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就听得虞秋语带疑惑,仿佛是真不明白似的,“村里没有防治措施吗?难不成这么多年了,连个应对的预案也没有?”

“咋没试过?”王守实深深叹气,“已经让人赶着鸡鸭往里走了好几遭,可这不是没效果吗?你上次能给出个做藕粉的生意,这会不能也给出出主意?”

上回做藕粉,是因为虞秋有想留下来的意愿,陈禾也能看出来,他其实对村里的其他事情不大上心,路上碰着其他村人也很难让他开口打招呼,除了跟自己有关的人虞秋会多看两眼,除此之外一律是冷淡的样子。

但是人精力都有限,陈禾也能理解他。况且上回坦白后,虞秋偶尔也会同他说说“那个世界”的事,什么小队外出因为点数相互背叛、情感纠纷故意给出错误情报导致全部人无一生还……那些惊险恐怖的事情,陈禾虽然没经历过,可想象一下都觉得可怕,换做谁经历过后都会对陌生人产生不信任感,这也能解释虞秋为什么不爱跟其他人说话。

况且,村长这一次两次来找,陈禾听着话的语气都感觉不太舒服。上回虞秋主动提法子,还揽下了去跟外商张锦川商谈的担子,事后虽然村里对他态度缓和了,村长也说过多谢,不再提户籍的事,可毕竟没什么更多的表示,好像虞秋拿出个主意来是应当的,谁让他现在人在屋檐下、有把柄在村长手上呢?

更何况这个把柄还是自己递给村长的,陈禾想到这,眉眼耷拉下去,心里后悔当时带人过去了。

然而这一表情变化,却让时刻注意着他的虞秋误会了。

如果陈禾希望他帮忙的话,虞秋呼了口气,“要方法可以,但这次我不会动手,今年你们能学会,往后也不用外人来出主意了。村里如果相信我,就由几个年轻人领头来学,有问题再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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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实走后,陈禾盯着虞秋的脸直叹气,把人叹得毛都快炸了。

“你不高兴吗?”虞秋搬了椅子,坐在陈禾跟前。不应该啊,他还以为自己答应帮忙,陈禾会开心呢,怎么现在看着比昨天还要苦瓜?

怎么高兴?陈禾瞧着这人一副忐忑的神情,手不自觉就沾上去,对着他本来就不怎么服帖的头发一通乱揉,嘴里嘀嘀咕咕说道:“你怎么这么心软呢?村长说两句你就答应帮忙啦?上回帮了多大的忙,户籍的事现在都还没着落,你还要帮第二次?”

虞秋被他搓得摇头晃脑,顶着一头乱毛,像是村口被蹂-躏的大狗,“我以为你想帮忙,我想帮你的忙。”

“之前是想过,”其实昨晚还在想,陈禾心虚地移开手,不看虞秋,“但是,要帮忙的话你肯定会很累。而且大家也不能总是来问你呀,这不就是等着别人做事,自己在旁边躲清闲吗?”

他在关心我,陈禾挂心的是我!

虞秋嘴巴张成O型,随即自己把脑袋拱到陈禾手下,抬眼巴巴望着人家,急切地保证说:“我不会的,说了不动手就不动手,我不会累着自己的。”

“你知道就好。”手底下的触感确实好,陈禾不自觉又摸了两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红着耳朵把人推开,“好啦,我要去给糯米做饭,还要给我们俩做呢,不要整天黏着一块,不然还怎么做事情呀?”

“哦。”虞秋老老实实退开一点,可陈禾一走,他就又颠颠地跟在人后面,围着人问要不要帮忙、有没有需要自己打下手的地方,活像是还没长大的糯米,整天围着心爱的主人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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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虞秋的法子对这古代的虫子确实有效。

王守实挑的几个都是年轻人,正是能接受新鲜事物的年级,因此对于虞秋说给他们的方法吸收良好,尽管有些疑问,可实践下来看到效果后,对这个不比他们大多少的青年是彻底服气了。

“你说,这咋想到的用蓝板引虫?”有人挤眉弄眼,对于这个几乎是突然冒出来的外乡人产生了好奇。

“这有什么?”另一个人接话,“你没发现有时候穿蓝色的衣服就招虫子吗?”

你厉害,你怎么不先说出来?

年轻人明显不服,撇撇嘴继续说:“那那个捕虫器呢?你敢说你见过?”

