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还爱着,却不敢信了。

他重新看向司北屿,眼底翻涌着疼,翻涌着挣扎,还有一层藏不住的柔软:

“可我现在,分不清哪些是你情不自禁,哪些……又是你身不由己的算计。”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凝出细碎的凉,他没有拂去,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时,眼底有疼痛,有困惑,有藏得很深的眷恋,唯独没有质问与怨怼:

“你再来到我面前,又是为了什么?”

司北屿想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悔恨和思念说出来,刚张口,却被厉隐舟抬手打断。

“别说了。”厉隐舟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那些事,我暂时不想再提。”

司北屿喉间猛地一哽,酸涩瞬间淹满胸腔。他比谁都明白,厉隐舟不是不想听。

是不敢听,更是舍不得让他难堪,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这样,明明被伤得最深。

被逼到远走他乡的人是他,到最后最护着他,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的,还是他。

厉隐舟看着他,没有说话,司北屿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慢慢走到他面前。

两人只剩一臂之遥,近得能触到彼此身上的雪花,心却隔着三年不敢触碰的距离。

雪花还在飘落,他就那样一瞬不瞬,直直望着厉隐舟,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滚烫。

直到那股快要将他淹没的酸涩稍稍退去,他才再一次,缓缓抬起头看着厉隐舟。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那笑意涩得发苦,比哭还要难看:“我下午也在机场……”

“念念说,她看见你了,你知道我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乱,有多疯吗?”

厉隐舟听见念念两字,眼神几不可查地黯了黯,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那个小身影。

那个抱着他腿,仰着小脸,脆生生喊他爸爸的孩子,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语气压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与刺痛,低声问:“那个孩子,是你儿子?”

司北屿先是一怔,随即骤然回过神,一眼便看穿厉隐舟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有克制,还有一丝被死死压着的酸涩与失落,他瞬间明白了,心猛地揪紧。

“不是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得声音发颤,生怕慢一秒就酿成天大的误会。

“他不是我亲生的,是我收养的……他两岁那年我就收养了,真的不是……”

他太清楚厉隐舟在想什么了,怕他有了骨肉,怕自己早已成家,怕这三年。

他早已把两人的过往抛在了脑后。

“哥……”他又往前凑了一步,指尖几乎要碰到厉隐舟的衣角,眼底满是慌乱与恳切,“我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

“这三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念念是我收养的,当年他父母车祸走了。”

“无依无靠,我就把他带回了身边,他喊我二爸,是因为他总看见我手机里。”

“存满了你的照片,我天天看,翻来覆去地看,他瞧见了,一直问我你是谁。”

“我就告诉他,是爸爸,他就牢牢记在了心里,一直这么喊你爸爸,喊我二爸。”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怔怔望着厉隐舟,泪流得满脸都是,连呼吸都在发颤。

厉隐舟僵在原地,仿佛连风雪都停在了他肩头,他望着司北屿脸上止不住的泪。

听着那断断续续,碎得让人心尖发疼的解释,心底那道冰封的墙,一点点裂开。

他没有孩子,没有旁人,这三年漫长岁月,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司北屿望着他眼底那抹缓缓浮起的红,指尖发颤,终究只是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仅仅是衣袖,连他的手都不敢碰到:“哥……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厉隐舟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哥,我天天翻你的照片,翻到手机都发烫,睁着眼闭着眼,全都是你……”

他定定看着厉隐舟,声音笃定,眼底浸着泪,字字都带着剖白心迹的恳切:

“哥,我从来没有假爱过你,爱你这件事,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是假的。”

话音落时,雪落无声,天地间只剩一片轻寒的静,厉隐舟看着那双盛满思念的眼。

看着那张被泪水浸得发湿的脸,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袖,微微发颤的手。

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酸又涩,疼痛蔓延开来,他想起那些独自在国外的日夜。

那些睁着眼到天亮的失眠夜晚,那些无数次拿起手机又默默放下的瞬间。

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个人的瞬间,他其实……没有一天不想他。

可那些伤害是确实存在的,那些欺骗是真的,两人之间隔着的裂痕,也是真的。

他动了心,也伤了根,到如今,竟不知道该怎么往前,也不知道该怎么退后。

“我知道,”厉隐舟的声音沙哑,嗓音沉涩得近乎发...

司北屿怔怔望着他,厉隐舟的眼眶早已红透,拼命忍着,不让那点脆弱落下来。

厉隐舟看着眼前的司北屿,目光里裹着藏不住的在意:“那个孩子,叫司念?”

“是,”生怕说得慢了,眼底带着涩意与忐忑,轻声解释,“司念,思念的念。”

思念的念,厉隐舟的睫毛猛地一颤,雪粒落在上面,凉得人心口发紧。

他细细看着眼前人,这张脸和三年前一般模样,却又添了太多憔悴,眼下发青。

可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却分毫未变,依旧有光,有铺天盖地藏都藏不住的爱意。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轻得怕惊扰此刻分毫:“这三年,你还好吗?”

司北屿一怔,随即用力摇着头,声音低哑又委屈:“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抬眼望着厉隐舟,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思念,哽咽着开口:“我想你。”

“每天都想,想得彻夜睡不着,常常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一站就是大半天。”

他偏头看向一旁覆着白雪的梧桐树,声音轻得发飘,裹着满是回忆的疼:“哥,你还记得吗?三年前,就在这里,我们……”

话到嘴边,他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厉隐舟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记得。”厉隐舟的嗓音比方才更沙哑暗沉,每一字都裹着憋了三年的涩与疼。

司北屿望着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红,悬了三年的心,终于轻轻落了一分。

原来,他也在想他,原来,他也记得他们的所有过往,原来,他也……还爱着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