力有限,应付不了一群对医学充满好奇的大学生,陆宴像一个冷面杀神杵在他身边,不一会,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们便作鸟兽散。

这期间,秦挽和王殷也来了。

自从上回季南星和秦挽说开以后,小孩没什么逾矩的地方。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病房,听说陆宴也在,秦挽跟孔雀开屏似的,可劲儿表现自己。

陆宴出门跟医生聊几句的功夫,秦挽已经把照顾病患的活全包揽了,端茶倒水削水果一件不落,用生命在crush的大哥面前刷好感度。

他手里端着刚切好的苹果,见陆宴进门便两眼放光,站军姿似的把背挺得笔直:“大哥好!初次见面,我叫秦挽,是南星哥哥的朋友!”

他笑得乐观又开朗,声音洪亮又朝气。

与他相比,陆宴脸色只能用冷漠来形容。

王殷后面憋笑都快憋得成仙了,季南星心里止不住叹气。他三言两语把两个小孩打发走,一扭头,秦挽刚切好的果盘已经整整齐齐倒在垃圾桶里。

陆宴什么话也不说,拿着削皮刀闷声不响开始削苹果,手起刀落,活像个苹果杀手,杀果不眨眼。

季南星心里觉得好笑,他撑着下巴看着生闷气的人,眼底亮晶晶的,“他才21岁,你跟一个小孩置什么气。”

陆宴瞥见他笑盈盈的脸,没忍住失神看了会,削皮动作也跟着卡了壳。他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脸色转晴了一些,但不多。

“还气着呢?”

季南星把脸凑过去,小幅度地拽了拽陆宴的袖口。

闷葫芦马上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低声说:“没气。”

季南星看着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气话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可爱,心里暖洋洋的,上手掰过陆宴的脸快速亲一口。

“秦挽和Emily之前合作过,他这次来除了来看我,也是来谈展览的,我最近病着,很多事都是顾问和他们在忙活。我和他是正经工作往来,别的什么都没有。陆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老牛吃嫩草,朝三暮四吗?”

“是他喜欢你,是他不对。”陆宴很快说,他脸色转晴了几个度,语气也轻快了不少:“我给你联系了几个专业的经纪人,等你恢复好了,挑一个,这种繁复的小事不需要你亲自处理。”

他一边说,一边把切成小块的水果喂到季南星嘴边。

“好,都听你的。”季南星也乐意哄他,眼睛弯弯道:“哎,还是我们陆先生切的水果好吃。”

话音一落,陆宴刚转晴的那一点脸色马上又阴了。

“他喂你了?”

季南星彻底没辙了,他双手捧着陆宴的脸,跟玩卡车似的左晃右晃,“这也吃醋,那也吃醋,我怎么没发现我们陆先生还是个醋做的呢?你以前也这样吗?”

陆宴握住他乱动的手,却没把脸从他手中解救出来,他定定看着季南星,固执又认真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没名分,现在有了。”他把季南星的指尖放到唇边碰了碰,低声说:“现在是男朋友,可以醋。”

季南星几乎立刻把手指抽回来,“说话一套一套的,你指定被什么附身了……”

他闷声说着,耳朵却悄悄红起来。

陆宴静静看着那骤然发红的耳垂,喉头滑动了下,他抬手轻轻捏住,说:“变烫了。”

季南星偏过头躲开,耳尖更烫了。他不自然地拍开陆宴的手,“别闹,我要睡了。”

季南星身体还没好全,一早上应付宾客,这会确实困了。

陆宴扶着他躺下,把被子压好。季南星窝进被子里,整个人裹成一团,被子遮住了下巴,他眼睛眨巴了两下,困意一点点涌上来,狭长漂亮的眼睛慢慢敛下去。

陆宴挑了一本季南星上回没听完的书,熟练地翻开,“我给你念。”

季南星睫毛颤了颤,声音闷在被子里,带了点鼻音:“好呀。”

陆宴声线清冷好听,语调平淡没什么起伏,念书的时候莫名很有安睡功效。季南星前世听了很久,这次也同样,没一会就开始晃神。

他晕乎乎听了一会,将将要睡过去的时候,念书的声音好像停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额头微凉,轻柔的吻落了下来,耳边的声音温和得像在梦境里。

