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美梦 “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

杜青鹿站在围栏边往下看, 随着天色逐渐黯淡,他的神色也越发凝重起来。

进入塘下镇后,杜青鹿仍旧是选择了和上次同一家客栈, 越是熟悉的环境对他来说越有优势。

上次这家客栈被魂魄和仙门师姐弟二人打得破破烂烂, 他一度以为这家客栈已经不存在了, 没想到这次来竟然被修好了,

墙壁和地板,天花板上都能看到明显的修缮痕迹, 新旧木板不同的颜色穿插, 遍布整家客栈。

上次来杜青鹿就知道来塘下镇的人会自发带修缮的工具修缮客栈,但从周围荒废了的客栈来看, 很多客栈一旦遭到了大面积破坏, 就会被彻底废弃。

到底是什么人会选择修缮这家客栈呢?

杜青鹿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 毕竟隔壁那家客栈破坏程度远远不及这家客栈, 但隔壁的客栈却被废弃了。

今天住店的人不多,除了杜青鹿, 姜岐和山洄外, 就只有另外三个人,两个魔族一个妖族。

那三人似乎是第一次前往雁子塘, 甚至没有要锁门的概念。

杜青鹿想了想, 让姜岐去锁了门,和上次黑皮魔族锁门的方式不同,姜岐是直接在门上开了个小结界。

两魔一妖早就各自回房间去了, 根本不知道楼下门被锁了的事情。

姜岐收回手:“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杜青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落山,距离万鬼游行的时间大概也就只有一两个小时了,“等吧。”

现在他们除了等, 也做不了什么。

山洄在客栈里转了两圈:“这就是上次打出来的痕迹?”

他说的是那些新装上去的木板,几乎占据了半个客栈。

杜青鹿顺着他的手往上看,头顶的天花板也是新修的,当时被那位师姐一剑就捅穿了。

“这么破了还修了干嘛?”山洄有些纳闷,“有这功夫新盖一座都够了。”

杜青鹿沉吟,是啊,就连没有见过现场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修缮这客栈的人到底怎么想的?

三人回到房间,本来是杜青鹿和姜岐住一间,但山洄觉得没有安全感,便也要求和他们住一块。

杜青鹿想想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晚上也是睡不了的,想在这么多魂魄中找到别昳丽谈何容易,

要是出了意外……例如那个有意识的魂魄出现了,那就更睡不了觉了。

杜青鹿没意见,姜岐自然也没意见,面无表情地看着山洄美滋滋地搬进他们的房间,还拍拍他的肩:“哥们太靠谱了,和你住一块我心里安稳多了。”

姜岐:“………”

当夜深时分,那声标志性的“梆——”响起,房间里的三人齐齐起身,凑到窗户前,

这房间不大,只有两扇窗户,杜青鹿率先占领一扇窗户,山洄见状主动让出另一扇窗户,准备去和鹿哥挤一下,

在他看来,自己战斗力不如姜岐,修为比姜岐差多了,姜岐一个窗口能看得更清楚些。

只不过他才走到杜青鹿身边,就被人揪住了后衣领,

“你去那边。”

山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提溜着放到了窗户前,他愣愣扭头,只见姜岐站在杜青鹿旁边,窗户框就这么大,站两个人还是局促了些,所以两个人站得极近,肩膀挨着肩膀。

杜青鹿正在使用义眼倍镜观察那些浩浩荡荡走来的魂魄,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为啥,山洄有种自己不该在这里的感觉,但具体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杜青鹿打开倍镜,领头的那两人身高和体型没有改变,应该是原班人马,但后面的队伍就不太一样了。

可能是上次被招魂幡吸收了一部分,所以这次游行的队伍鬼数明显少了很多,一眼看去竟然都能看到队伍的尾巴如蛇尾般盘旋在镇外的山路上。

要知道上次一直到那个魂魄还是开始搞事情了,杜青鹿都还没看到队伍的尾端,看来招魂幡在这是吃了一顿满汉全席啊!

