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三年后。

白淮安没说话,沉默从电话那头漫过来,很长,很重,白淮安叹了口气。

“你这样想,”白淮安声音很低,带着心疼,“那他呢?他知道你这样想吗?”

司北屿抬头看着夜色笑了一下,“他知道的,他知道我爱他,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他该救的人,那些他该站上的手术台,那些他该抵达的更大世界。”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穿过那扇早已熄灭的窗:“他得替我去看看。”

“北屿……”白淮安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全是无奈,全是不忍,全是心疼。

“我守护不了他的世界。”司北屿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却还是笑着,“但我可以放他去守护别人的世界。”

“需要他的人太多了,我只有一个他,可那些等着他救命的人,也只有一个他。”

“我不能那么自私,让他去救更多的人,让他站在更大的地方,让他发光。”

“那光那么亮,我不贪心,我只要记得,那光里有一寸,也曾暖过我。”

“那你呢?你怎么办?你在他楼下站了两个月,就换来他走?你以后怎么办?”

“我?”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我只要知道他会过得好,就够了。”

挂了电话,他还在那里站着,像是要用这一眼,把往后所有的思念都提前预支。

雨还在下,细细的,凉凉的,落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看他了,明天他就要走了,他再也看不到这扇窗的灯光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厉隐舟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三年之后再回来,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司北屿不会再站在楼下了。

也许他自己也能放下了,也许那些记忆会慢慢变淡,变模糊,变得不再那么疼。

他这样想着,闭上眼睛,在引擎的轰鸣声中睡了过去,可他知道,他没有放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起手,遮住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落进衣领里,也不知道那滴泪是为谁流的。

云层很厚,遮住了来时的路,也遮住了那个他不敢回头看的城市。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可以让一座城市的街道换了模样。

短到有些画面还清晰得像昨天,有些名字一想起,心口还是会疼一下。

厉隐舟放下手里的病历,揉了揉眉心,进修的第三年,他已经是这家心脏中心。

最受瞩目的年轻医生之一,每周三台手术,两个门诊,剩下的时间泡在实验室里。

他把日子填得很满,满到没有缝隙去想起什么,可有些东西,是填不满的。

比如深夜回到公寓,打开门那一刻的空空荡荡,比如偶尔看到街边相拥的情侣。

会像被刺痛一样移开眼,比如梦里那张模糊的脸,醒来后却清晰得像刻在眼前。

今天的手术刚结束,六个小时,一台复杂的心脏移植,主刀的是他的导师。

国际心外科权威迈克尔教授,他在旁边做一助,全程没有一丝分心。

走出手术区,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

他往休息室走,刚拐过弯,就看到孟奕辰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厉医生,辛苦了,”孟奕辰笑着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刚买的,热的美式,没加糖没加奶,我记得。”

厉隐舟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有接,他回了句:“谢谢,我自己去倒水。”

他侧身绕过孟奕辰,走进了休息室,拿起自己的水杯,接了一杯温水。

孟奕辰跟着进来,也不恼,把那杯咖啡放在桌上,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你还是这么见外,咱们认识也快三年了吧?连杯咖啡都不肯接我的?”

“我不喝咖啡,”厉隐舟在椅子上坐下,翻开手术记录头也不抬,“伤胃。”

孟奕辰笑了:“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上个月科室聚餐,你喝了三杯。”

厉隐舟翻页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那是在科室,现在是私下。”

“私下怎么了?”孟奕辰在他对面坐下,胳膊撑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私下就不能喝我的咖啡了?”

厉隐舟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很淡:“孟医生,我有洁癖。”

“洁癖?我怎么没发现?上次手术,病人的血溅到你手上,你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是无菌操作。”厉隐舟终于抬起了头,看了孟奕辰一眼,“不是一回事。”

孟奕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一点厉隐舟承认,孟奕辰确实长得帅,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注意到的帅。

家世好,专业能力强,在这家顶尖的医疗机构里,追他的人能排到查尔斯河。

“行,”孟奕辰站起来,“我记住了,那下次我离你远点,省得你难受。”

他走到旁边的窗户站着:“对了,周末迈克尔教授家有个聚会,你去吗?”

“不去。”厉隐舟头都没抬。

“猜到了,”孟奕辰笑了一下,“那我也不去了,反正你不在,没意思。”

“那走吧,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餐厅,中餐,你应该会喜欢的。”

他走近的时候,厉隐舟往旁边让了一步:“不用那么麻烦,我回去随便吃点。”

“隐舟,”孟奕辰那双眼睛里带着笑,却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专注。

“你来这边三年了?每次约你,你都说不用,吃顿饭而已,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厉隐舟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我没有防着你,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一个人?”孟奕辰往前走又停住,因为他看到厉隐舟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墙,他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笑着:“你有洁癖?”

“有。”厉隐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

孟奕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追问道:“所以不喜欢人靠近?”

厉隐舟没说话,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默认了他的猜测。

孟奕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行。”

“那我不靠近你,”他的语气很轻,“但一起吃饭,隔着桌子,总可以吧?”

厉隐舟看了他一眼,不好再推辞,便说了句:“走吧,吃饭可以,但我请客。”

孟奕辰眼睛倏地亮了:“行,行,”他立刻应道,笑意压都压不下去,“你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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