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我们是相互照顾。

江逾白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厉隐舟会意,点了点头便走了过去。

他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丰富,摆放整齐,司北屿像挂在厉隐舟身上的小尾巴。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到厉隐舟的背上,他在旁边探头探脑。

指指点点,小声嘀嘀咕咕:“这块牛肉看起来不错,纹理真好,还有黑松露。”

“这个做意面?哦不对,还是做浓汤吧,你上次用这个菌菇炖的汤特别好喝。”

“我惦记好久了……要不要再弄个沙拉?清爽一点。”他自问自答,忙得很。

厉隐舟没搭理他的碎碎念,只专注地审视着食材,利落地拿出几样需要的:

“你离远点,挡光了,辣椒今天不许碰,你上次半夜胃疼得冒冷汗,忘了?”

“哦……”司北屿立刻像被点了穴,乖乖往后挪了一大步,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想帮忙,但发现自己实在插不上手,只能杵在那儿,目光黏在厉隐舟身上。

江逾白没进厨房,只是放松地靠在岛台边,抱着手臂,静静看着这一幕。

厉隐舟在处理食材,手法精准快速,切丝均匀,下刀果断,全神贯注。

司北屿想偷捏一块刚切好的火腿,被厉隐舟头也不回地用手背轻轻拍开。

“洗手了吗?”厉隐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眉头微微蹙起。

“收到,马上,立刻,这就去。”司北屿笑着,听话地跑去洗手池。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很快又擦着手折返回来,回厉隐舟身边,又想凑近。

“站那儿,别过来,油烟大。”厉隐舟依旧没回头,声音却温和了些。

司北屿就真的乖乖站定了,只是那双眼睛,像是长在了厉隐舟身上,眼神里的温柔和专注几乎要溢出来,亮得惊人。

江逾白看着,心里某处轻轻一动,他的思绪忽然飘到以前,想起以前的司北屿。

司北屿对大多数事情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不耐烦,鲜少为什么人或事停留目光。

可现在,在厉隐舟面前,他却收敛了所有锋利的边角,听话、温顺。

甚至有点……傻气,这模样,实在不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司北屿。

饭菜终于上桌,四菜一汤,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三人落座,气氛比刚见面时不知融洽了多少倍,厉隐舟的话依旧不多。

吃得也慢条斯理,但每当江逾白出于好奇,问起一些医学领域相关的问题时。

他总能言简意赅、深入浅出地解释清楚,逻辑清晰,术语准确。

司北屿则没顾上自己吃,他忙着给厉隐舟布菜,挑走汤里厉隐舟不爱吃的香菜。

把剔好刺的鱼肉夹到他碗里,不一会儿,厉隐舟面前的碗就被堆得像座小山。

他自己倒是没吃几口,光顾着看厉隐舟吃了,仿佛看人吃饭是件顶顶有趣的事。

“你自己吃。不用总给我夹。”厉隐舟低声提醒他,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

江逾白将两人之间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尽收眼底,他沉默地吃了会儿菜。

忽然举起了手边的红酒杯:“厉医生,”他开口,声音平稳,“这杯,我敬你。”

厉隐舟停下筷子,端起自己那杯温水。

江逾白看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兄弟。”

他目光在俩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看到他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真的。”

他将酒杯往前送了送:“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也改变了他很多,我看得出来。”

饭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厉隐舟沉默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用自己的水杯轻轻碰了碰江逾白的酒杯,发出叮一声脆响。

“是他自己愿意改变。”厉隐舟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他侧过头。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里,清晰地化开一层暖意,“我们……是互相照顾。”

话音刚落,司北屿就在桌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也很用力。

“以后常来。”江逾白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带上了一点玩笑。

“司北屿这小子,要是以后敢欺负你,或者让你受半点委屈,你随时告诉我。”

“我虽然现在……算是半上岸了,做正经生意了,但是……”他刻意停顿。

瞥了司北屿一眼,“收拾他的法子,我多得是,从小打到大,手感熟得很。”

“江逾白。”司北屿立刻出声抗议,“你少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欺负他?”

厉隐舟看着江逾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谢谢。”他再次看向司北屿,眼神平静而笃定,“不过,我相信他。”

半个小时后,江逾白提议去后花园坐坐,初秋的夜晚,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花园里亮着几盏地灯,三人坐在藤编的休闲椅上,小几上摆着茶和一碟水果。

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从前,江逾白和司北屿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小时候的事:

逃课去城郊的废弃工厂探险,结果被看门狗追了三条街,偷偷骑大人的摩托车。

考试前夜临时抱佛脚,互相抄作业结果错得一模一样被老师抓包……

笑声断断续续,在夜晚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厉隐舟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偶尔在司北屿夸张地吹嘘自己英勇事迹时,厉隐舟投去一个略带质疑的一瞥。

就能立刻让司北屿的气势莫名矮上半截,引得江逾白哈哈大笑。

“还有那次,你非要去捅马蜂窝,说要搞什么纯天然蜂蜜给你妈当生日礼物。”

“结果被蛰得满头包,哭唧唧地跑回来,还是我背你去诊所的。”

江逾白指着司北屿,笑得不怀好意。

“谁哭唧唧了?我那叫战略性撤退,而且后来不是分了你一半战利品吗?”

司北屿耳朵有点红,下意识地瞄了厉隐舟一眼,仿佛怕他觉得自己小时候太蠢。

“得了吧,就那几块沾了泥的蜂窝碎片?”江逾白嗤笑,“对了,还有……”

“你妈当时一边给你涂药一边骂,喊你小名喊得所有人都听见了……予乐”

“司予乐,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江逾白本是顺着回忆脱口而出,带着戏谑。

然而,就在予乐这两个字清晰响起的瞬间,旁边一直安静喝茶的厉隐舟。

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径直投向江逾白。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快、却极深的诧异与震动,那神色转瞬即逝。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份突兀的停顿感却留在了空气里。

俩人还在就马蜂窝事件互相调侃,谁也没注意到厉隐舟这细微的异常。

厉隐舟垂下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几秒钟后,就在江逾白正要开始讲下一个童年糗事时,厉隐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直接打断了两人兴高采烈的回忆:

“你刚才……”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江逾白脸上,然后缓缓转向司北屿。

最后又看回江逾白,一字一句地问,“叫他什么?”花园里忽然安静下来。

江逾白和司北屿同时停下了话头,看向厉隐舟,司北屿的脸上带着些许茫然。

而江逾白则敏锐地察觉到了厉隐舟语气里那不同寻常的认真。

江逾白先反应过来,他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地笑着回答:“予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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