“如果能在20岁的时候遇见你……就好了。”

*

四天后,季南星出院了。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自己没有太多感触,但陆宴却格外小心。

他一日三餐都被陆宴严格安排,出门遛狗的功夫陆宴也要全程陪同,就连画画的时间也被严格管控,只能画一个半小时,到点必须强制休息。

后来,随着身体恢复,画画时间放宽了点,但陆宴依然在画室全程守着,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有时候他画累了,多眨几下眼睛,陆宴都要着急忙慌地搂上来,问他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

季南星失笑着把人推开:“我又不是纸做的,陈医生说了,第四次手术过后一切都会稳定很多,只要按时吃药,不剧烈运动,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但陆宴还是担心。

尤其是陈源清事后把季南星找律师列遗嘱的事捅出来之后,陆宴看着那薄薄的几份文件,刚平稳下来的心又丝丝密密揪起来。

季南星不知道陈医生出卖队友的行径,只觉得这几天陆宴又变得格外粘人。

晚上,他刚洗完澡出来,床上便刷新一只抱着平板看医学论文的陆先生。

“怎么又偷偷过来了,陆家大少爷天天爬上假少爷的床,这算什么?”

季南星头上搭着毛巾,陆宴放下平板,拉着他的手把人抱在怀里,季南星跨坐在他身上,任由对方搓着毛巾帮他擦头发。

季南星百无聊赖搓陆宴的脸玩,头发半干的时候,陆宴丢下毛巾,双手揽住他的腰,牢牢抱着他,“今天一起睡,可以吗?”

季南星脖子很敏感,陆宴的头发蹭过来有些痒,他扭着腰躲了躲,陆宴从他肩膀上抬头,漆黑的眼睛在暗光里发着亮。

喉口推拒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季南星捏着他的耳垂玩了几下,低声说:“陈医生交代了,还是不能剧烈运动的。”

身下人低低笑了声,陆宴深深抱住他,在他脖子间小狗闻味似的吸了一口:“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

当晚,陆宴遵守诺言,确实什么都没做。

他牢牢地抱着季南星,严丝合缝把人卡在怀里,肌肤紧紧相贴,却连一个深吻都没有,陆宴像缺失安全感的幼兽,只有感受到季南星温度时才能感到安心。

季南星任由他抱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失笑道:“到底怎么了,卡车都没你这么粘人。”

陆宴固执地把他抱得更紧,近到能听到季南星平缓鼓动的心跳声,才闭上眼将吻落在他额头。

“季南星,你别想抛开我,死亡也不可以……”

季南星只当他是又犯病了,仰头碰了碰他的嘴唇,轻声说:“……病疯子。”

陆宴哑着声笑着,没有反驳。

他紧紧抱着他的解药,心甘情愿地沉溺在看不到尽头的不安和患得患失里。

在庄园休养了一周后,季南星情况好转不少。

期间Emily来看望过他一次。

司机把人接到半山别墅,Emily一进门,看见穿着同款家居服的两个人,肉眼可见地发了会愣。

“你……你是陆家的孩子?”她愣声问。

季南星之前没跟Emily提起过自己的身份。他笑了笑,不知道怎么说,只含糊道:“算是吧 。”

Emily久久没回过神,她看着季南星身侧温声细语的陆宴,世界观快速坍塌又重塑。

季南星的第一个展览即将展出。从准备到落地,展览筹划了两个月,终于落成。这期间,季南星病着,艺术顾问和Emily下了不少功夫,时间定在下周四,地点在巴黎玛黑区核心画廊。

一起敲定完最后的细节,Emily提出去庭院里逛逛,两人并排往外走,季南星才走到玄关,肩膀上便搭了一件外套。

陆宴蹲下来帮他穿好鞋袜,旁若无人道:“今天起风了,庭院里冷。”

Emily欲言又止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通,季南星无奈,低声朝陆宴道:“我自己可以。”

陆宴到底还顾及着有外人在,没再有什么亲昵的举动,只握了握他的手,轻声说:“我让佣人买了峰哥的糖水,一会你回来了正好可以喝。”

陆家的花园请了业内设计师规划了三年才落成,园丁也是特地从法国请回来的,庭院布局得当。Emily主动提起来要来看看,可真到庭院里,却兴致缺缺。

两人简单逛了一下,Emily看着花园里飘落的叶,突然开口:“南星,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姓什么,你姓陆吗?”

