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们在球场的出口碰上, 不仅有月野和月岛明光,仁花也跟着一起跑下来。

“萤!怎么样?”月岛明光焦急地冲上去。*

仁花的脚步也毫不犹豫,反而将停在两步外的月野凸显了出来。

“哥?你怎么来了?虽然我知道你来了。”月岛萤捧着自己受伤的手, 语气淡淡的。*

仁花看看他、又看看月岛哥哥。

果然刚才在看台上感受到的不是错觉,明光哥确实有点害怕月岛同学, 是那种宠溺的害怕。

所以他很习惯地回应弟弟嘲讽的话, “当然是来看弟弟的英姿啊,看来还死不了。”*

月岛萤硬撑着露出往常轻佻的表情,“死什么,就算活到最关键的时候也发挥不了作用呢。”*

他迈步向前走去,“嘛,不过也累了这么久, 正好休息一下——”

“快去医务室,在这里磨蹭什么。”月野涼香出声打断两人在她看来没什么必要的“寒暄”。

简直浪费时间!

月岛萤闭上嘴, 不说了, 月野这时候走到他身边,一边和他一起往医务室去, 一边在考虑要不要现在掀开他盖住伤口的毛巾。

全程皱着眉,非常严肃的模样。

月岛明光愣在原地, 看着月野涼香自然地贴到弟弟身侧, 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 全是不容分说的强硬。

那股熟稔到近乎随意的态度让他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和小萤从小一起长大, 近几年相处时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但那也是身为兄长才有的特权。

小萤这个嘴毒别扭、自尊心又强的弟弟, 他向来是顺着毛摸, 哪怕心里再急, 也得先绕上几句无关痛痒的玩笑, 才敢小心翼翼碰正题。

可月野涼香不一样。

她没有半句多余安慰,没有试探性的询问,上来就直接打断,语气冲得不留情面,行动却又诚实地靠过去,半步不离地陪着。

那是一种太熟悉彼此脾气、太清楚对方底线才会有的“不客气”。

月野涼香清楚月岛萤不会真生气,知道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虚与委蛇,所以直接、干脆,连伪装都省了。

仁花也敏锐地察觉到这奇妙的氛围,悄悄安慰一下好像有点碎掉的月岛明光,“月野同学是月岛同学的班长嘛,月野同学正事上都很严肃的。”

明光这才缓缓回过神,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随即又化作几分复杂的怅然。

这几年他好像真的离弟弟太远了。

前方,月野涼香依旧眉头紧锁,视线死死黏在月岛萤捂着伤口的毛巾上,那片逐渐晕开的暗红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别用力捂着,毛巾不干净,而且这么厚重还容易蹭到伤口。”她语气没半点起伏,听着像在指责,手却已经伸到毛巾边缘,“我掀开看一眼,你忍着。”

月岛萤本想习惯性顶一句“啰嗦”,对上她紧绷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偏过头,闷闷“嗯”了一声。

毛巾被轻轻掀开,渗个不停的血让月野眉皱得更紧,呼吸一时间加重。

没敢碰他的小指,而是去试探他的无名指。

月野清楚月岛萤还想着等下要上场的坚定想法,只要伤口不影响指关节发力、不牵扯拦网时的触球动作,就还有坚持的余地。

就怕万一......

月岛萤低头看着不说话的月野,他的小指很痛,但无名指却是麻的。

被月野这样小心翼翼抬了几个像素的高度......更麻了。

“不然当场表演一个单手拦网给你看看?”月岛萤嗤了声,疼得抽了口气,却还是硬撑着那副漫不经心。

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就是忍不住说一下反问的、气人的话。

月野睨了他一眼,将毛巾轻轻盖了回去。

“快点走,你的腿又没受伤。”

“知道了知道了。”月岛萤脚步却很诚实地加快了几分,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又死不了。”

最后那句话被月野无视了。

她现在不想和幼稚鬼置气,“和医生交流的事交给我,你只要思考等下回到场上要怎么打就好。”

月岛萤脚步顿了半拍,侧过头瞥她,伤口的钝痛还在顺着神经往上窜,语气却依旧改不了那股散漫刺人的感觉。

他不想承认,所以嘴硬着,“我都下场了,还能怎么打,站在边线给他们当啦啦队?”