他说的是虞秋拿出来的那个竹篾捕虫器,一个漏斗状的笼子,里面放了引虫用的糖醋液,由陈禾友情提供的配方,对蓟马成虫和蚜虫的作用都很大。

有了这个捕虫笼,田里的虫子少没少也许看不出,但笼子里淹死的那些可是实打实的成绩。

“不是说他见过有种植物,长得同这个笼子差不多吗。”几人中的小队长说话了,英姿飒爽的女子一捋身侧的两条麻花辫,“行了,少在这里闲扯了,有功夫不如多抓些虫子,我记得就属你们家最严重吧?”

她是村里少有的到了年纪还未说亲的女子,但家里强势也不在乎村里人口舌,相反压根也没什么人敢在她家长面前嚼舌根。故而在村子里的年轻人中。她也算是颇有号召力,算是更年轻一辈的姐姐。

虞秋正是看中这一点挑了她作为领头的,将一些注意事项细细说给她听,而这位姑娘也没辜负虞秋的厚望,将队伍管教得井井有条。

想到家里因为受灾以泪洗面的爷奶,年轻人也不说话了,一方面他不太敢跟女子叫板,另一方面也是确实为家里生计而担忧。没了八卦打岔的,这支小队灭起虫来速度更快,而且相较村里的其他队伍,他们的进度确实遥遥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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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虫灾来势汹汹,然而在众人的努力下,去势却是悄无声息。王守实瞧着村里参与了灭虫的年轻人们,望着他们面上的喜悦与朝气,忽地有点意识到为什么虞秋这次不愿意自己再出面帮他们解决困难了。

然而,成功摆脱了村里人依赖的虞秋如今却不怎么高兴,他正忙着跟陈禾一起“审问”最近变得叛逆起来的狗崽子,面色上尽是严肃。

糯米并着两只爪子,老实地蹲坐在两个家长面前。它尖尖耳朵不住抖动着往下压,眼睛也滴溜溜转,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瞧瞧那个。

“这是第几次了?”陈禾用手点点它的鼻头,“上回,看你爪子受伤了没教训你,今天还想往外跑到哪里去?”

是的,今天虞秋照例带着糯米上山,一方面小狗需要日常活动,另一方面是虞秋想将它往猎犬方向培养。虽然日后证明,糯米这个被宠惯的了小撒娇精不适合在山林里追击猎物,但目前两人的想法还是好的。

然而等虞秋定了地方,准备布置陷阱的功夫,却发现糯米又想故技重施,使劲往深林里冲。上回没看住,跑回来的时候爪上多了个一厘米长的伤,给陈禾心疼坏了,现在爪子上还包着止血布呢,又要往外跑?

眼皮子底下哪能还让它跑了,虞秋一把揪住它后脖颈,提到眼前,“胆子肥了啊?原先不是不愿意跟我上来吗?”

糯米“嗷呜嗷呜”叫了两声,四个爪子在空中划水,表情颇为不服气。

嘿,虞秋揪了揪它脸蛋,“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吧,也别说没给你透气的机会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听到没?”

结果到了家,这小没良心的当着陈禾的面告状,倒在地上碰瓷他!

虞秋刚把狗放下,就见它“扑通”一下躺倒,颤颤巍巍支出去一条狗腿,随即开始发出短促而痛楚的呜咽声,时不时还偷看陈禾的反应。

就你会告状吗?当人类的好处就是张了嘴会说话。虞秋当即添油加醋,把糯米不听话又要在林子里乱跑的事说了出来,于是便有了现在两人一狗对峙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加了几百字[眼镜]

时间回到去年秋天的那个夜晚。

彼时还是个小崽子的糯米没有太多的烦恼,那时它还不叫这个名字,成天吃了睡睡了吃,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打赢同窝却比它更壮的姐姐。

然而不知怎的,某个雨夜里,妈妈突然叼着自己狂奔,随后就是被现在的两个家长捡到,过上了还不错的日子。

糯米抖抖果冻似的耳朵,趴下身子来,瞧着面前不知道在烦恼什么的家长歪头。

昨天它看见姐姐了,一开始还没认出来,直到打输了架、被姐姐压倒在地,糯米才认出来,这是同窝的姐姐呀!那样锋利的牙齿,咬一口能把自己的爪子都咬掉,只一个回合,自己就被掀翻在地。要不是认输得快,就真的要被咬掉爪子了。

可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打过姐姐呢?

