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二天一早,杨珍下楼的时候,陈淑仪一边扎头发一边问她:“景舟哥怎么早早走了?他有什么事吗?”

“对,公司那边有事。”杨珍道,她有些沮丧,江景舟一走,她这心里真是空落落的。

吃过早饭,杨珍就去学校了,而江景舟在飞机上,还在跟黎旻紧急联络。

“你就说我在国外,正在往回赶,先拖拖那边的时间,然后查一下我爸是怎么被带走的。”江景舟传讯,“说不好,这次还是得麻烦陈叔那边帮忙。”

“哎,他那边人多嘛,再怎么样也比我们这边要容易点。”黎旻问,“要不要报警啊?”

江景舟否认:“不要,赵新成这个人很可能不是为了钱的,他跟江家仇怨很深,万一被他知道我们报了警,我爸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也是。”黎旻哎了一声,“不过我听说这小子从钟万达那儿拿到钱了也是不学无术,钟万达给他那么多钱,但凡是个有出息的,早都让公司度过这次危机了,结果他眼大心大,做了超额订单签了好几笔,都是贷款做的,一得知钟万达不准备再给他钱,他就和疯了一样,后来把本钱拿去赌场赌,输了个精光。”

“你是说,他去了赌场?”江景舟揉揉眉心,“那我大概知道我爸是怎么被他抓的了,你想办法查一下他去过哪个赌场,再调一下附近店面的监控看能不能收集一些证据。”

不用说,他爸肯定又背着妈咪去香山澳赌马了。

“知道了。”黎旻回复。

距离飞机抵达还有七八个小时,江景舟闭上眼,发愁要怎么从赵新成手里把他爸给换回来,这个人胃口不会小,绝对会狮子大开口的。

这一天很快结束,杨珍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叹了声气。

她照常温习完课程,开始画作业,刚起步没多久,就听见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不多时,陈淑仪站在了她的门口,表情似乎有些古怪。

杨珍并没有关房间门,她看向陈淑仪,奇怪地问:“怎么了?”

“那个,你……”陈淑仪欲言又止,“景舟哥有没有跟你讲过他回去是为了什么?”

“就是说公司的事呀。”杨珍顿了顿,详细补充了下,“说是好几个订单黄了,好像损失很严重。”

“啊……”陈淑仪点点头,挠挠脑袋,又道,“那没事了,你继续画吧。”

杨珍满头问号,怎么了这是?她早上不就说了是为了公司的事吗?难道淑仪找他有事?

杨珍也没多想,继续埋头画画了。

回到房间,陈淑仪关上门走来走去,她刚刚跟爹地通话的时候,好像听见一句江宏文被绑架了,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呢,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这样一来,就显得她爹地更加心虚了。

联系今天早上江景舟走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陈淑仪就觉得不对劲。

没想到居然是出了这样的事。

为了确认,她想去再试探一下杨珍,可杨珍的反应太平静了,她问了两句,就知道她也被蒙在鼓里。

想了想,陈淑仪又拨了通跨国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突然被接起,那边却不说话,陈淑仪率先“喂”了一声,问:“梁姨,是你吗?”

电话那头,很快响起熟悉的女人声音:“是淑仪?!”

她似乎很惊讶,像是以为这通电话是别人打来的。

陈淑仪根本不必再试探了,她听见这个语气和对面颤抖的声音,就知道梁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她垂下眼,道:“我想打电话来看看你好不好?你不要心急呀,江叔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你也知道了?”梁美绮声音都有些呜咽。

“是呀,是爹地告诉我的。”陈淑仪一边回答,心里一沉,看来她听到的的确是真的了,江叔真的被绑架了。

她又问:“景舟哥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不知江叔现在什么地方呀?”

梁美绮道:“我在他电脑上查到了去香山澳的船票,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留在那里,还是被绑匪带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陈淑仪皱皱眉,这确实有些难办。

“有没有报警呀?”陈淑仪问。

“不敢报警。”梁美绮回答,“就算要报,都不知道是要报大陆警还是澳门警,我现在心里一点主意都无,只觉得难过。”

“梁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回来陪你吧。”陈淑仪道,“我现在就收拾东西买票,有个人在身边照应也安心。”

“谢谢你啊淑仪,这样会不会麻烦你?”

