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接纳与尊重。

下午三点多,司北屿开车进了别墅区,轮子碾过柏油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车刚在门廊前停稳,还没熄火,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姨就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脸上堆着熟稔的笑:“少爷回来了,老爷子在花房那边念叨你一上午了。”

司北屿关上车门,语气温和:“陈姨,说了多少次了,别叫少爷,叫小北就行。”

“那怎么行,规矩就是规矩。”阿姨笑着,引他往主屋走,“快进去吧。”

司北屿没再多说,穿过宽敞却有些空旷的客厅,径直走向后头的玻璃花房。

推开门,一股湿润的、混杂着泥土与植物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爷子背对着门,正拿着把小剪子,专心致志地修剪一盆兰花的老叶。

“外公。”司北屿叫了一声。

老爷子动作顿住,回过头,看见司北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立刻舒展开。

“可算到了,路上堵不堵?”他放下剪子,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快过来坐,陈姨,陈姨,赶紧的,把早上那盒樱桃洗洗端来,小北爱吃”

“再看看厨房有什么好吃的,马上弄点过来,这孩子,看着又瘦了。”

“外公,我不饿。”司北屿在藤椅上坐下,打量着花房,这里比客厅更有生气。

“不饿也得吃,你妈以前就总这样,不好好吃饭。”老爷子话说一半,停住了。

他在司北屿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看着司北屿:“今天去看你妈了?”

“嗯。”他声音有点低沉,“墓碑前那束百合,外公放的吧?妈妈最喜欢那个。”

“还能有谁。”老爷子望向远处那棵老玉兰,“她走那天下雨,你记得吗?”

司北屿嘴角动了动:“记得。”

老爷子长长地“唉”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把樱桃碗往他那儿推:

“再吃点,”过了一会儿,像是随口提起:“最近气色倒好些,遇见好事了?”

司北屿顿了顿,眼前忽然晃过厉隐舟的脸,他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声音也跟着轻下来:“或许是吧。”

“什么叫或许是吧?”老爷子乐了,“跟外公还打哑谜?是不是谈恋爱了?”

司北屿捏着樱桃的手指停住,他抬头,外公眼里没有试探,只有暖洋洋的好奇。

这些年他活在伪装和算计里,几乎忘了坦诚是什么感觉,但此刻……

在这个满院玉兰香的老花园,他忽然不想再绕弯子了:“外公,我喜欢一个人。”

“好事啊,哪家的姑娘?做什么的?”

“不是姑娘。”司北屿说完这句话,他一直绷紧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变成一种专注的凝视,没打断,等着他继续说。

“是厉医生,医院心外科的主任,”司北屿语速很慢,停顿片刻,“男的。”

一阵风过,玉兰叶子沙沙响,老爷子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

“嗒”一声轻响:“人怎么样?”老爷子问,语气和刚才问他气色时没什么不同。

司北屿愣了一下,他预想过沉默、惊愕、甚至反对,却没料到是这样一句。

“他。”他忽然有点词穷,那些在心里盘桓了很久的话,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他心思细,能力强,做事稳,我很依赖他,而且……在他面前我不用装。”

“依赖?”老爷子抬了抬眉毛。

“很多事,有他在,我就觉得踏实,生活里那些麻烦,他总能静悄悄处理好。”

他又补充了一句,“他对我很好。”

老爷子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如今能有个人,让你觉着不用装”

“这是福气,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我知道,人活一辈子,能有个让你安心做自己的人,比什么都强。”

“那他对你呢?”老爷子看着他。

“他……”司北屿想起厉隐舟看他的眼神,心里那点慌乱慢慢平复下来:

“我想,是一样的。”

“你想?”老爷子挑眉。

“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司北屿说完,仿佛用尽了力气,靠进了椅背。

但目光直直地看向外公,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老爷子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站起来,走到那盆兰花站着。

“你妈妈不在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这辈子,最对不住她。”

“也最疼她,她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走回座位,目光变得悠远。

“她最后一次见我,和我说,爸,以后小北不管做什么,跟谁在一起,只要他真心快乐、踏实,您就帮帮他,别拦着他。”

司北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我以前不太懂,总觉得这话里有话。”老爷子看向他,眼神温和而坚定。

“现在,我好像懂了。”

“外公……”司北屿的声音哽住了。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性子我是最清楚的,你不是胡来的人。”

“你能这么郑重地跟我开口,这个人,这段感情,对你一定很重要。”

老爷子身体前倾,隔着小小的藤编茶几,握住司北屿放在桌上的手。

“小北啊,外公老了,活到这把岁数,什么都看淡了,什么规矩啊。”

“别人的眼光啊,都是虚的,人才是真的,感情才是真的,你妈妈就盼着你平安喜乐,我难道还能违背她的心意?”

“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开心,就怎么过,不用怕,不管任何事,都有外公在。”

司北屿眼睛微红,用力回握住外公的手,喉咙堵得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

“改天,”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爽利。“带他来家里吃顿饭,让外公也瞧瞧,是什么样的好孩子,能让我们家小北这么放在心上。”

司北屿眼睛发红,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反手紧紧握住外公干瘦的手。

“就下周,带他回家吃顿饭,让阿姨做盐焗鸡你爱吃,他爱吃什么你提前说。”

正说着,屋里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小不点摇摇晃晃从门廊冲出来。

直奔花园,是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可爱的套装,脸蛋红扑扑的。

“太爷爷。”小男孩奶声奶气的。

“哎哟,我的小捣蛋醒了。”老爷子对司北屿解释道,“老秦,还记得吗?”

“他儿子媳妇前年出意外,都没了,就剩他一个老头子带着这小豆丁。”

“我接他们过来住,也有个照应。”

孩子直直扑向司北屿,抱住他的小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哟,”老爷子乐了,“这小东西,平时认生得很,和谁都不亲,倒跟你亲近。”

司北屿僵着身子,小男孩却顺着他的腿往上爬,伸出短短的手臂:“抱、抱。”

他只好把小家伙抱起来,孩子身上有股奶香和阳光的味道,软乎乎的一团。

很自然地窝进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上,找个了更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

……

周五,厉隐舟和司北屿并肩走出医院大门,风将厉隐舟额前的头发吹得微乱。

“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吗?”。

厉隐舟看了眼席间影发来的最新消息:“他和宴清伺顺路,已经一起走了。”

“我们和他们的方向不同,自己开车去就好,清微也是自己开车去。”

司北屿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理了理,指尖蹭过他温热的额角:“嗯。”

两人没再多话,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夕阳把他们挨得很近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俩人消失后,医院不远处的街角,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静静立在暮色里。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像黏在厉隐舟身上似的,追了很久。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垂下眼,拎起脚边那只银灰色的密码箱。

转身走入暗下来的街巷中,风还在吹,卷起几片落叶,掠过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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