糯米动动鼻头,它好像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但只有一瞬,很快又被草木的清香给遮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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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禾还在同虞秋商议,他们本来也不愿意把小狗拘在家里不让出门,陈禾见过那些看家护院的狗,一根链子从小栓到大,好一点的也带出门转转,差的便只能邋里邋遢了却余生。不是流浪狗,却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要是能弄清楚它为什么往外跑就好了。”陈禾摸-摸趴下的糯米,将狗呼噜得直眯眼睛。

“这段时间还是不带它出门了,”虞秋也跟着蹲在一旁,“至少等爪子上的伤好了再去。”

“难不成是发-情了?但是应该才七个月不到呀?”陈禾捏捏狗耳朵,想到这,索性伸手去掀糯米的尾巴,结果被它转着圈躲掉了。

倒是有可能。普通狗的发-情期大约也就在六个月以后,晚一点的可能一岁才出现。

虞秋倒是听说过,养的越好发-情时间也就会越早,因为身体已经有了足够的营养去发育骨骼和肌肉,性成熟便会提前。

现在糯米倒是没出现乱尿圈地盘的行为,陈禾只是稍作怀疑就放下了,直起身来往外走,“我去给糯米煮个鸡蛋吧,再弄点肉,能好得快些。”

刚走到门口,陈禾就听到自家篱笆外有动静,声音很轻,有点类似干木发出来的 “咯吱” 声,但更清脆,还夹杂着竹节断裂的 “啪嗒” 声。

是有什么东西在抓篱笆吗?

陈禾曾经听过这个声音,当时是一只橘猫跑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在篱笆上磨爪子磨得起劲,见他出来也不怕人,反而用肥噜噜的脑袋顶人,喵呜喵呜蹭着陈禾小腿讨吃的。

只可惜那是只不折不扣的“渣猫”,蹭了一碗鱼汤,抹抹嘴巴就跑没影了,让只想着拥有一个新家人的陈禾失望了好一阵。

难道是它回心转意跑回来了?

陈禾有些高兴,他慢慢走过去,夹着嗓子叫外面还在磨爪子的生物,“咪-咪?是你吗?”

可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暖呼呼像阳光一样的胖橘猫,而是一只浑身皮毛灰黑的“大狗”。

不是,不是大狗。

陈禾一下子呆立原地。他想转身跑回屋里去,可浑身上下的血仿佛冷透了,在回暖的天气里都不足以支撑他的行动。

“怎么了?”是虞秋见他久久不动,放下手里被揉-搓得头毛炸起的狗子,站起身来走到陈禾身后,顺着他的目光也往篱笆外望去。

“……狼,是狼。”陈禾背后感到一阵温暖,他知道虞秋出来了,但仍然不敢转头,只是抖着手抓住了身后人的小臂,试图借此得到一点力量。

“我看到了。”虞秋声音很稳,这也让陈禾震荡的心绪平复了些许,至少他不再发-抖,也有了呼吸的力气。

但虞秋的表情却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淡,一双眼正紧盯着外面那头狼,暗自评估它的危险程度。

灰黑皮毛,肩高近膝,肩背肌肉块块隆起,鼻头湿润,正在不断耸动嗅闻,正在寻找着什么。

不好对付,虞秋暗暗咬牙。小院的篱笆修缮过却没有加高,不到半人高的竹条拦不住一头跳跃能力极强的成年狼,自己手上还没有武器,如果它发难,要想毫发无损做到两人都能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它不是来找事的,最好过一会就自己走掉。

陈禾心跳得还有些快,他不自觉握紧了虞秋的手,尾音都在颤,“你说,它在找什么?”

灰黑狼寻找的动作太过明显,此时也并没有摆出防备攻击的姿态,对他们这两个活生生站在这的人类视若无睹,显然目标不是伤人。

谁知道这狼发什么疯。虞秋没把这话说出口,他揽着陈禾慢慢后退,尽量不去惊扰外面还在不断嗅闻的野兽。

然而人类在这边紧张兮兮,屋里被晾着半天没有人陪的糯米不乐意了。它迈着爪子啪嗒啪嗒跑出来,想看看两个家长在偷偷干什么,都不带小狗玩。

“呜?”篱笆外的狼有了动静,它目光慢慢移到屋里跑出来的这个白毛团身上,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陈禾刚放下一点的心又被提起来,他也不敢大声喊,只能轻轻冲糯米叫它的名字,希望它能过来不要到篱笆那去。

小狗夹在两人一狼中间,歪头思考。它追着尾巴的视线转了两圈,最终还是迈步靠近了篱笆。

“为什么……?”陈禾看着凑近了的一狼一狗,那只野狼在见到糯米后就安静了下来,隔着篱笆的间隙还想伸舌头给小狗舔毛,碍于空间太小只舔了两口竹片。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和平,两只嗷嗷呜呜交流了一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灰黑狼冲天长嚎一声,转身往后山林子里跑去了。

这是,走了?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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