“他们不会让比赛就这么结束。”一旁的清水前辈头也没回,声音平稳得没一丝波澜,但所有人都感受到她的笃定。*

月野赞同地附和,“你先把伤处理妥当,后面的事,有大家在。”

没人说安慰的话,也没人刻意放软语气。

特别是月野,她的每一个字都扎扎实实砸在月岛萤心上,把他故作无所谓的硬撑戳得没了伪装的必要。

他清楚了,所以不再说话。

沉默地向前走着,意识却无比专注在身后的球场上。

月岛明光和仁花快步跟了上来。

明光看着前面两道并肩的身影,少年嘴上不饶人,脚步却老实得很;女孩眉头紧锁,全程冷脸,却一步都没离开他身侧。

那是一种连他这个亲哥哥都未曾触及的默契,不用讨好、不用掩饰,连关心都是直接的,可以称得上一句“带着锐利的温柔”。

心疼弟弟的伤势、意外弟弟的感情状态、好奇弟弟为何会露出自己的柔软的内心。

明光的心情就这样一层层变化,最后只剩下内心的挣扎。

好、好纠结!

一边要去在意萤的伤,一边又想吃瓜......这可是弟弟16年以来头一次有重大消息!

仁花本来还想安慰几句看起来像心碎的月岛哥哥,但被他变化莫测的表情噎住。

不敢多说了,她害怕被月岛哥哥追问前面那两个字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啊,说是粉丝与在意者的关系可以吗?]

[多说这种话不会被暗杀吧?]

她脑袋里的小剧场也非常丰富。

......

......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体育馆自备的医疗室,值班的医生看见几人进来,立刻招手,“诶哟,这是怎么了?”

月野涼香扶着月岛萤在医生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利落。

清水前辈正想和医生说刚才比赛时的情况,月野先一步转向医生,语气条理清晰。

“拦网时被正面冲击,小指内侧出血持续,伴随麻木感,无名指活动不受限。”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眼月岛,补充道,“本人坚持要重返赛场,拒绝任何可能延长恢复时间的处理。”

月岛萤,“......喂。”

这也卖得太干脆了。

医生挑眉,显然对每个比赛时来他这里的运动员脾性了如指掌,没理会他的抗议,直接拿起止血钳和碘伏。

“先清创止血,拍片确认骨裂情况,没问题了就回去,你放心,我这里绝对没有‘强行上场’这个选项。”

“只是小指受伤——”月岛萤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再犟,你就只能和我去观众席了,”月野涼香淡淡截住他的话头,“连边线啦啦队都不让你做。”

月岛萤闭紧嘴,硬是把反驳咽了回去。

碘伏擦过伤口时,尖锐的刺痛让他指节猛地一缩,额角瞬间渗出汗珠。

他死死咬着牙没吭声,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视线却恰好撞进月野涼香的眼里。

她眉头依旧皱着,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不明显,却足够被他捕捉。

月野将手放在月岛的肩上,脸色称不上好。

她果然还是不习惯说安慰人的话,只能如此站在这里。

却还是让月岛萤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些许。

医生动作熟练地清理、缝合,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皮肤撕裂,伴随轻微骨裂,但关键发力肌腱和指关节没有断裂。等下加压固定脱臼的小指、做好镇痛,可以进行有限度拦网。”

月岛萤刚要升起欣喜的表情,医生接下来的话又将他立刻要起身回球场的动作拦住。

“但要先在这里等血止住。”

“同学,不要着急好不好?”

明明是温柔的话语,却在月岛萤听来比所有声音都要冷漠。

他只好重新坐下,盯着自己的手、盯着自己还未止血的手。

月岛萤盯着掌心再次渐渐晕开的血色,和碘伏的颜色混在一起,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握紧右手手腕,逼着自己不要再注意眼前的这些,再想想球场上的局势。

其他人脸上也是焦急的表情,但消毒水的味道再浓,也盖不住月岛萤身上混着汗水的硝烟气,他人坐在医务室,魂早飘回了那块被牛岛若利反复冲击的网前。

十分钟在窒息的安静里熬过去。

医生缠好加压绷带,反复敲了敲确认牢固,“可以上场,但一旦出现肿胀加剧、手指使不上力,立刻下来,不许逞强。”

“明白。”

不等其他人反应,月岛萤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手。

虽然依旧发麻发疼,但关节能屈能伸,足够支撑他完成拦网的触球与封堵。

“谢谢医生。”他丢下一句,抬脚就往门外冲。

比刚才的月野和哥哥还要着急的步伐,这次却是想要快些回到赛场上的月岛萤。

月岛明光愣是没追上这样的弟弟,只能落在后面,看着前方几个人的身影。

弟弟、以及迅速跟上他节奏的月野同学。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贴得极近,步伐急促却默契十足,在走廊灯光下拉出并肩的长影,连背影都透着旁人插不进的熟稔。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月岛明光忽然笑了出来。

*原著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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