季南星还记得Emily上次醉酒时的胡话,他心跳快了一点,尝试在Emily脸上看出点什么,但Emily一双墨镜牢牢焊在脸上,遮住了所有破绽。

季南星沉默了会,才说:“我姓肖。我母亲姓肖。”

Emily身形一晃,她目光落点不知道在哪里,似乎落在季南星脸上,又好像只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良久,才挤出一句话。

“肖南星……很好的名字。”

散步到庄园门口,临别前,季南星把Emily送上车,车门合上以后,窗户又摇了下来,Emily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复杂又担忧的眼睛。

“南星,你和他……是不是?”

她话没说尽,也没说“他”是谁,季南星却猜到她话里的意思。

他浅浅笑了声,没有回答,只说:“展览第一天,我会和他一起过去的。Emily,下周见。”

*

五天后,季南星和陆宴搭乘私人飞机前往巴黎。

当了二十几年牛马人,季南星对这种资产阶级产物格外新奇,陆宴看着他茶色的眼睛亮晶晶地到处转,一时没忍住,当着空姐的面,握着他的手亲了一口。

季南星当即吓了一跳,好在空姐专业素养极高,放下果汁之后便快速离开,将空间留给热恋中的两个人。

从手术成功到现在,半个多月的时间,别说剧烈运动了,陆宴连亲吻都很克制。这期间,他们每天晚上睡在一起,陆宴每天只在额头落下一个晚安吻,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尽管陈源清后来特地说过,可以进行适量复健运动,但陆宴还是心有余悸,不敢轻举妄动。

夜晚,飞机平稳在亚欧大陆上空穿行。

季南星睡了一觉,醒来时,陆宴抱着笔记本办公,在打理白家的产业。他一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另一只手却留在被窝里,紧紧握着季南星的手掌,指尖相碰,没有分开。

“醒了?还有六个小时,可以再睡会。”

季南星摇摇头,他侧过身抱住陆宴的腰,小声嘟囔:“做了个梦。”

陆宴放下工作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怎么了?”

季南星从被窝里钻出来,双手撑着床铺,睡衣领口大敞开来,露出锁骨上成片的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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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我妈了。小时候我一画画,捣鼓画笔,她就生气骂我……但后来,我真的要报艺术学院的时候,她生气归生气,最后还是把报名表签了。”

这几天他总忍不住想起那天Emily怔愣的神色,他凑近了点,说出自己的猜测:“陆宴,我怀疑Emily认识肖女士。”

陆宴目光暗了暗,他伸手捞过季南星的腰,把人抱着放到自己身上,手还握着他的腰没挪开。

“怎么突然这么说?”

季南星把和Emily的对话跟陆宴说了一遍,“……张昊说,Emily年轻的时候在A市待过一段时间,正好跟肖雨霏活跃在艺术圈的日期对上了。虽然肖女士字都认不全,但画画也不太需要认字。我总觉得肖雨霏就是肖女士,我妈也没什么亲人,除非她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双胞胎姐妹,不然世界上很难再找出这么相似的人。”

陆宴的肌肉练得很好,季南星坐在结实的腹肌上,一边晃一边抬手去按他起伏热烫的胸肌。

手感不错,他一边摸着玩,一边掀起眼去看底下的人:“你准备什么时候把苏祚弗的案子进展告诉我?”

“下个月初是我母亲的生日,我想带你见见她。”陆宴巅着他往下一点,手从睡衣里钻进去,他靠在季南星耳边说:“等见过了家长,彼此认定……”

他停顿了会,目光在季南星看不见的地方变得偏执而幽深。

“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很久没这么亲密过,季南星被玩得有些喘,他偏了偏头,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就、好好说,你干嘛突然……”

陆宴翻身将两人位置颠倒过来,他脸上的笑意散了,沉沉的目光像狼一样落在季南星紧扣的睡衣领口上。

他解开了一个,声音一如既往冷淡克制:“好久没听你的声音了,想在飞机上听你叫。”

季南星眼睛当即瞪大了,起身爬了两步,便被抓着脚踝扯回来。

陆宴前压过来,似乎笑了声,又好像没有。

季南星没忍住踹了他一脚,小腿被陆宴握在手里,陆宴在他雪白的脚踝上咬了一口。

长指一挑,陆宴挑开他睡衣三个扣子,却没完全解开。

季南星起身未果,正要说什么,恟口便被轻轻叼住,他往后弓起身子,薄唇分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眼前渐渐发白,他脚踩在陆宴肩膀上,手指紧紧揪着陆宴的头发,一声惊呼将将要出声时,下边冷不丁被轻咬了一口。

他轻哼了一声:“你……别乱来!”