“说哪里话,梁姨,我们都是一家人啦。”陈淑仪挂了电话,然后快速地收拾了一点行李,她打开网址购票,视线停顿在购票人数那栏,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杨珍呢?

看江景舟的意思,是想瞒着她,想也知道,这种事就算告诉了她,她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而且杨珍最近学业很繁重,压力已经很大了。

陈淑仪坐了一会儿,纠结半天,还是起了身。

她始终觉得,学业也好,事业也好,怎么都比不上家人来的重要。景舟哥那么疼杨珍,要不要一起回去,总要听听杨珍的选择。

于是,陈淑仪再次上了楼。

杨珍还在画画,完成度大约到了一半,她余光觉得一黑,抬眼就见陈淑仪又站在她卧室门口。

“……怎么了?”杨珍再次问,愣愣的,这一定是有事要讲吧?

陈淑仪肩膀靠在墙上,十指交叉着翻了翻:“阿珍,你知不知道景舟哥回国是为了什么?”

还是这个问题,今天问了她三遍,杨珍都懵了。

她张了张口,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然而这次,不需要她的回答了,因为很快,陈淑仪就道:“原来他爹地被人绑票,目前下落不明。”

“什、啊?”杨珍震了一下,她甚至都不太明白,剧情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我刚刚给梁姨打电话说想回去陪她,你要不要一起去?”陈淑仪道,“还是说,你要继续留在这里?”

“去!我当然要去!”杨珍脸上的表情都慌了,“什么时候走,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晚上两点的机票,可以吗?”陈淑仪道,“你收拾好,吃了晚饭,我们就出发。”

去往机场的路上,杨珍听陈淑仪跟她讲,江景舟到香江究竟是去办什么事。

“是以前黑。帮的人,景舟哥亲自去跟他们打交道的,听我爹地讲,那天的人都带着枪,景舟哥差点就被打中了,凶险的很。”

杨珍怔怔听着,都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这些事情,江景舟从来都没有跟她讲过。

她只知道是收购的事出了问题,却不知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事。

他什么都不跟她讲,还想和她谈恋爱,还要和她结婚。

他什么都不讲。

杨珍觉得眼睛酸,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差一点就要见不到江景舟了。

她心里紧紧揪着,一边心疼江景舟,一边又觉得生气。

干嘛不告诉她呢?

这样瞒着她,她都不知道,是嫌弃她什么忙都帮不上,说了也是白说。

还是真的怕她担心。

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才能抵达,杨珍坐在飞机上反复捏着手指,心急如焚。

她又开始焦虑,疯狂焦虑,那种江景舟不在她视线中,她无法控制任何事态的无助感疯狂折磨着她。

拖了很久之后,也许是有些缺氧,杨珍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她梦见自己高中住校,一离开家,妈妈就被爸爸拖倒在地上死命地打,浑身是血,然后,她爸又从厨房拿了刀来……

转眼间,画面一变,她妈妈过马路就那样横冲直撞,被一辆飞驰的汽车撞倒了,满地的血,可妈妈居然还睁开眼睛对着她笑。

杨珍浑身抖了一下,猛地惊醒了。

“喂,你怎么样?你刚刚睡得好像很不好。”陈淑仪在她身边出声。

杨珍摇了摇头,嗓子都哑了,说:“没事。”

“我这里有胡萝卜面包,你要吃一些吗?”陈淑仪又问。

杨珍依旧摇了摇头,她根本没有一点胃口。

有一种恐惧正在笼罩着她,她心跳加速,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似乎有些耳鸣,觉得周遭好像很安静,在无声的沉默中,杨珍突然开始明白,她心理上这种无法控制就感到不安的情绪究竟来自哪里。

可怕的是,此刻的现实居然快要跟她的梦境重合。

只不过,现在将要过马路的人,是江景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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