游行的队伍缓缓前进,杜青鹿有义眼倍镜,姜岐修为高,耳聪目明,元婴境后,五感会在原来的基础上成倍增加,

而山洄虽然已经灵虚境大圆满,但哪怕只是隔着一线,还没突破就是没突破,隔着这么远,加上天黑,魂魄又多是半透明的状态,根本就什么都看不清楚。

山洄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看得他火气都上来了:“我出去看。”

不等杜青鹿回答,他吹了个响哨,须臾,一只黑鸟拍打着翅膀飞来停在窗框上,那鸟看着和乌鸦差不多,浑身缭绕着黑色的雾气,体型也就大上一点而已。

“你要坐这个?”杜青鹿看看他,又看看“乌鸦”,有些一言难尽,山洄现在是只有十二岁,但十二岁的体重压在这么一只小鸟身上,实在是……

“没问题的。”山洄乐了,知道他鹿哥这是误会了,“这是亡灵鸦。”

别说杜青鹿,大多数修仙者其实对亡灵鸦都没有太多了解,所以山洄也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接纵身一跃,

同一时间,亡灵鸦展开翅膀在半空中稳稳接住山洄。

紧接着,亡灵鸦身上的黑雾突然展开,将山洄整个人包裹在内,本就是黑夜,着黑雾展开后,山洄就像是隐身了一样。

“好家伙!”杜青鹿暗忖,这个看上去和自己的瘴气很像啊!

“它其实也是鬼族中的一支,所以没办法在白天出现,晚上确实是很不错的交通工具。”

山洄说完,便指挥着亡灵鸦带自己靠近鬼魂游行的队伍。

等人走了,杜青鹿才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这个世界真有鬼族?”

他之前给这些魂魄备注鬼族只是为了区分,但山洄说得这么自然,仿佛这个种族本身就是存在的一样。

姜岐看着他,有些诧异:“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吗?万邪宗就是鬼族。”

杜青鹿一愣,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这事儿姜岐是真没跟他说过。

姜岐时常被心魔抢夺身体的控制权,有时候记忆会出现偏差和混乱,见杜青鹿这样,就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和对方说过,

“万邪宗一开始是人族,是修仙界的修士,但后面他们开始炼魂,四下生灵涂炭,引发了天地逆行,

在修仙界第一次围剿中他们利用禁术逃脱,魂魄离体造成假死现象,也因此成为了鬼族。”

“这个种族被定义命名,也是因为万邪宗,只不过在万邪宗灭宗后,鬼族就不再被提及了。”

魂魄大多离体不久就消散了,很难变成和鬼族一样的存在,即便是偶尔有些怨气过大的魂魄变成怨灵,经久不散,也不会被当成鬼族去看待。

原来如此……

又是天地法则逆行吗?

杜青鹿若有所思,塘下镇的异象恐怕和万邪宗有关,从仙门的态度来看,大概率仙门是知道万邪宗的人还没死绝。

“梆——”

杜青鹿和姜岐看向声音来源,只见游行队伍的头部已经经过他们所在的客栈,山洄不知道人现在在哪儿,

这游行的队伍是没有意识的,只会盲目的游行,只要那个有意识的灵魂没有出现。所以杜青鹿倒也不担心山洄会遇到什么危险。

虽说游魂少了近半,但也绝对有大几千数,一连三天过去,杜青鹿他们都在塘下镇待着,只是都没有找到别昳丽的走丢的那部分魂魄。

也算是幸运,三天下来那个有意识的魂魄都没有出现过,让他们相安无事地在塘下镇待了三天。

一开始杜青鹿还担心别昳丽会不会上次被招魂幡给炼化了,旁敲侧击问了一下,姜岐直接就否决了他这个猜测,

虽然别昳丽的魂魄只是出走了一部分,但只要那部分魂魄死亡了,那本体大概率会死亡,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是个傻子。

杜青鹿回想了下小人鱼姬的表现,那家伙虽然仍旧保持着妖兽的本能,但看着是不傻的,还知道要保护自己和姐姐,也有明显的喜怒哀乐和喜好厌恶。

这样一来,杜青鹿也放下心来了。

“剩下的魂魄最多两天就能找完。”山洄抱着手盘腿坐在床上,

这床破破烂烂的只有床板,根本没法睡人,也幸好出门的时候周罐罐贴心,给杜青鹿和姜岐都配了睡袋,帐篷。

这三天他们都是在房间里扎帐篷,好歹是解决了睡觉的问题。

“嗯,不管有没有我们都要尽快离开。”越是临近尾声,杜青鹿越是觉得自己有些心浮气躁。

他怀疑这是那个魂魄,还有在梦里企图杀掉自己的万邪宗人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那个魂魄是没攻击它,但对方实力带来的压迫感太过沉重。

“好,”山洄表情严肃地比了个ok的手势,正经不过两秒就飞扑到桌前,拍着桌子嚷嚷:“鹿哥,我的好哥哥,给我一口吃的吧!”