“放心,不做到最后,我舍不得让被人听见。”

陆宴从下面抬起眼看他,眉梢前压,面容冷峻,幽深的眼底黑沉沉的。

他握着季南星吞咽了下,低声说:“……所以,你小声点。”

……

季南星第一个展览格外成功。

不少熟悉的面孔都前来捧场,陈源清和张昊是同一班飞机来的,两人还是老样子,相看两厌,明明住同一家酒店,Uber都要打两辆。

秦挽和王殷也来了。半个月不见,秦挽消瘦了不少,他看着陪在季南星身后半步不肯挪开的陆宴,不知道为什么,神色落寞。

他将礼物递过去,季南星正要接,身后陆宴已经先一步接过去。

秦挽脸上的失落更明显了。

他说了几句客套祝福的话,最后还是折回来,小声又艰难地说:“南星哥哥,我为我之前的冒昧道歉……也祝你、祝你和他永远幸福。”

他说这话的时候,快速瞥了陆宴一眼,季南星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他正要回应,手掌便被人握住。

陆宴走近了一步,他牵着季南星的手,朝秦挽冷淡道:“谢谢。”

秦挽失落地走开,王殷却兴致很高,把礼物递过去之后,便嬉皮笑脸问道:“哥,你画得真好,接单吗?人物画,双人不穿衣服的那种。”

季南星一秒就猜到他想画的是什么,当即拒绝。

王殷颇为惋惜,又看向陆宴,目光里全是艳羡:“哎,真是羡慕你们,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光明正大啊。”

陆宴心情不错,难得回了一句:“你先把人放出来再说。”

王殷挑着眉笑了笑:“那不行,我家那个很不听话,一放就跑了。”

季南星一头雾水听着他们的加密通话,到展览快结束的时候,才突然想起一个月前的娱乐小报说王家长子莫名失踪,到现在还没找回来。

他当即倒吸一口冷气:“王殷不会把他哥……”

陆宴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说:“小孩子闹着玩,放心,我才不忍心这么对你。”

当天晚上,陆宴连季南星的房门都没摸进去。

……

他们在欧洲多待了一周。

期间,陆宴很忙,比他在华务上班时还要忙碌不少。

从陆家抽身,他要整理白家的财产业务,接管另一个庞大家族的产业,忙起来看不到头。

季南星自己一个人在巴黎四处看展,一天连轴转看四五个展览都不在话下。

他用四天时间把自己年少时期钦慕的画作打卡了一遍,在死而复生的第二年,将曾经未竟的梦想逐一完成。

第五天,陆宴终于闲下来,他们明天要飞往罗马,留在巴黎的最后一天,陆宴陪他去奥赛看展。

期间,陆宴出去接了个电话,季南星一个人在展厅里看画,穿过展厅时,他被熟悉的语言喊住了。

“诶!南星?是南星吗?”

季南星回头,看见一张不算熟悉却格外明媚的笑脸。

秦安楠揽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模帅哥,笑吟吟道:“还真是你,我刚刚在杜乐丽看到你了,当时就觉得像。”

她朝季南星四周看了看,道:“他呢?他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季南星隐约猜到她话里的“他”是谁,却觉得奇怪,他跟秦安楠只见过一面,两人不熟,秦安楠怎么会对他们了解这么清楚。

像是看出他的疑虑,秦安楠搂紧身边的男人,朝季南星眨眨眼:“看看……这个,帅吧?”

季南星被她原地大拐弯的话题拐得一愣:“……啊?”

秦安楠捏着模子哥的肌肉,笑道:“啊什么啊,你哥给我安排的,质量真不错。”

见季南星还是一脸懵,秦安楠解释道:“你老爸和我老爸之前撮合我跟你哥来的,还记得吧?”

