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我想去你那儿。

厉隐舟停顿了片刻,他又低声补充,像在陈述某个早已确认的事实:“一张精心伪装的表面下……藏着很深的孤独。”

司北屿抬眼看着他,睫毛微微垂下,有什么情绪在眼底极快地掠过,又迅速隐没。

包厢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几人听完他的话,一时都没有作声。

瓶子游戏还在继续,可氛围早已悄然不同。许久之后,游戏终于散场。

他们靠进沙发里,随意聊起大学时的荒唐事,还有这些年生活中零零碎碎的趣闻。

宴清伺说起图纸铺满地的日子,席间影回忆起第一次登台时手心的汗。

谢清微分享她第一次拍短片时的灾难现场,厉隐舟话不多,但会在关键处补充。

司北屿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听着,偶尔问问题,更多时候是笑着看他们互动。

“最难忘的是毕业那次。”谢清微说,“我们四个喝醉了,坐在医学院的天台上看日出。隐舟你记得吗?你当时说了什么?”

厉隐舟语气温和:“希望十年后我们还能这样坐着,什么都不说,也不尴尬。”

谢清微看着他,“现在十年快到了,我们真的还这样坐着。只是多了个人。”

她转头看向司北屿,“你别多想,我不是说你在这儿不对。就是突然有点感慨。”

“我明白。”司北屿轻声说“能听到你们以前的故事,我其实……挺开心的。”

宴清伺突然说:“你们还记得吗?当年隐舟大学时那件轰动全校的事。”

厉隐舟警告地看向他:“宴清伺。”

宴清伺没理他的警告:“大三那年,医学院和建筑学院有次联谊活动。”

“有个建筑系的女生当众向隐舟表白,送了她自己亲手做的巧克力。”

“你们猜隐舟怎么做的?”

“扔了?”席间影猜。

“不。”宴清伺说,“他收下了。然后第二天,他把巧克力送到了实验室”

“请化学系的同学分析成分,写了份详细的报告还给那个女生,说糖分过高,代可可脂含量超标,建议减少摄入。”

谢清微和席间影爆发出大笑。司北屿怔了一瞬也勾起嘴角。

“那是为她的健康着想。”厉隐舟说。

“你把人家女生气哭了,女孩带着闺蜜团堵你,最后还是我们三个帮你解的围!”

司北屿往旁边挪了挪,侧头看厉隐舟:“所以……厉医生你一直这么直接?”

“诚实。”厉隐舟纠正。

“那对我呢?”司北屿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见,“也这么诚实吗?”

厉隐舟看着他,看了很久。“对你,”他最终说,“我学会了委婉。”

这个答案比任何情话都动人,谢清微看见司北屿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聚会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大家站在酒吧门口话别,等代驾。

谢清微多喝了几杯,话也比平时密。她拉着司北屿走在最后,忽然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认识隐舟十年来,第一次见他这么……”

她顿了顿,寻找着那个恰切的词,“……像个活生生的人。”

司北屿笑了:“他一直都是啊。”

“不,你不明白。”谢清微摇头,“我们认识的厉隐舟,是完美的、专业的。”

“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永远准确,永远保持距离,我们爱他,但也清楚……”

“他有一部分,是任何人都碰不到的。”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司北屿。

“但你碰到了。而且他允许你碰。”

司北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嘴唇抿紧,某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好好对他,”谢清微轻拍了下司北屿,语气认真,“他是我们当中最脆弱的一个,尽管看起来最坚硬。”

司北屿听完,眼里的那抹暗色更深了些。他侧过头,远远望了厉隐舟一眼,然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恢复如常。

代驾来了,大家互相道了别。

厉隐舟和司北屿一辆车,谢清微自己一辆,宴清伺和席间影顺路,一起走。

上车前,谢清微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厉隐舟为司北屿拉开车门。

谢清微坐进车里后,她拿出手机,在他们四个人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赌一年,他们会在一起。]

几乎立刻,席间影回复:[我赌半年。]

宴清伺的回复慢一些:[我赌三个月。以及,我赢了你们每人请我吃一顿饭。]

谢清微关掉手机,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脑中倏然闪过机场遇到的那个女孩。

厉隐舟的车里很安静。司北屿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厉医生,今天谢谢你。”司北屿说。

“谢什么?”

“带我来见你的朋友。”司北屿转过头看他,“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

厉隐舟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轻声说道:“能看出来,他们都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他们。”司北屿停顿了一下,“他们都很了解你。”

“太了解了,有时候不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见过我最糟糕的时候。”厉隐舟说,“大学时我洁癖很严重,几乎无法与人正常交往。是他们把我拉出来的。”

司北屿想起谢清微说的话:“他们说,你有一部分……是别人永远碰不到的。”

厉隐舟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嗯”了一声,换了话题:“我送你回去?”

司北屿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想深谈,便也不再追问。他只是顺着回答:

“家里就我一个人,不想回。”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想去你那儿。

厉隐舟也没再纠结。反正司北屿已经在他那住了好些天,再多一晚也没什么不同。

他发动车子,余光里,司北屿的嘴角又浮起那抹得逞似的笑意。

安静了一会儿,司北屿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的洁癖……是从小就有的吗?”

厉隐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怎么,连这个你也好奇?”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说完,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厉隐舟眼中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随即恢复平静。他没再说话,继续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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