和杜青鹿他们遇上后,山洄跟着他们吃了一顿江小宝的灵膳后,一整个上瘾迷住了,

以前他在山里苦修,两三天吃一顿,现在一天吃五顿,早中晌午晚和宵夜,就这,他还经常说自己没吃饱

毫不怀疑,如果赫鲁巴在这里,他们俩能为了一口吃的打起来。

但杜青鹿也能理解,毕竟他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觉得这里的食物水准偏低,说不上难吃,绝对也不好吃就是了。

只不过他运气好,一开始遇上的人就是江小宝,百宝囊随时都被那家伙塞得满当当的。

到了夜里,他们依旧按照之前的分配,山洄坐着亡灵鸦下去找,姜岐和杜青鹿则是各自上屋顶,屋顶视野开阔,找人方便也能及时发现敌袭。

“鹿哥,你怎么了?”姜岐坐在杜青鹿旁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今天的心不在焉。

“没事。”杜青鹿摇摇头,“抓紧找人吧。”

姜岐皱了皱眉,不过见他不想说便也没有追问,只是在偏头时,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烦躁。

今夜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天,天际泛起鱼肚白,游魂队伍最后一道身影消融在黑暗中。

杜青鹿疲惫地回到帐篷,高强度使用义眼对他的大脑是有一定负担的,他现在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的,姜岐和山洄就晚他一步回来,等他们进帐篷发现杜青鹿已经睡着了。

“鹿哥睡这么早?”山洄这两天熬夜都熬出心得来了,每次回来都不觉得累,还挺精神。

“别吵他。”姜岐看了眼杜青鹿,许是太累,杜青鹿连被子都没盖就睡着了,姜岐蹲下身帮他把被子盖上。

“我们也睡吧。”

天色逐渐亮起,破烂客栈里的三人才将将睡下,阳光穿过客栈的裂隙照进来,

在空荡荡的大堂角落,一道黑影无声地站在楼梯口,它的身体呈半透明,脸上模糊一片看不清长相,但只要是在塘下镇见过它的人都会记住这张脸。

正是那道有意识的魂魄!

它抬起头,脸正对着杜青鹿所在的房间,黑洞洞的眼眶仿佛深渊,久久注视着那个方向。

从缝隙漏进一缕阳光,随着太阳的移动,那光越来越长,几乎就要碰到黑影。

但却在触碰的瞬间,黑影一闪,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杜青鹿他们的房间门口,

房门紧闭着,它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径直往前走,在触碰到门时,它化作一缕黑烟飘进房间,

屋里的三人兀自沉睡,竟是没有一个人发现它的存在。

魂魄掀开帐篷,缓缓靠近睡得极沉的杜青鹿,尖锐的指甲抵在他的脖颈,刺破了他的皮肤,还没用力,已经有殷红的血珠迫不及待地浸出。

然而杜青鹿仍旧沉睡,仿佛感知不到疼痛,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但很快又被窗户吹进来的风驱散。

旁边扔在睡梦中的姜岐无意识地皱起眉,身侧的手背鼓起青筋,仿佛在经历一场噩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

“青鹿,你怎么还不起床,上学要迟到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杜青鹿猛然睁开眼,坐起身看到床尾的闹钟才发现,竟然才八点。

他盯着滴滴答答转动的闹钟,心跳仿佛就在耳边,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周围的布置熟悉又陌生,十几平的卧室里塞满了东西,除了床,衣柜,书桌必备的大家伙外,角落里还塞着沙袋,拳套,保护套装什么的,

这是杜青鹿高中时候的卧室,毕业第二年,他爸去世后,他就卖了房子,搬离了这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杜青鹿皱起眉,他不应该是在……在哪里?

脑子有瞬间的空白,杜青鹿觉得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还不起床?”男人粗犷的声音隔着门板也依旧很有穿透力,鞭炮一样在人耳边炸响,“咋滴,要老子拿轿子来抬你?!”

“九点才上课。”杜青鹿下意识回了一句。

明明是天天在听的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他有种很怀念的感觉,鼻头发酸,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你不训练了?!想死了是不是!”

对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情,说话依旧直来直往。

杜青鹿撇撇嘴,只觉得刚刚的感动应该只是青少年叛逆期最常见的特征,情绪波动大且来得莫名其妙。

他起身在衣柜里拿了一套运动服换上,天气有些凉,他把拉链直接拉到顶,结果拉太快,被拉链夹到肉,

“嘶!”杜青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把拉链再拉下去,他凑到镜子面前看,发现喉结附近被夹破皮了,殷红的血珠正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真倒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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