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周末结束, 大家相继又回到学校继续生活。

月岛萤的午休时间很宝贵,因为他不睡午觉的话下午会困晕过去。

所以当两位因早晨小考成绩感人而突发学习动力的家伙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月岛眯起了眼睛。

打心底希望自己眼前的是幻觉。

“午休期间我不营业。”

“可是离期末考试没多长时间了, 多学一会儿不是更好吗?”日向翔阳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

影山飞雄没说话,但眼中的渴望和日向一样。

“是很好, 但和我们最开始说的不一样, 总要按照约定来吧?”月岛看向影山。

他之前自己说的,说他和月野都更喜欢按照约定来做事。

现在就是展现自己良好习惯的时候,不是吗?

见月岛萤都这么说了,日向和影山又抱着自己的英语书转了个身,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山口。

“那......山口.......救救我们?”

山口忠慌乱地摆手,忙说自己不行。

“我不擅长英语啊, 没办法给你们讲。”

正巧这个时候月野涼香开完委员会回来,这次的委员会讲的是期末安排和放假的事。

回来就看到她哥和日向那没人管的可怜模样, 一时心软。

影山飞雄平时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无表情在月野看来能解释出很多他的心情,高兴、失落、委屈、可怜兮兮......这些月野都能分辨。

“要不......我给你们讲?”

一失足[心软]成千古恨, 说的就是她,显然她已经忘了从前给哥哥补习时生的气。

那是一种无法消解、无从发泄的恼火, 一般这股恼火出现的时候表明他们之间已经无法沟通。

相信给孩子辅导过作业的家长都能理解以上这句话的意思。

也让月岛萤有幸看到月野坏脾气的一面, 只觉得跟他有得一拼。

*

英语好的人一般会被浅薄的分为两类人, 一类爱埋头做显性积累, 一类善用隐性语感。

两位学术难民的小老师恰好一类一个。

月野是前者, 月岛是后者。

所以他们俩讲题的方式完全不同, 月岛会给他们讲语义、感觉, 月野纯告诉他们这个单词是这个意思, 代表着就只能选这个答案。

最开始气氛还算温和, 月野请他们找地方坐,正好她的同桌和前桌不在,可以借用他们的椅子。

单薄的英语卷子被他们翻到阅读的那一页放在月野的桌子上。

那张卷子月野早上也做了,她看的是她自己的。

“所以哪里有问题?”

第一句话就预示了这场教学最后会不欢而散,因为影山他们还没到能说出自己哪有问题的时候。

看着两张懵懵的脸,月野认了,“那我从头给你们讲?”

“嗯。”/“好!”难民们答应得很快。

但月野的讲法到第二句的时候就被他们叫停了,因为月野是在说整篇文章怎么翻译,会翻译了当然就会做题了。

“我们好多词都不认识,所以......这么讲的话,和没讲没啥区别的......”日向弱弱地说着。

月野涼香抬了下自己不存在的眼镜,“很多词吗?”

日向忙不迭点头,忽然,他觉得不太对劲。

为啥影山没有动作?

再一看,发现月野同学的眼睛紧紧盯着影山,好像有点生气了。

“呐,飞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篇文章里大部分词汇我都让你背过的吧?就在你单词书的第x单元。”

那是他们前段时间一起去书店买的书,月野亲自给哥哥挑的,因为他说不想挂科。

“我以为你背了的,怎么好像是我的错觉呢?”

影山飞雄能对着月岛说日本人就不该学英语,对着妹可不敢说这话。

“......”

于是就不说话了,只用他的大眼睛可怜兮兮、面无表情看着妹。

他又忘了,月野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她用食指敲了三下桌子,警告意味十足,“快点解释,别跟我在这耗。”

日向翔阳缩了缩脖子,没想到能在这看到月野同学这么凶的一幕。

而影山......嗯,过于乖了。

“背了,忘了,记混了。”

刚说完就被月野用卷子卷起来的直筒敲了头,“木鱼脑袋。”

“那现在怎么办?词汇量这么少怎么做题?靠蒙吗?”月野皱眉,她也没什么蒙的技巧,咋教啊?

几乎每次和影山复习期间的不欢而散都是这个原因,靠聪明才智拿下的分数在月野心中没有它们的印象,能让她有记忆的基本都是她每天学的、背的。

你让她纯从零开始突击,她也不知道怎么教。

她觉得一些东西他们应该会,可以不用讲,只要他们说不会,那她就不知道要怎么下去了。

月野——单纯只能自己考试的家伙。

影山——单纯自己考试考不下去,希望短期突击到技巧的家伙。

然后月野教一会儿还容易生气,会把影山的旧事重提。

“这个我让你背过!”

“这个我几个月前给你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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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作文我那天不是给过你范文吗?”

like this.

旁边的日向翔阳大气不敢出,缩着肩膀装鹌鹑,恨不得把自己埋卷子里。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正好对上月野投过来的目光,吓得赶紧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圈。

山口忠觉得这场面,怎么看怎么眼熟。

好像月岛在排球部活动室教他们的样子啊,不过......