季南星很难不记得,他瞥了秦小姐一眼,“你想说什么?”

秦安楠噗嗤一笑,道:“你放心,我现在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虽然一开始我是挺乐意的,毕竟你哥长得帅,人品也好,能力又很强……但没办法,他对我实在不感兴趣,我总不能强人所难。”

“你哥说能帮我把秦家喂到我手里,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没底的。我勉为其难说考虑几天,结果他几天都等不了。”

秦安娜倚着身边的男模,笑道:“我这个人吧,除了钱,就只喜欢帅哥。你哥当晚就给我塞了二十几个一米九金发碧眼的大帅哥,我挨个换着玩,玩到现在,还有三个没开封!”

她说着,又歪了歪头,回忆道:“不过后来我爸还是一直催,我跟你哥说,实在不行先假装答应联姻,一切都方便很多,不然天天应付两个老登,又要处理公司的事情,累都要累死了。”

“……然后呢?”

“然后?”秦安楠意味不明地看了季南星一眼,“然后……他拒绝了。”

她耸耸肩,随意道:“你哥跟我说,他会尽量处理好两家的关系,如果最后实在不得已要被逼到联姻那一步,他也会给我提供最好的公关,到时候就把所有脏水都往他身上泼。我是女孩子嘛,这方面比较吃亏,你哥人还不错,挺豁得出去的。”

季南星依稀记得陆宴没离开华务之前,陆志华又打电话过来催促了几次,当时陆宴神色淡淡,面对季南星的担忧,他轻描淡写地将事情揭过去,只低声安慰他,说没事,他会处理的。

重生以来,季南星遇到过很多麻烦事,无论哪一次,陆宴都是轻飘飘的这一句话。

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柔软,季南星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又听见秦安楠轻轻笑了声。

“他都这么豁出去了,你就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季南星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他心跳有些快,嘴唇动了动:“为什么。”

秦安楠声音放轻了点:“他说,他喜欢上一个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公开的一个人。是控制不住自己,哪怕粉身碎骨、倾家荡产也要喜欢的一个人。”

“其实也很奇怪。他明明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可我一想起那天品酒会,就直觉,一定是你。”

她深深看了季南星一眼,“他看向你的眼神……和别人很不一样。我很少在别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上次看到还是十年前,我小姨夫看我小姨的时候。”

“他为了你出柜,为了你离开陆家……说实话,这样的魄力没几个人有的。”

秦安楠感慨地说着,突然一头扎进身侧胸肌里,“哎,什么时候也有人能这么喜欢我啊……”

男模搂着秦安楠逐渐走远。

不远处,打完电话的陆宴逐渐往回走。

季南星站在空旷的展厅里,看着那道朝自己快步走来的身影,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快速鼓动的声音。

陆宴看着他迟滞的模样,担忧地握住他的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季南星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再也无法克制内心涌动的情绪。

他快速扫了眼展厅四周,不远处有一对法国夫妇在莫奈画前小声说着什么,没朝他们的方向看。

他揪着陆宴的袖口把人拉近,小声说:“你低一点。”

陆宴顿了会,没明白季南星的意思。

季南星抿了抿唇,手指搓巴两下,闷声嘀咕:“……你笨死了。”

陆宴还想说些什么,季南星拽了他一把。

他抬手按住陆宴的脖颈,豁出去似的,仰头吻了上去。

……

他们在罗马度过了欧洲假期最后三天。

按照季南星曾经计划过的路线,他们去罗马万神殿看穹顶投下来的光束,很俗气地在许愿池投下三枚硬币,在圣彼得大教堂前接吻。

像一对最普通的同性情侣,不用顾忌世俗的目光,他们放心大胆地牵手、拥抱、接吻,坦荡地接受外国友人的祝福。

第八天,季南星结束了和陆宴在欧洲的旅途。

他一早跟白管家打了招呼,司机来机场接人。

季南星枕在陆宴膝盖上睡了一觉,回到家时,却发现别墅内一片漆黑。

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中洒进室内,照亮下沉客厅中两道沉沉的黑影。

管家和佣人不见踪影,本该远在美国的陆志华骤然出现,他扫了一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平时嬉笑打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陆宴,这就是你口中说的,你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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