得承认,常年占据英语全年最高分的家伙是比月野更适合当老师的。

此时说要睡觉的月岛萤也不睡了,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转着笔,嘴角噙着笑意慢条斯理地看着月野涼香发火。

他想起上次月野给自己讲理科的题目,是他太聪明的缘故吗?只让月野讲一遍就会了,所以当时她看起来一点脾气都没有。

现在看她对着两个“榆木疙瘩”炸毛,倒觉得新鲜得很。

月岛萤没想到月野较真起来,比自己还不留情面,听听那纸筒的美妙声音。

不愧是兄妹吗?所以哥哥在妹妹面前一点权威都没有,被打了也不能反抗。

“我再说一遍,这个词绝对会考,给我记下来啊。”月野指着卷子上的某个词,手指都快把纸戳穿了。

但很明显,这个知识点好像还是没有进入影山和日向的大脑。

这事不仅月岛看出来了,她也看出来了。

月野的拳头紧了,真的。

月岛萤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下,看着月野快要绷断的神经,再瞧瞧那两个脑袋空空、一脸茫然的家伙,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半边身子探了过来。

“行了,别对着木鱼脑袋生气了,纯属浪费时间。”他伸手抽走月野手里卷成筒的卷子,“教他们不用搞那么复杂。”

月野正憋着火没处发,见他插手便抱臂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他,“那你来。”

日向和影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向月岛,山口也悄悄抬起头,想看看一个阿月倒下去,另一个阿月怎么站起来。

月岛打开月野的满分卷子,伸手在月野的笔袋里拿了一只铅笔。

“词汇量少没必要逐字翻译,先记住几组词,阅读中出现他们,句子只看一半。”

他直接就在月野的卷子上写but、with、however、while......

“第二组词属于修饰限定,做补充说明作用的,只要出现也可以不看。”

“第三组词表因果,出现只看它这一句。”

“第四......”

他边说边在卷子上划掉对应的部分,原本密密麻麻的段落瞬间被砍去一半,清爽得让人眼前一亮。

“删完之后文章是不是短多了?剩下的都是关键信息,能看懂这些,题目就基本能做对。”月岛老师从容地给月野老师展示他的语感小技巧。

写完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把卷子递给两位需要它的同学,而是在月野这过了一眼。

可月野并没有看他手中的卷子,反而盯着月岛的脸,忽然有想要考过他的野心燃起来了。

毕竟她只有这一科落在月岛后面。

月岛感受到月野的野心,微微低头朝她挑眉,大概是在挑衅吧。

别的科目他没信心,这一科他可信心十足。

就在两个人之间的战火要被挑起来之时,日向和影山“贴心”出来缓和他们俩的气氛。

“月岛……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在‘but’后面,好像是关键信息……”

影山也跟着皱起眉,指着另一个词,“还有这个,它在主干里但我看不懂。”

月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转笔的动作也停了。

他盯着那两个单词看了三秒,又看向两人一脸茫然的表情,有些咬牙切齿,“这两个词十分钟前月野不是给你们说过一遍了吗?”

他手里的笔“啪”地拍在卷子上,声音比刚才月野敲桌子还响,“文章我都给你们砍到一半了,还要怎么——”

日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影山也抿紧了唇,没再说话。

旁边的月野立刻找到了同盟,跟着补刀,“听见没?不管用什么办法做题,脑子里都得先装点墨水。”

一瞬间,教室里只剩下两位“月亮老师”的训话声。

“这个我让你背过!”月岛的声音带着冷意。

“这个我三个月前就讲过!”月野的声音透着无奈。

“作文模板里的固定搭配,不会背就别想拿分!”

“单词书第x单元,今天放学前必须背完,我抽查!”

日向和影山低着头,乖乖听着双重训话,连呼吸都轻了,生怕老师们被他们的呼吸烦到。

山口忠坐在旁边,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忍不住悄悄弯起嘴角。

冷着脸训人的月岛和抱着肘念叨的月野,两个平时气场都挺强的人,此刻默契十足地对着两个“学术难民”开火,倒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好热闹的一个午休哦。

*

“什么!今天阿月生气了?!中午的时候吗?!”

午休出去了一趟的纱织回来听见山口说起中午的事,语气里全是可惜。

“可恶啊,我还没有见过生气的阿月呢!一定很好吃对不对!”

山口挠挠脑袋,只觉得纱织又在说些他不懂的事情了。

说了好可恶、好可惜的纱织咬着她的小手绢,愤愤地看着那边课桌上趴着的两个人,看上去他们正在争分夺秒恢复精神。

是中午透支了情绪、透支了心力、透支了时间的两位月亮老师。

欸,教孩子学习就是这样疲惫。

当然,学习的孩子也疲惫。

影山日向回到自己教室后也趴下了,他们这一中午接收了太多知识,灵魂的生存空间受到知识的严重挤压。

此时只能灵魂含量不高地呆坐在位置上,双目无神地看着面前记满笔记的卷子。

这一晚,我想起了当年考研英语的阅读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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